上卷 无忧旅 第十章 夜市逛吃
众所周知，食堂，不管是学校的食堂，还是单位的食堂，都是有营业时间限制的。
所以很理所当然的，当郑然载着唐盛黎，在食膳楼前停下，所见到的，只有一栋黑灯瞎火、毫无人情味与温暖的建筑。
郑然当机立断捋了一把并不存在的胡子，说：“徒儿，你看，食膳楼每天这个时辰是不会开张的，记住了吗？”
唐盛黎：“……”
明明师尊好歹是位剑仙，舞剑时那么仙气飘飘；但是总会在这种小事情上面表现出奇怪的反差来……
他很孝顺地把“明明是你自己也忘了”这句话吞下了喉咙，转口道：“嗯，师尊你高兴就好，弟子记住啦。”
郑然：“……也不用这么郑重。”
唐盛黎眨了眨眼：“好哦。”
郑然：“……你好烦啊！”
在唐盛黎嘤嘤嘤的哭声里，郑然最终想出了解决之道。
虽然食堂关门了，但是……
白天他们见到的那些妖灵商贩可是一驻扎下来就开始摆摊卖货了呀！
***
妖灵商贩的驻扎点很好找。
顺着食膳楼相反的方向一直飞，看到有大片灯光的地方停下就是。
这些妖灵商贩们生财有道，在各个楼台相连的楼梯之间挂上了灵力灯盏，楼下的街道也已经整齐地摆上了帐篷。
对于四海为家的妖灵们而言，帐篷既是他们的家，掀开之后就变成了一个流动的商铺。
许多这样的流动商铺，加上灯光和叫卖声，就构成了一个有些规模的夜市。
先引起师徒关注的是一种气味。
他们走到夜市入口的时候，一股热气腾腾而充满甜香的味道，便像蝴蝶一样先飞到了两人面前。
郑然吸了吸鼻子：“好香。”
他顺着气味往夜市里看去，视线最终落到一个支起来的锅上。
唐盛黎迟疑了一下，道：“闻起来像是某种炖肉。”
“那还等什么，吃，师父请客。”郑然豪爽道，“虽然是徒儿的钱。”
他们走过去时，大锅旁边已经聚集了不少妖灵，每人手里拿着个碗，正吃得热火朝天。
即使不看锅里翻滚沸腾的肉块，光瞅着这些妖灵的吃相，也能猜测这是何等美味。
锅后面站着一个长了对老虎耳朵的男子，腰上围着围裙，看起来像是老板。
男子头上挑了块白布幌子，唐盛黎一字一字读出来：“汤氏炖牛肉。”
郑然直接对虎耳男子道：“老板，牛肉怎么卖？”
男子热情道：“在贵派开张第一天，贵派弟子免费试吃。”
郑然恍然大悟，他和唐盛黎都还穿着门内的衣服，而第一天就来逛夜市的人本来就不多，赔本赚个吆喝挺划算的。
等唐盛黎把小半张脸埋进碗里一心吃肉的时候，那汤老板也开始跟郑然搭话了。
“仙长，你看看我这牛肉，可是安河州的灵牛兽，加上桂皮、花椒、土豆和秘制酱汁精炖而成，用来熬牛肉的水也是上好灵泉。配上我自己种出来的灵米，那味道，鲜咸软糯，略甜不腻，美得连舌头都化了。”
汤老板说着，随手从锅里舀出一块小些的肉自己吃了：“我家孩子最喜欢这一口。这种肉，多吃还能加速灵力的消化。而如果您有意多买，这些汤也可以用来下饭呢。”
郑然摆了摆手，道：“谢谢老板，但我已辟谷。不过如果之后几天你都在这里摆摊，我倒是可以跟我同门多宣传一番。”
“多谢仙长，对了，今天第一天所以不配饭，明儿再来就有饭了。”汤老板拱手回礼。
说完了话，唐盛黎也吃完了。他掏出一块手绢，自己擦掉嘴边的酱汁，意犹未尽道：“师尊，我吃好啦。”
郑然跟老板道完谢，便重新牵好徒弟，说：“好，咱们继续逛。”
妖族生性饭量大于常人，唐盛黎又处在生长期，才一碗牛肉怎么可能吃得饱。
除了夜市口的那一锅炖牛肉，夜市中的气味其实非常复杂。
他们离开牛肉铺没两步，就闻到了糖和酒的味道。花香和尘土的气息一并传来，燥热的人气也混杂其中。
长着狐狸头的女人挂着披帛，一边走过唐盛黎，一边叫卖据说可以养出精灵的酒水。而郑然的左边，一个正摆出一套刀具的铁匠，耳朵上方有一对树杈般的鹿角。
夜市里人头攒动，但一眼看过去，人族少，妖灵多。由于夜市和参与大会的弟子们挨得较近，所以灵力灯盏控制了亮度，在影影绰绰的灯光下，竟然有种百鬼夜行的感觉。
唐盛黎自己也说不清是什么时候，他手里不知不觉就多了牛皮纸裹的糖葫芦、一碗狼牙土豆和烤冷面，嘴里还嚼着小排骨。
郑然看着唐盛黎努力吃东西的样子，笑了：“像个小仓鼠。”
唐盛黎把骨头吐出来，咽下一口嚼得仔仔细细的肉：“师尊，仓鼠是什么？”
郑然说：“嗯……一种很可爱的小生物，是我老家的特产。”
唐盛黎点点头，咔嚓一口咬碎半个糖葫芦：“有机会真想听师尊说说老家的事。”
郑然递给他一块帕子，先前唐盛黎的已经被擦脏了：“专心吃饭，今天晚上你的任务就是填饱肚子。”
说是专心填饱肚子，但郑然自己的眼睛都在到处飘。妖灵的夜市，实在有太多热闹好看。
就在他和唐盛黎说话的同一时刻，人群里便有一棵活了的花，像常人迈开腿似的，把自己的根岔开，飞速奔跑，根上时不时颠下泥沙。
而花的身后，一个追得气喘吁吁的少年大叫：“抓贼啦！！花贼偷钱袋啊！！”
郑然没憋住，哈哈笑了一通。
就这么笑两声的功夫，少年和花便都消失不见。不过，在此之前，郑然隐隐约约听见了重物扑倒的声音，随即便是少年恶狠狠的警告：“哼……被我逮到了吧！还不把我的东西还给我！”
郑然摇头感叹世风日下连花都走上了犯罪道路的同时，也把袖子里的钱袋捏紧了一些。
然后这一捏，郑然就愣住了。
唐盛黎给他的钱袋，是淡青色的上好绸布织成的。整个钱袋都装得鼓鼓囊囊，因为太满，所以晃动的时候只有沙沙的声音，却是很真实的幸福感。
而这时，郑然只摸到了空空荡荡的袖子。
“卧槽。”郑然下意识地抬了抬手，依然只摸到单薄的衣袖布料。
钱袋的重量让人心安，不是空荡荡的袖子能够替代的。
唐盛黎见他突然停了：“师尊？不继续走了吗？”
他们刚才在一个出售面具的地方停了停，据说那里的面具都是秘法制成，戴上之后可以和脸庞融合。
不管是面具上的各色花纹，还是店主的口才，都让他们很是停留了一会儿。
在得知郑然没有购买的想法之后，店主也很宽宏大量地说，再往前走，有一个卖烟花的铺子，可以在水缸中燃放，如果感兴趣可以去瞅瞅。
他们正是往烟花铺去的路上。就在看完了小偷花的热闹之后，郑然却毫无征兆地停了下来。
“徒儿，咱们的钱袋……不见了。”
郑然嘴角抽动了两下，道。
唐盛黎闻言，飞速咽下最后一口烤冷面，柔声道：“没事的师尊，钱袋上有我的灵力印记，我可以感应到它。”
郑然喜出望外：“不愧是徒儿！”
唐盛黎闻言，羞涩地笑笑：“多亏师叔他们教的好……重要之物，当然要打上自己的灵力印记才好。”
不等郑然说什么，唐盛黎便牵上了他的手：“那我们先去找钱袋吧，灵力印记还没有移动……诶？”
郑然见他神色不对：“徒儿怎么了？”
唐盛黎目光凝重：“就在刚刚，印记动了，速度很快。”
郑然：“？？莫不是被人偷了正在跑路吧？不行徒儿我们去追吧！”
他说着赶紧想往回走，唐盛黎却拉住了他，声音很沉稳：“师尊别着急，钱袋虽然动了，但它是朝着我们的方向来的，如果继续按照这个速度的话……”
就在唐盛黎开口的同时，郑然的目光分开了众人，看见了一个眼熟的身影。
等来人走到他们面前的时候，唐盛黎也说完了后半句话：“如果继续按照这个速度前进，钱袋马上就要到我们面前了。”
郑然瞠目结舌地看着眼前的蓝衣修者。
对方的腰带是金色的，和身上一些垂挂的长带状法器一样。
——南景轩手里拿着一个他们熟悉无比的青色锦囊，凤目微微弯着：“好巧。刚才在下见到两位遗失了这个，赶紧捡起来就追，却没想到，竟然遇到了熟人。”
唐盛黎移开半步，站到郑然面前，很直接地朝南景轩伸出手：“多谢这位道友了，我和师尊正愁着怎么去找呢。”
南景轩的笑容没变，他似乎是一个人来逛夜市的，周围连个剑侍都没有。
他把锦囊放进唐盛黎手里：“重要的东西道友可得看好了。这次有在下，万一下次捡到它的是个小贼，可就再难找回来了。”
唐盛黎笑了笑，声音颇甜：“这就不劳烦道友挂心了。总而言之，多谢道友啦。听说道友也参加了这次大会，预祝道友武运昌隆，旗开得胜。”
南景轩说话间，也在走向他们相反的方向，看上去似乎真的只是追上来还个钱袋而已，既不问他们的名字，也不关心郑然的身份。
唐盛黎这句话说完，南景轩已经走到了他们身后。听得这句话，他的声音也再一次传来：“好，也预祝道友武运昌隆了。”
原地的郑然有点呆。
刚刚的对话发展得太快，他甚至没有和南景轩客套两句，一切就已经结束了。
这种奇怪的剑拔弩张感是怎么回事？
他的徒弟也和南景轩没见几面啊！莫非是因为知道对方是竞争对手，所以提前示威？
手中传来一阵痒意。唐盛黎挠了挠他的手心，声音软如水：“师尊，我走累了，后面的我们之后再来逛吧。”
他说话时，声音十足放柔，表情也楚楚可怜。占了他五官娴丽漂亮的好处，唐盛黎明明是个少年，做出这一副样子非但不显得恶心，反而让人产生一种怜悯爱护之感。
郑然顿时把刚刚那种奇怪抛之脑后：“那我们回去吧。”
等他们走到夜市口，唐盛黎不经意地回了一次头。
视线往前，一个蓝衣人，混在来来往往的人群中，默然矗立着，目光锋利如刀，纹丝不动地盯着他们。
TBC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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