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上卷 无忧旅 第十一章 关于上进心和不明显的吃醋


第二日本是双日,郑然像往常一样拽着唐盛黎上了舒宇楼。

        就算报名了门派交流大会,前二十来天也基本是小打小闹,真正需要上场的不过是最后一周。

        孰知,课才上到一半,外面就传来一阵欢悦的锣鼓喧天声。

        林荷华放下竹简,眼神茫然地望向了窗外。

        那竹简也是法器,刻录了弟子根骨、年龄和姓名,也记录了所有基础入门心法口诀,算是点名册和教材合二为一。

        ——连林荷华手上每日一换的竹简都是法器,舒宇楼本身怎么可能没有门道呢?

        郑然哪怕闭着眼,都能默写出舒宇楼的窗户是琉璃冰,可以调节温度还能隔绝大多数噪音。

        当然,这样好的材料就和所有好东西一样,拥有同一个特点——贵,死贵。

        郑然半个月的供奉,也不过能买三四块而已。

        这也就是为什么,当郑然拆了几块舒宇楼的墙皮连带着几扇窗户后,会被慕如星拎着耳朵说那么久,说到现在郑然都会背了。

        可问题也就来了,既然琉璃冰的材料这么好,也还能透出这些噪音来……

        “外面是得有多热闹啊。”

        某个弟子小声道。

        林荷华轻轻往说话方向看了一眼,那位说悄悄话的弟子立刻轻咳坐直,连她面前的书都瞬间被摆正了。

        即便如此,那位弟子还是忍不住和自己的同桌交换了一个忿忿的眼神。

        ——哼!林长老你明明自己刚才都走神了!

        根本就是只许州官放火不许百姓点灯!

        林荷华视而不见,只对弟子们重新端正的态度满意地点点头,继续从之前被打断的地方往下讲起。

        “剑修凭借手中之剑,往往可以以一当百,越级挑战来犯之敌。”

        “但我们也必须考虑到一些极端的情况,比如,当我们手中无剑时。”

        “这就是为什么,即使我们是剑修,也要修习一些打熬体质的基本功法,乃至于拳术掌法的缘故之一……”

        “轰隆——!!!”

        一阵类似于爆竹爆响的声音,彻底淹没了林荷华的讲课声。

        林荷华忍无可忍,把手中竹简一合:“罢了,左右大会期间讲不了什么东西,散学罢!”

        “多谢林长老!!!”

        弟子们欢声雷动,声势之大,一时间竟然盖过窗外的声音。

        “太好了!接下来直到正式比赛开始,我都可以直接在藏书楼闭关了!!”

        一名弟子握拳作兴奋状,她背后的长剑似乎也感应到主人的兴奋,不时发出嗡鸣之声。

        “啥子?你也报名了?但不是说这回比赛挺难的来着?”

        “难就难噻,这比赛十年一次诶,怎么说也是个机会嘛!临阵磨枪,不亮也光嘛——等等,是临阵磨剑。”

        旁边一个收好了书和剑的弟子,乐呵呵地接话道。

        “只要我提前做好垫底的准备,失败这种事情就伤害不了我……”

        郑然嘴角一动。坐在最后一排旁听的好处之一,便是能够把所有弟子的讨论都收入耳中。

        果然剑修之间的差别也挺大的……瞧瞧这个良好的心态……

        想到此处,他不由得瞟了一眼唐盛黎。

        却见唐盛黎正在收拾好的座位上,闭目盘膝,神态很认真,像是正在脑子里复盘今日上课讲的东西。

        目前的教室里,只剩下他一个人还稳如泰山般坐在原地。其余弟子要么正三两结队往门口走,要么就聚在林荷华旁边,询问未曾想清楚的问题。

        郑然心中微微一动。

        唐盛黎就像一整片流动的水中,唯一静止的岩石。

        岩石和水,本来就性质不同。

        他不由得产生了一点微末的,对唐盛黎的放心感。

        随后他眉眼一松,就这么看着唐盛黎用功的背影,发起呆来。

        算了,也不必强制追求完美。来日方长。

        ……

        ***

        走出舒宇楼的时候,原本影影绰绰的欢庆声越发清晰了。

        “这个庆祝……今次是显得闹腾了些,”郑然拍了拍唐盛黎的肩膀,试图把他炸毛的头发按回兜帽里,“不过不出一炷香的时间也就会消停下来。”

        “师尊你知道庆祝上到底在搞什么吗?怎么吵成这个样子……”

        唐盛黎顺势在郑然手臂上蹭了蹭,蔫着眼睛回答道。

        在郑然刚刚盯着唐盛黎没几分钟的时候,唐盛黎就发现自己师父在看自己了。

        “师尊,刚才是发生了什么事吗?您为何频频看我?”

        “啊?你不是在打坐吗?”

        唐盛黎摇摇头,刚刚消退的烦躁又一次浮上眉梢:“不,是太吵。我方才打坐,只是为了平息心中的焦虑。我……从小就不喜欢吵闹。”

        郑然:“……那,那还挺辛苦的哈……算了,咱们先走吧?”

        “好。”

        郑然听着唐盛黎的话,随手在两个人身上罩上个结界,隔绝掉噪音之后,才继续说道:“之前掌门师兄有跟我说过,这回庆祝仪式上来的人比较多。”

        “而且不少异族修者也参与了这次庆祝,加上生性喜好热闹的妖灵们助兴节目……比之前声势浩大很正常。”

        郑然上辈子住的小区隔壁就有个广场,每晚六点以后,那就是广场舞人士们的福地,他早就被震习惯了。

        两人说话的当口,唐盛黎的眉眼不知不觉又紧皱了起来。

        郑然冥思苦想了半天,总算记起一个或许能让唐盛黎稍微精神一点的东西。

        “诶……说起来,这回庆祝大典的表演结束以后,也有几轮切磋赛,”郑然温和道,“会有各派弟子以表演招式为目的,上台切磋。”

        这段时间,郑然也多少了解了一些唐盛黎的性格。

        比如,虽然没有表明,却无时无刻不彰显存在感的上进心。

        郑然在唐盛黎面前演示的每一种剑法,都被后者以惊人的记忆力,一招一式地,画在纸上,时不时就掏出来看看。

        郑然也看了唐盛黎画的剑法小册子。不得不说唐盛黎画工有待提高,画面上的郑然就像个秃顶猴子。

        但每一个起手式和收剑式都相当准确,仿佛针灸师傅标注人体穴位一样。

        就连吃晚饭的时候,他吃着吃着,唐盛黎就会拿着两根筷子,一碰一击,自己拆自己的招。

        那时郑然看着唐盛黎,唐盛黎则盯着手中的筷子。

        对方认真的眼神,常常会让郑然产生错觉。

        好像徒弟此刻真的在战场上,瞳孔里倒映出来袭的千军万马,却依然冷静地横着刀剑,要和敌人决一死战般。

        以徒弟的心性,能够在表演赛上提前看见对手的招式的话,应该会相当高兴。

        郑然说到这里,唐盛黎霍地抬起了头。

        那场面,就像一只猛然竖起耳朵的小豹子一样。

        “我想,对于我们剑修而言,这种表演赛也算是能够长见识吧。”

        郑然说着,召唤出飞剑,当然也没忘了继续往隔绝噪音的结界里注入灵力。

        “等庆祝的项目完了,不吵了,我就带你去看看,怎么样?”

        唐盛黎的行动比他的话更早地答复了郑然。

        他一把抱住郑然的腰,几乎要把小半张脸都埋进郑然后背垂下的头发里:“好!!”

        ……

        ***

        一炷香的时间过去得很快。

        沉意楼台门派最中央的那栋楼台,本来是掌门所居的地方。

        而现在,这栋楼台被暂时拆解开来,铺上红毯,设置好结界,便成为一座巨大的擂台。

        先前妖灵们的表演,以及接下来的表演赛,都在这上面进行。

        郑然带着徒弟赶到时,场上的报幕人已经在介绍第一场表演赛的入场双方了。

        郑然把徒弟头上的兜帽又扣紧了点,然后就大方地走进了给长老预留的通道。

        一路的人,都对他们投注以不同程度的注目礼。

        唐盛黎悄悄握紧了郑然的手,声音紧张:“师尊……”

        郑然目光坦荡:“不必害怕,且不说这兜帽上附着了为师的灵力,不可能被看出来。就算有人怀疑你的打扮,为师也自有解决之道。”

        “太好了,还好有师尊在!”

        “要是有人问起,我就说是你练功走火入魔,结果年纪轻轻就秃顶不长头发了,为了不让围观者嘲笑,只好以兜帽掩饰。”

        “……”唐盛黎沉默了。

        “那个,我开玩笑的……我不会真的这么说……”

        “……我倒觉得此法可行,不愧是师尊。”

        “啊??”郑然听见唐盛黎淡然的声音,从兜帽下不疾不徐地传来。他赶紧低头仔细看唐盛黎的脸,却见徒儿真的作认真思索状,显然是要付之行动了。

        “……那个,徒儿,你再好好想想……”

        郑然垂死挣扎。他就是惯性口嗨一下,没有实施的打算啊!

        “别闹,师尊,”比起他,唐盛黎的状态简直称得上意气风发。他拉了拉郑然的手,语气轻快,甚至带了点笑意,“第一场比赛,马上就开始了。”

        报幕人的声音,穿破重重距离,清晰地响在每一个场内之人的耳畔。

        一时间,就连偌大的擂台和周围的观众,都安静了几秒钟。

        “第一场武试——”

        “对阵者,暹域御兽修者,莫晓玄;墨法门画道修者,棠缘。”

        报幕人说完对阵两人的姓名和修道流派后,便该两个修者上场了。

        由于是第一场比试,场内的观众几乎都很期待。

        便见从擂台的两边,一边走出一个身着墨色衣裙的少女,另一边走出一个黑纱覆身的男子。

        两个人站稳后,先客客气气地互相行礼,然后便各自占据一方,等报幕人说完规则,并不着急开打。

        毕竟是表演赛,输赢并不重要。

        ——却在此时,郑然感到唐盛黎握住他的手猛然一紧。

        紧接着,唐盛黎听不出喜怒的声音慢慢响起。

        “师尊……你看台上那御兽修者,可感到眼熟?”

        郑然眼皮一跳,视线重新回到台上。

        台上那个什么暹域的御兽修者,叫莫晓玄的那位……

        身上披着黑纱,脸上带着银面具……

        不就是迎接那天,骑在一条蛇上,对他勾手指的那个男的吗??

        TBC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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