上卷 无忧旅 第十二章 表演赛是用来吹水聊天的
台上的两名修真者开打了。
墨衣墨裙的棠缘手腕一翻，便召唤出一支和她身量齐平的毛笔来。
而名为莫晓玄的男人，则慢慢后退一步，身上长长的黑纱，瞬间化为同色的雾气。
雾气翻腾上涌，再看时，便已然从雾气凝结为了大小不等的黑蛇。
“这就是天下最普通的御兽法门而已。把有一点灵智的兽炼制为法器，需要时再召唤出来。”
尽管看不到唐盛黎的脸，但光凭徒弟的声音，郑然便能想象对方不屑一顾的表情。
“无聊。自己菜成这样，还好意思慕强？”
郑然安抚道：“既然是第一场，总有些可取之处。安心看吧。”
台上的棠缘毫不惊惧，手中的毛笔笔锋一侧，擦过身上的裙摆，再挥出时，她身上的衣裙已经顷刻变成了纯白。
但见她抱着毛笔，在虚空中撇了数下，竟然画出一个笼子来，顷刻便罩住了所有黑蛇。
郑然不由得叫了一声好。
画道修者，作为归墟世界中较为特殊的一派，攻击性手段并不强，但胜在千变万化。
像棠缘这种，能够把墨凝练到随身携带，并且画虚为实，已经相当强悍了。
对面的莫晓玄见被召出的黑蛇不动了，点了点额头，那些黑色便重新汇聚成一片无形之雾，飞速钻出了笼子。
然后莫晓玄从腰侧伸手，启出一支长笛。
他把舌尖按在笛孔的瞬间，雾气们重新凝练成了一只比棠缘整个人都大的猛虎。
“这倒有点意思了。”
见到这种由蛇变虎的招式之后，唐盛黎却有点沮丧：“御兽修者的难处，就在于修炼者一生能够驾驭的猛兽是有限的……但是，如果可以像这莫晓玄一般，把驾驭的猛兽凝练成一团可以变幻形体的东西，那就不会困拘于数量限制了……”
“可恶，怎么都这么强……”
郑然隔着兜帽，给唐盛黎顺了顺毛：“这会儿看了，万一正式比赛遇到他们也能有防备一点嘛。”
“看到这样的对手，有没有感到热血澎湃啊？”郑然豪壮道：“我看他们的修为也不过六七品而已，如果是为师上台，两招之内……不，一招就能解决。”
“师尊你又说笑，要是你也参赛，这比赛根本就没看头了。”
目光回到台上。
猛虎化出形体之后，跟着莫晓玄的笛音踏着步子。
棠缘脸色有点发白，但她还是挥动墨笔，在空中勾勒出了一个人形。
空气波动，随着人形的逐渐成型，一个手持刀剑的修者，就这样从空中走了下来。
郑然周围的观众瞬间骚动了起来。
“画道明明只是辅助类修真者，这个棠缘厉害了！”
台上，少女对莫晓玄抱拳行礼：“道友，我自知修为不若你，但若是就这样下台，实在心有不甘。”
被棠缘画出的修者，两只手缓缓抬了起来，刀剑的刃尖，直指猛虎的两只眼睛。
“这是我师父自创的法门，本来是为残魂绘制皮囊的画道术法，经过改良之后，我的笔墨之灵，便可以成为我的护卫。”
莫晓玄的笛音一沉：“很不错。”
但即使刀剑即将刺入猛虎的双眼，莫晓玄的笛子，仍然没有被放下。
就在那名笔墨画出的修者把剑刺入猛虎的脑中时，莫晓玄笛音一转，猛虎猛然坍缩成一团雾气，又匀速腾起。
笔墨修者失了目标，茫然地持着刀剑，望向自己的主人。
但下一刻，一道冻结的声音咔咔地响了起来。
笔墨修者低头，便见到从自己胸腔往上蔓延的冰块。
他身后的莫晓玄，手中的笛子已经插回了腰间。
而莫晓玄的肩膀上，停栖着一只蓝尾的凤鸟。
凤鸟的嘴喙微微张开，几点冰晶在它的吞吐间消失。而莫晓玄抚了抚凤鸟的脖颈，这才看着棠缘，道。
“冰霜玄凰的冻结对这种画道造物无害。你只需收了术法，就没事了。”
莫晓玄的声音仍然像之前一样，带着一点沙哑的质感，像是蛇的信子摩擦出来的。
衣裙都变成白色的棠缘苦笑着摇了摇头，拱手道：“我认负。”
她作为画道，笔尖所蘸的墨水储于裙中，为了绘制出笔墨修者，已经用得差不多了。……
***
台下的郑然看着他们各自退场，突然感觉心中灵光一闪。
他忙低头跟徒弟确认道：“那个棠缘是哪个门派的来着？”
唐盛黎道：“墨法门的……怎么，师尊对棠缘感兴趣吗？”
郑然摆手：“不不不……我是对她师父感兴趣……不是，我是觉得，她的招式给了我一点灵感。”
“啊？”唐盛黎没听明白。
郑然拍了拍他的肩膀：“安心看比赛吧。”
他摸出传令，给林荷华发道：【师兄，画道术法你可有涉猎？】
林荷华秒回：【有所了解，不甚精通。有事？】
看来不上课的林荷华也挺无聊的，不然怎么可能秒回。
郑然：【我是想，画道是不是很擅长治疗和隐蔽之类的法术？刚刚我看到一个小姑娘，她好像有提到可以给残魂铸造躯体……】
等了几分钟之后，林荷华回道：【是这样。如果一个修真者失去了手，画道修者就可以提取原主的血液为墨，绘制出一条全新的手来。】
林荷华：【不过这对画道修者的要求相当高。我记得这回十大门派里的墨法门就是这一脉的吧。】
唐盛黎悄悄看了一眼郑然，却见郑然专心于传令，不由得有些没来由的愤然。
他把视线放回擂台上。
这回上场的，是一名道修和一名刀修。
唐盛黎看了两眼，认为这种符纸和刀刃的攻守战实在不够精彩，便放任自己开始走神了。
……
郑然看完林荷华的回复，不由得信心大增：【那你说，如果以墨法门门主的实力，可否为一个身体有残缺的人重新绘制外貌？】
郑然：【不需要整个身体，只要遮掩住那一处就行。】
林荷华：【这倒没问题。怎么，你毁容了？】
郑然：【……不需要这种祝福谢谢。】
郑然：【我是想给我徒弟的角做个遮掩。他不是很不喜欢自己的角吗，又收不回去，总不可能一辈子都带着兜帽吧。】
说到此处，郑然低头，看了一眼唐盛黎的兜帽。
兜帽上绣着沉意楼台的标记，象征着保护，却也永远让唐盛黎的脸笼罩在一片阴影下。
林荷华回复道：【可以是可以，不过墨法门的门主已经数十年不问世事了，你可得做好吃闭门羹的准备。】
郑然：【问题不大。】
林荷华：【对了，记得带钱。顺便墨法门挺远的，你要是要去的话，至少得等一个月。】
郑然懵然：【？】
林荷华：【……你别告诉我，你忘了这一个月你都得在交流大会上流动巡视哦。】
郑然一把关掉了传令。
唐盛黎眼角余光看见他师尊如狼似虎地把个东西塞回了怀里，好奇道：“师尊，你在干什么啊？”
郑然微微一笑：“我只是不愿面对一个噩梦而已，没事。”
***
表演赛到底只是表演赛。虽然有莫晓玄这般诡奇修者，但更多的只有平平无奇的过招。
能够参加交流大会的门派，基本都是瞄准了最后一周的大赛，通常也不会提前展示出自己压箱底的招数。
第七场武试开始的时候，郑然清晰地看见唐盛黎打了个哈欠。
“徒儿可是累了？”
唐盛黎摇摇头：“不累，只是有点无聊。”
郑然说：“我倒是忘了去要一份表演赛的出场名单……有些修真者的战斗确实不好看。”
臂膀一重，唐盛黎又挂在了他的胳膊上。
“还没师尊舞剑漂亮……”
郑然扯了扯唐盛黎的脸：“重，站直点。”
“不要。”唐盛黎往他怀里拱了拱，“他们都在看我，我不起来。”
郑然笑出了声。
他们所占的位置相对靠前，身前身后都是观众，从妖灵到人都有，连只穿了个麻袋的修真者都不稀奇，基本没有人再因为唐盛黎的兜帽而注意他了。
倒不如说，之所以周围那些修真者看过来，就是因为唐盛黎突然跟软了骨头一样栽进郑然怀里。整个画面像极了拐卖孩子。
“你要是起来，我就告诉你一个好消息。”
唐盛黎的背瞬间直得像条直尺。
郑然满意道：“不愧是我徒儿，真有行动力。”
唐盛黎歪了歪脑袋：“所以是什么好消息呢？师尊？”
郑然扯了扯唐盛黎的脸：“等交流大会结束，我带你出门派游历。”
“真的吗！！”
“师父何时诓骗过你？”郑然隔着兜帽，揉了揉郑然的发顶，“这回出门之后，我会找到那个画道门派的门主，以后也许你就不必再戴兜帽了。”
唐盛黎满血复活，星星眼道：“师尊真好！”
不需要说明白，他就明白郑然指的是他的头角。
却在这时，两人身后传来一道声音：“道友，你们可要看看这生发剂？”
唐盛黎的笑容一秒消失。他转头一看，一个顶着狐狸耳的男人，正笑容可掬地望着他们。
“不需要，谢谢了。”
郑然客气地回绝了。
这个妖灵商贩也不多做纠缠，见唐盛黎两人不买，立刻转向他们旁边的一个刀修。
在那个狐耳男子走开之前，郑然模模糊糊地听见一道声音：“切……秃顶了宁愿带个兜帽，也不愿意抹点生发剂……讳疾忌医……”
郑然默默望了一眼卖生发剂的妖灵背影。
幸好唐盛黎没听见……不过唐盛黎之前也接受了这个设定，听见了应该也没有问题吧。
那狐耳男子的生意竟然意外的好，他背了个背篓，每走过几排座位，都能卖出去好几瓶。
买生发剂的修真者，有男有女，有老有少。
有一个修真者看上去财大气粗，一口气买走了十瓶，顺便还上手摸了摸狐耳男子背后的大尾巴。
郑然：“……”
原来他无意之中口嗨想出的借口，竟然这么符合修真界的实情吗？
他赶忙捧着唐盛黎的脸，殷切道：“徒儿，你可要保护好你的头发。”
唐盛黎疑惑道：“啊？”
郑然痛心道：“这么好的头发……要是脱发了多可惜啊……”
唐盛黎“……”了一会儿，斩钉截铁道：“应当不会的，师尊。”
TBC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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