上卷 无忧旅 第十四章 名侦探郑然
狐耳男子，本是一只狐狸妖灵，名叫必归。
必归没什么特长，但他家传秘制药膏，尤其是生发剂，有奇效。
每次出摊，必归的耳朵和尾巴就是活招牌。
每一个摸过他尾巴的顾客，基本都会忍不住动心，买下他的生发剂。
广告好，产品好，必归的回头客多是很正常的事。
在一个买了他生发剂的顾客的帮助下，必归成功搭上了参加门派交流大会的机会。
但他来到沉意楼台这天，因为赶路口渴，喝了不少水浆。
于是半夜，必归便揉着眼睛，从床上挣扎起来小解了。
回去的路上，必归突然听到一阵嘈嘈切切的声音。
像是什么人，故意压低了声音在说话一样。
身为妖灵，又是流动商贩，必归早年经常遇到小偷，渐渐的，他也练出了一对即使在妖灵中，也堪称卓绝的耳朵。
若是光明正大行事，必不可能这般小心说话。
必归便伏低了身形，慢慢地绕着圈子，走近了声音的来源。
等那些声音消失了，必归又做贼一样，再三确认没事了之后，这才上前去。
他的眼睛在夜晚也可视物，必归不必走得太近，就能看见，这个地方，是剩余几个门派，公用的水井。
他脚下踩到一个东西，必归吓了一跳，低头一看，是个小小的瓶子。
准确的说，是个瓶口。
瓶口是漂亮的琉璃色，泛着黯淡的蓝光，边缘还有点融化的迹象。
必归的腿有点软。
这种瓶子他认识。
在一些有历史的制毒门派里，为了更隐蔽的复仇，曾经有过这样的讨论——
毒物在投出去之后，曾经装过它们的容器，如何才能没有任何顾虑地处理掉它们呢？
于是，就有一种昂贵的法器被发明了。
这种法器的外表是蓝色的琉璃瓶，可以容纳绝大多数毒物。
更妙的是，在毒物被投出去之后，只要稍稍灌注一点灵力——
它们就会像春天的雪水一样融化。
不留任何痕迹。
必归看着那个瓶口在眼前消失，直到最后一丝蓝色也融化殆尽。
沉意楼台的交流大会，是修真界排名前十的门派参与的盛会。
各个门派聚集地都有水井，也都有留守的人看着。
然而眼前的水井除了自己以外，什么生物都没有。
必归以逃命的速度，跑回了自己的帐篷。
***
“这就是我为什么要来找你……”必归心有余悸道，“那种瓶子的融化速度很快，一炷香就能彻底消失。”
“我看见都是我运气好……”
郑然沉吟道：“但是这几天，各门派都没有中毒的报告……这么说吧，即使是来往的各派弟子们，连普通的小病痛都少有。”
“按你所说，如果真的是表演赛的前一天夜里投毒便开始了，那么这个人的目的又是什么？”
郑然第一次在外人面前皱起眉头来：“我并不是怀疑你，只是目前的情况，真的很难让人相信，会有人冒着得罪这么多门派的风险下毒。”
够格来参加交流大会的，基本都是各个门派称得上天之骄子的人物，如果这么多人同时出事，基本可以被认作是对他们的宣战了。
必归愁眉苦脸：“我要是知道，也不会专门蹲你这么多天了……我又担心是不是有人冒充了别派弟子跑来下毒。”
郑然摇头：“这个你可以放心，我当时和掌门师兄一同确认过的，没有异常。”
“哎！也只有剑仙的身份和实力不会被人冒充了，所以我才来找你……上回你身旁有个矮个子，所以我就没说。”必归挠了挠耳朵，“不管怎么样，我真的很担心出事……如果可以，尽量让你们门派的战力不要从公共水井里喝水了吧。”
郑然点点头：“多谢告知。”
必归苦笑：“这便好……哎，我得走了，家里人在催我了。”
迎着必归的目光，郑然看见，一个系在必归腕间的铃铛，正无风自动，振声清越。
必归笑了笑：“我已经成家了，这是我内人的东西，只要它响起来，就说明她在催我回去了。”
“也辛苦你了，路上小心。”郑然朝必归挥手告别。
……
等必归的身影彻底消失在了视野里，郑然一面往乌钢剑上抹“举重若轻”的药膏，一面思考。
其实郑然也怀疑过，会不会是必归自导自演。
但听完必归的描述，郑然便推翻了这个猜想。
原因很简单——必归没有动机。
郑然一眼便能看出，必归的实力在妖灵中并不算突出。对方三品中阶的修为，即使是唐盛黎也基本可以战胜。
就算必归一个人想干些什么，守着水井的弟子也不会答应。
而且，必归的衣着，虽然朴素，却很干净整齐。
作为一个调制药剂的妖灵，必归时常会接触到各种草药，有时还需得动手熬制，触碰柴火和锅什么的。这样的活儿，不太可能培养出一个洁癖。
这说明，有人把必归照顾得很好。
加上必归说了，自己已经成家。
有牵绊的人，更加不可能豁出去发疯。
“假设有一个人，一个没什么牵绊的……实力还得够高，才能把看守井的弟子打晕且悄无声息……而且还得有钱……”
“啧，这么优越的条件了还出来害人，凶手精神有问题吧。”
郑然捏了捏自己的眉心，久违地感到头痛欲裂。
为什么要安排这种需要费脑子的事情给一条咸鱼……难不成希望咸鱼能够咸死凶手吗……
郑然怏怏不乐地继续他的巡逻。虽然出事了，但是巡逻还得继续。
但必归说了这件事后，现在他看谁谁像坏人。
要不然就总觉得迎面走来的别派弟子，一副印堂发黑，身中剧毒，命不久矣的样子。
乌钢剑抹完“举重若轻”药膏之后，轻得郑然可以两根手指拎着。
他把剑背回背后，终于掏出了传令。
第一条发给李倦：【掌门师兄，有个事情我得跟你说一声……】
接着，他描述了一遍必归的话，同时说了自己的想法。
第二条发给唐盛黎。
郑然本来想发“徒儿你还好吗”，发到一半，删掉。
后来他想发“徒儿，师父好累啊”，发到一半，删掉。
最后郑然只发到：【徒儿，你在干嘛？】
……
***
两天过去了。
郑然依旧每日照常巡视。
并且成功阻止斗殴十数起，偷窃未遂两起，以及骚扰三起。
“修真界也不能彻底脱离人世间啊……”
郑然喃喃。
前段时间发生的疑似投毒事件，他跟李倦说了。
但李倦随后派可靠弟子告诉他，水井无虞。
“没有验出任何毒。”
郑然倒是真的希望一切只是虚惊一场。
不过，李倦也说，修真界地势广博，难保不会有什么他们也不知道的狠毒术法来。
为了更加稳妥，李倦已经在召回几位擅长探查的长老。
最后李倦觉得，这件事在没有结论之前，最好不要让太多人知晓，不管是妖灵，还是修真者。
除了防止人心混乱，也是为了不打草惊蛇。
郑然便问，是否可以告知唐盛黎。
李倦想了想：“可以。”
于是唐盛黎也知道了。
但是，自家徒弟的反应，倒是和郑然想象的很不一样。
他把这件事一句一句拆开了，同唐盛黎说完后，唐盛黎一把抱住了郑然。
“师尊，有什么我能帮你做的吗？”
没说“我太弱了”，也没有嘤嘤哭泣。
甚至包括声音，都相当平静……有一点紧张，正常正常。
郑然心下感动，太有进步了！！
当时，他把徒弟的手从腰后抓下来，有点痒；然后说：“护好自己，为师最近都不能在你身边了，只喝浮岛上的水，记住了吗？”
唐盛黎坚定地点点头：“记住了，师尊。”
***
温馨的回忆杀从脑子里过完一遍，现实依然是冰凉残酷的。
郑然背着剑，走到巡逻路线的尽头。
等走过去之后，还得再走回来。
他掰着指头算了算。
目前是他巡视的第二周。
距离真正的比试，还有七天的时间。
而比赛也还有七天。
换句话说，他还得维持这种走来走去正事不干的状态十四天。
“算了算了……要宽心……发生这种事情，掌门那么着急上火不也得干事呢……”
郑然又想到唐盛黎。
刨去突如其来的投毒事件，他倒是真实有些为唐盛黎担心。
不是因为唐盛黎太弱，而是因为对手太强。
这两天吧，光“街头”斗殴，他就看了不下八种修道者的版本。
尤其是有个修真者，把自己的头发炼成了法器，抽人的时候把郑然都给看傻了。
而那个修真者的同伴，还跟对手洋洋得意道：“这就是他自创的‘发修’，想不到吧？”
想不到，真的想不到。
郑然木然地在心中为他鼓掌，然后面无表情地迎上前去：“你好，请不要在大会的比赛场地外私自斗殴。”……
不管是武器的千奇百怪，还是各种修真者的“道”，都太广阔了。
唐盛黎天资卓绝，但实战经验还是过于缺少。
郑然闭了闭眼，想。
到时候，不要被揍到他都不认识就行。
***
想是如此想的，但现实中的时间仍然需要一天一天地过。
没有到最后一刻，你永远不能确定会发生些什么……
不管是郑然，还是唐盛黎，或者发现了毒瓶的必归。
没有一个人猜到，即使大会结束了，所有门派的弟子们，看上去，竟然都安然无恙……
TBC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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