上卷 无忧旅 第十五章 “师尊！我赢啦！”
七天时间一晃而过。
门派交流大会最值得看的联合大赛，也终于开始了。
十大门派的弟子们，在首轮比赛的前一天，进行了抽签分组。
抽签也并非全看运气，还要考虑弟子们的修炼法门和修为高低。
只要稍微有点常识的人也清楚，让一个医修和剑修来打架，就纯粹是欺负人了。
而如果境界差距太大……也没有比的必要了。一力降十会，大象级别的修真者就算能踩死蚂蚁，但他和蚂蚁打架，意义也不大。
所以，比赛的抽签，是先由沉意楼台的长老测试过报名弟子的修为之后，再把实力相近的弟子们划分为一组，然后进行随机匹配。
最后抽签完毕，报了名的弟子们一共被分为一百八十余组，每组两人，进行第一轮初试比赛。
这两人里，只有一个胜利者可以参与下一轮的比赛。
然后一百八十组里分别获胜的弟子，再进行匹配和比赛。
就这么逐级淘汰……直到最后半天，剩下四个人，争夺最终的头名和前三。
其实只要能够在这场大赛里进入前二十名，就可以获得奖励。
但今年的东道主是沉意楼台，李倦早已说明，第一名若是尚未取得本命剑的剑修，还可以去沉意楼台的剑池里挑选一把本命剑。
这句话一出，郑然便能想象到，到时候的竞争，尤其是剑修之间的竞争，会是多么激烈了。
……
***
一大早，郑然便赶到了大会现场。
他照旧背着乌钢剑，但这一回，唐盛黎也在身旁。
根据抽签结果，唐盛黎的初试就在今日。
郑然本来也有心交代些什么，但想了半天，除了一句“尽力而为”之外，也找不到什么话说了。
大赛上有规定，只分输赢，不争生死。
在打斗过程中难免磕碰，轻伤是正常的，但若是废了别人经脉，乃至于伤到他人性命，便会成为门派公敌。
而有资格参加比赛的弟子，也都是各大门派的天之骄子，很多人在出发前，都是被寄予厚望，有资格争夺长老等席位的。
若是伤了这样的人，轻则被废功力以示惩戒；严重的话，还有可能被认为是想要残害下一代的有生力量。
所有参会弟子们早就被自家的师父或长老警告过。
且不说大会的规定，单说对弟子们自己的影响。
如果存了狠毒心思，害了他人的求道之路，等未来渡劫之时，这些因果会被天道一分不少地还给你。
报应总会来的，区别只是时间早晚而已。
而比赛的内容则更为耿直，说白了就是打架，直到一方掉下擂台，或者失去意识，或者认输。
三种条件满足其一即可。
***
郑然牵着唐盛黎的手，一路把他送到了擂台的入口处。
擂台的两端，各有一道木梯相连。
备战的选手基本都站在木梯侧面的固定位置。
郑然望了望空荡荡的擂台，又看了看唐盛黎的脸，感觉到了久违的紧张。
好像不是唐盛黎去比赛，而是他上场一样。
大概这就是家长的心态吧……前世那些在中考考场之外等候的家长，是否也是这种心情呢？
“反正保护好自己。”郑然最后总结道。
“我会的，师尊。”唐盛黎郑重地抱了个拳，笑道，“这段时间我也看过不少典籍，加上一直以来也未有懈怠，即使拿不到名次，我也很有信心取得几场胜利。”
郑然看他整理了自己的兜帽，又拍了拍身上的浮尘。
虽然身量不高，却给人一种可靠至极的感觉。
原先那点紧张感，面对唐盛黎这种胸有成竹的架势，也消失得荡然无存。
“徒儿武运昌隆。”
郑然诚心实意道。
唐盛黎说了声好，便一跃跳上了木梯。
然后，他就在主持人的报幕声中，正式上场了。
“第二十七组，沉意楼台唐盛黎，对阵，华韵山杨清。”
台下的郑然听见这个门派名字之后，不由得有点恍神。
第一天比赛就遇上了同道的剑修……
也不知道是算幸运还是倒霉了。
郑然召唤出飞剑，伸手把飞剑悬停到膝盖的高度，然后就坐了上去，安安稳稳地看起比赛来。
他已经跟李倦请过假了，理由是“反正唐盛黎也撑不到后面几轮去，他打比赛的时候我守着，等打完我继续巡视行不？”
李倦很痛快地答复没问题。
有一个开明的领导就是好。
郑然摇头晃脑。
……
***
台上的两人在互相行礼之后，已经各自做出了对阵的起势。
各大门派里，除了会有南景轩这种已经崭露头角的龙傲天，也存在一些虽然修为不高，但心性绝佳，被长老们看好的弟子。
这个华韵山的杨清，便是其中的典型。
他加入华韵山之后便闷头苦修，但因为错过了最佳时间，导致现在修为也不过四品，连御剑而行都做不到。
但杨清并不曾因此而感到沮丧。恰恰相反，在正式踏上修道之途后，他反而对师门充满了感激。
对于杨清来说，能够成为剑修，他已经了无遗憾。至于能够到达何种境界，他会努力，若是达不到……
反正努力过了，他至少不后悔。
换句话说，杨清很淳朴。
在门派里，他人缘很好，因为杨清几乎不争不抢，就连南景轩都听说过他的名字。
也是因为杨清这种心性，他的剑法也受到了一定影响。
和其他华韵山弟子比起来，他的剑法……看上去很慢。
每个门派的剑法，都是各有不同的。
沉意楼台的剑法，注重沉心敛意，以心御剑。
听着有点玄，但本门的剑法确是如此，注重的是剑的“意”，讲究如何以最普通的武器，发挥出最大的威力。
而华韵山的剑法，则是注重剑的“形”。
华韵山门派的名字里便带有一个“山”字，山间多岚，华韵山的剑法，多是讲究一个如山间之风的迅疾。
唐盛黎在藏书楼关了将近半个月，除了话本之外，也多少看了一些剑法的书籍。
因此他当然知道，华韵山流传的剑法是什么路子，迅疾如风，来去无形。
但杨清出剑的瞬间，唐盛黎便知道自己判断错了。
对方拔剑不算快，在妖族的眼中甚至算是缓慢的。
然而这样的拔剑姿势，竟然没有引起他的任何警惕。
直到杨清的剑提到他眼前一寸的时候，唐盛黎才召唤出了袭影。
黑红纹路的剑身一把格挡住了杨清的剑。
但杨清的剑势还在往前走。
“这剑……倒像是一阵和缓的风了。”
台下的郑然看得很清楚，杨清出剑走的是柔劲，他的剑看似软，却软里藏锋。
而在其剑刃上，还有暗色的花纹，在光下转动，会产生刀刃的虚影，给人一种剑来缓慢的错觉。
要是挨上了，必定得出血。
“徒儿加油哇。”
郑然在心里给唐盛黎打了个气。
虽然他也不知道唐盛黎会怎么应对，但既然唐盛黎说了会赢得几场胜利，这第一场比试应该也不会输。
在剑尖距离唐盛黎的瞳孔仅有半寸时——
杨清看见，对手露出了一个笑容。
一个仿佛势在必得的刺眼笑容。
他本能地察觉到有什么不对，刚想收剑，却听见对面传来一声：“晚了。”
然后，他眼前的唐盛黎突然矮了一截。
确切地说，是唐盛黎猛然一个下腰，待杨清握住剑的那只手因为惯性刺出去之后，唐盛黎一个回身，便狠狠地把杨清拦腰一抱。
他一拳冲上杨清的身躯时，连台下的郑然都听见了对方的闷哼。
而他一拳冲过去之后，另只手已经松开了对方，重新拿起袭影，横在了对方的下巴前。
“认输吗？”
冰冷的剑刃贴上皮肤时，杨清叹了口气：“我认输。”
待主持人宣布本场比赛结果之后，两个人最后一次互相行礼。
就在他们将要错身离开擂台时，唐盛黎对杨清说：“你未曾认真。”
杨清笑了笑，并不怎么恼怒：“反正我也意不在此。”
“你身上有股讨厌的味道，虽然说不出那是什么，但我奉劝你一句，小心识人不清。”
唐盛黎皱了皱鼻尖。
就在刚才，杨清出剑的时候，一股奇怪的味道从对方的剑刃上蔓延了过来。
那股味道有点像熏香，但并不是熏香；又有点像是辛辣的臭味。
因为之前郑然也跟他说过疑似有人投毒的事情，唐盛黎还谨慎地嗅了嗅。
他确定那并不是毒，倒像是一堆发臭的绒毛和腐烂的水果产生的气息。
可是那味道又相当清淡，若非是唐盛黎这样的妖族，恐怕只会以为是错觉。
唐盛黎说不清那具体是什么味道，不过他觉得异常讨厌，宛如什么有害的东西一样。
也是因此，虽然他没注意到剑刃，但气味不会骗人，唐盛黎下意识地就下腰躲开了。
然后是擒抱、持剑，取胜，一气呵成。
“你出剑的时候，剑尖看似对着我的眼睛，实际上你已经调转了劲力。就算我躲不开，你也只会刺中我的兜帽。”
因为察觉了对方这种毫无立场的善良，唐盛黎决定把话说明白一点。
“当心有你亲近的人在你背后害你。”
对面的杨清却是已经走下了木梯，也不知道听进去多少。
算了，良言难劝该死的鬼.他并没有更多闲心去管别人的家事。
唐盛黎冷漠地看了杨清的背影一眼，便毫不留恋地回头，继续往台下走去。
他迎向郑然，嘴角轻勾，显出一个毫无破绽的笑容来。
“师尊！我赢啦！”
TBC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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