上卷 无忧旅 第十六章 昏迷
首轮比赛耗时共一天半。
第二日午后，下一轮比赛如期而至。
按照抽签结果，唐盛黎第二个对手，乃是一名道修。
在打这个对手的时候，唐盛黎就没有第一轮那样的游刃有余了。
因为道修，是用符纸远程攻击的。
只要他们带的符纸够多，哪怕只在符纸上注入灵力，便足以让轻飘飘的符纸坚硬如铁，光靠扔也能恶心死对手。
而且道修多擅长使用控制类法术。
毕竟，符这种东西，从被发明出来那一刻，就意味着镇压或者保护。
道修们以符入道，绘制护身符，以符镇压妖魔。
画在符纸上的符文，一个两个或许不打紧。但是十个百个，再结合以特定的手法，便能联结成阵，发挥出奇特的功效。
而好巧不巧，唐盛黎的对手，显然是个很擅长术法的道修。
对方先是和唐盛黎来了一波符剑对攻，意识到自己的力气不如唐盛黎之后，立刻改换了战术。
对手直接就地一滚，从唐盛黎的胯下……滑了出去。
这一番操作不但把下面的郑然给看傻了，也让台上的唐盛黎愣了片刻。
能够参加大赛的弟子们，基本都是天才，多少也还会沾点天才的傲气。
这么不走寻常路的脱身方式，也太不讲究了点……
唐盛黎愣了片刻，也就意味着在那一瞬间，他是没有动的。
那个道修可没打算等他。
趁着唐盛黎发呆的功夫，他另一只手直接掏出一把纸符来，顷刻便在唐盛黎身周布下蜗行阵和禁锢阵。
虽然道修在布阵的时候，不会喊出招数的名字。
但阵法若要生效，也是需要道修亲手画上灵力符文的。
所以，唐盛黎从呆怔中恢复过来之后，也立刻从对手的手势里看出了对方布下的阵法。
不管是蜗行阵，还是禁锢阵，效力都很一目了然。
前者，能够削弱唐盛黎的行动速度。
后者，可以在擂台上，给唐盛黎划下一处无形牢笼来。
那道修见唐盛黎入了阵，立刻游移到距离唐盛黎最远的地方，手中仍然抓着一大把符纸，随时准备补充阵法。
唐盛黎在阵法中，只觉双臂犹如铅坠。
而他也明白，半天的对攻全部击之不中，自己已经开始焦躁了。
台下观战的郑然猛然站了起来。
道修的想法很容易猜到。
对方是打算在台上拖死唐盛黎。
保持这样一个足够远的距离，不会被修为仅仅四品的剑修御剑攻击。
即使唐盛黎意欲脱身，也会被阵法重新困住。
郑然呼了口气。
不愧是十大门派中的道修。这样的手段和战术，即使输了，也会很有实战价值的吧。
这一战和之前的比起来，光是时长就刷新纪录了。
不过，郑然并不认为唐盛黎会输。
因为……台上的道修只顾着和唐盛黎拉开距离，却没发现一件事——
随着道修的后退，他的脚步，已经不知不觉中，来到了一个危险的距离。
“一力降十会啊，还记得吗，徒儿。”
郑然微微一笑。
这场战斗，不出郑然预料的，还是唐盛黎赢了。
在那名道修又一张符纸击过来的刹那，安静了半天的唐盛黎，像蛰伏已久的龙一般，动了。
他之所以没有在阵法中胡乱挣扎，就是为了积攒力气。
然后，只需要在力气足够之后，召唤出本命剑，对着道修的方向，用尽全力一推——
道修还在盘算下一张符纸的落点位置，他眼前的世界就被颠倒了个个儿。
唐盛黎的对手，以摔下擂台，宣告失败。
……
***
前面几轮的比赛，郑然一场一场看下来，心里多少也对唐盛黎的实力有了个底。
唐盛黎耐心不算出众，但胜在灵活通变，而且身上并没有那些天才的傲气。
最重要的是，唐盛黎从来不会轻敌。
难怪即使对手和唐盛黎的实力基本齐平，甚至超出他一线，唐盛黎依然有信心说“能赢下几场”。
***
到了晚上，郑然像往常那般，带着唐盛黎去了食膳楼。
算算时间，距离上回带唐盛黎来吃饭，竟然已经过了一个月之久。
“师尊倒是有闲心呢，明知道弟子比赛未完，就用食物来抵消我的意志力。”
唐盛黎捏了筷子，却并不着急动手，反而笑意盈盈地看着郑然。
郑然把玩着手里的传令，闻言说：“赢了当然很好，输了也没什么。反正你参加比赛又不是冲着排名去的，还不如放轻松点。”
唐盛黎耸了耸肩，挤眉弄眼道：“师尊又骗人，看我连赢三场，明明很高兴才对。”
被说穿了心思，郑然也没有继续掩饰的想法了：“那又怎么样？师父为徒弟高兴，不是很正常的事吗？”
“徒儿可是打得很辛苦的，师尊光高兴可不抵事。”
郑然乐了：“你想要奖励吗？”
唐盛黎道：“不愧是师尊，一猜就中。”
“说吧，想要什么？”
郑然大方道，末了他又补充说：“看上什么找你李倦师叔开个条子，直接同库房要便是。”
唐盛黎：“……师尊倒是勤俭持家。”
郑然理直气壮：“没办法，我一穷二白嘛，逛个街都得徒儿掏钱，本命剑都没了，当然只能让宗门帮忙支付奖励了。”
唐盛黎“噗”的笑了一声：“那我不要宗门的法宝，我只要师尊的法宝。”
像是怕郑然反悔，他飞快地凑到郑然面前，可怜兮兮道：“赊账也可以。”
郑然望着他越靠越近的额头，轻轻伸手指，把唐盛黎的脸按了回去：“那你可就有得等了。”
说是这样说，但郑然却也没直接拒绝。
“师尊向来言出必行，我愿意等。”听出郑然话外之意，唐盛黎顿时眉开眼笑。
不过下一秒，唐盛黎便收敛了笑容：“对了师尊，跟你说个事。”
“虽然能赢很开心，但我最多再赢一次比赛，就要被淘汰了。”
唐盛黎咽下一口饭菜，说。
“怎么这么快？”郑然倒是不太失望，两人早就做好了心理准备。他只是有点惊讶，原来赛程进展得这么迅速。
倒不如说，在强手如云的大赛里能够打到现在，唐盛黎已经算是超常发挥了。
唐盛黎撇撇嘴，俊丽的脸上现出一丝不甘来：“对手太强了。”
“嗯？你下一轮的对手好像也没有克制你啊……”
“我算了一下，若是下一轮我赢了，必定会对上华韵山的大弟子，南景轩。”唐盛黎说，“哪怕不是南景轩，也必定是实力超出我的修真者。”
这种抽签分组比赛进行到后期，遇上比自己强的对手几乎是必然的事情。
“但是我们马上就快离开宗门了，与其耗光力气拼死拼活，不如留着精力，和师尊多走走呢。”
郑然听着唐盛黎这般懂事的话，心里已经软化成了一坨棉花。
他连忙说：“没关系，徒弟已经很棒了，就让那几个最厉害的打他们的，我们吃瓜看戏就好。”
唐盛黎茫然：“师尊，为什么看戏要吃瓜呢？”
郑然果断说：“这个不重要，只是一个俗语罢了。”
***
果然如唐盛黎所料。
在第四天的时候，郑然在台下，看见自己的徒弟缓缓走上木梯。
而他的对面，一个长身而立的持剑修真者，也正一步步地走上擂台的中心。
其人身着蓝衣，腰带与衣服上的长带俱是金色。
——正是华韵山的大弟子，南景轩。
唐盛黎一站上擂台，便召唤出了袭影。
狭长的剑刃握在手中，虽然冰冷，却有种格外的踏实之感。
特别是想到郑然也还在场下，唐盛黎便觉得即使面对一个必定胜利的对手，看着也顺眼了许多。
等主持人报幕完毕，唐盛黎便直接跟南景轩说：“开始吧。”
对方听得，像是被唐盛黎的坦率惊讶到了一般，凤目微微一滞：“怎么？在下的记忆若是没出错的话，在下之前好像见过你和你的师尊。”
唐盛黎霍然提剑，直指南景轩道：“反正我横竖要输，不如少说点废话，还能多两分力气同你打架。”
南景轩叹了一口气：“原来如此……”
他手中的长剑随着他灵力的流动，缓缓悬空——见此，唐盛黎立刻便能确认，对方的实力少说也是五品巅峰。
袭影被南景轩的剑气所激，已经在他手中嗡鸣起来。
……
***
但即使袭影气势如虹，该输的，还是得输。
这是唐盛黎被南景轩的剑气刺中肩膀时，唯一一个想法。
不等南景轩继续御剑攻击，唐盛黎直接抬头喊道：“我认输！”
其时，南景轩已经提剑走到他面前几尺的距离，本来酝酿在锋刃上的剑气，因为唐盛黎的认输，也只能如流水泄洪般散去。
“……你就这么，认输了？”
逆着光，唐盛黎看不太清他的表情，但能听出对方语气的不可思议。
“怎么？你赢了还不好吗？”
唐盛黎没好气道。
南景轩闻言，收了剑，后退半步，又恢复成原来君子如玉的笑容：“好自然是好的，但是，在下想见证的另一件事，看来是无缘得知了。”
唐盛黎皱了皱眉，却没打算接话。
然而下一刻，南景轩嘴唇微动，一道只有他们两个人能听见的传音，就这样飞入了唐盛黎的耳廓。
那句话最后一个字消失在唐盛黎的耳中时，他的瞳孔随之猛然一缩。
南景轩说完这句话，便毫不留恋地走下了擂台，似乎刚刚到手的胜利不过尔尔。
而原地的唐盛黎，心神俱震。
他捏着兜帽的边缘，清晰地感到自己对南景轩产生了杀心，却又想到两个人的实力差距，复而艰难地压抑下去。
直到郑然在木梯边缘扶了他一把，唐盛黎才醒过神来。
唐盛黎闭了闭眼，再睁开，便见到郑然关切的眼神。
“徒儿，怎么了？”
郑然脸上的担心显而易见。
唐盛黎抓住郑然的一块衣袖，平心静气了半天，总算调整好了呼吸。
“师尊，”唐盛黎轻声说，“南景轩发现我是妖族了。”
“他说……”
视线前似乎又浮现出了南景轩转身离去的影子，又好像回到了夜市那天，他转头一望，却看见南景轩死死地盯着他们。
“……‘即使被在下的剑气所指，你居然还没有暴露出妖族的本相……生性好虐杀的妖族，有朝一日竟披上人皮，学着人族修行拜师……不觉得恶心么？’”
复述完毕的唐盛黎沉默了。
而郑然感觉浑身的血都涌上了头颅。
妖魔固然一向不受人族待见，但唐盛黎入门以来，一心修炼，半件坏事也未曾做过。郑然这个当师父的，有时都会忘记自己的徒儿并非人族。
且不说，不应该把对整个妖魔种族的仇恨，凝聚到唐盛黎一人身上。
哪怕激进一点，就算将来有朝一日要因为唐盛黎的身份审判他，也轮不到南景轩这个外人！
但郑然这些想法刚从脑子里过了一遍，却见臂弯中的唐盛黎突然打了个颤。
随后，唐盛黎整个人身子一歪，就这样昏迷了过去。
“徒儿！！！”
TBC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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