上卷 无忧旅 第三十章 画脸
在修真界，改换容貌并不是一件稀奇的事情。
通过术法，遮掩自己脸上的不足之处，或是再造容颜，也是常有的。
前面说到，画道修真者即使千百年来都遭受无妄的追杀，但至今也未绝迹。其一是因为墨法门为大量画道修真者提供了保护，其二是因为画道也算是自古传承至今的古老法门，天道不可能让画道终结。
而其三嘛……
爱美之心，人皆有之。不管是用画道记录美，还是让自己变得更美……
都实在充满了诱惑力。
郑然带着唐盛黎，走到谷梓居住的水榭时，才刚刚黄昏。
他发自内心地说：“谷门主也是个行动派。”
丧葬仪式才结束，还没有一盏茶的时间，谷梓就派人来叫他了。
“师尊，我有点紧张。”走过一株水生的蒲草时，唐盛黎攥着郑然的袖子，忸怩道。
“嗯？放心吧，谷门主浸淫画道几十载，闭着眼睛也能给你画出一幅没有角的面孔来。”
“万一画得丑了，师尊不要我怎么办……”
郑然挼了一把唐盛黎的头：“不会的，为师虽然也有爱美之心，但绝对不会嫌弃徒儿。”
其实唐盛黎担心的事情，换成上辈子的语言，就是害怕整容失败。
不过画道术法，和整容还是有本质的不同的。
整容动的是皮肉，而谷梓将要给唐盛黎身上施展的画道术法，只是塑造了一层幻象。
谷梓的遮掩容貌，是以画道运笔，先绘出一张正常的脸庞，然后将这张“脸庞画”具象化到唐盛黎的脸上，最后融合。
这样一来，从外表上看，唐盛黎的头角就会被画道上保留的空间术法完全遮住，不管是摸还是探，都不会接触到唐盛黎的头角，不存在失败，顶多位置偏移一些。
能够做到这一步的，也只有谷梓为首的寥寥数人。这才是真正完美的伪装。
只是郑然没想到，唐盛黎小小年纪，也开始在意容貌了……
莫非是我的教育出了什么问题？还是林荷华在我打瞌睡的时候，说了什么不该说的话？
郑然在脑子里复盘了一遍沉意楼台的日常，百思不得其解。
——至于“男为悦己者容”的可能性，郑然完全没有考虑到那方面。
***
疑惑归疑惑，郑然还是没花几分钟，就进入了水榭内部。
谷梓端坐在厅内，见他们来了，招呼道：“随便坐吧，有茶。”
郑然接过了服侍弟子端来的茶水，随口奉承道：“门主的居所倒是清雅。”
谷梓苦涩一笑：“虫还在的时候，我多次让他搬来与我同住，他都不肯。”
说话间，他的头转向了窗外，望着水边的蒲草道：“那些蒲草都是为他种的，可惜，今年蒲草开花，虫是见不到了。”
郑然抿了抿嘴：“门主节哀顺变。停下的人之所以停下，是为了让还在前进的人走得更远。”
他这一声劝其实劝得挺忐忑。虽然知道了谷梓的过去，但本质上他们之间并不熟，何况他来还是为了谷梓履行承诺的。
怎样在“劝说”和“催促”之间找到平衡，郑然有点苦恼。
谷梓也没让他纠结多久，对蒲草说完，就重新转头看郑然和唐盛黎。
“两位贵客请说吧，你们想要的容貌，大体是什么样子的？”
唐盛黎和郑然对视了一眼。
“唔……其实我来求谷门主帮忙，主要不是改变容貌……我是想，让谷门主帮忙遮盖个东西。”
郑然斟酌着开口，他还没想好怎么说，身旁的唐盛黎就探出了上身。
他直接一把掀开了捂得严严实实的兜帽。
“还请谷门主施展妙法，为我遮盖这根妖角。”
“哦？”谷梓看见那根漆黑头角后，语言里立刻带上了兴趣，“你是化形不完全的妖族？”
郑然悄悄松了口气。
知道谷梓是妖族，和亲眼看见谷梓对其他妖族没有敌视，是两码事。
“我也不太清楚，但从我记事开始，这根妖角就长在了我头上。”唐盛黎把兜帽脱下，晃了晃脑袋。
多日围在兜帽之中，现在乍一脱下，他反而有些不太习惯。
“那么，小友方便告诉我，你的种族是什么吗？”
谷梓随手从桌案下方拿出一个卷轴来，随手一挥，卷轴自动浮空，在三人眼前展开。
“不同的妖族，肤质和适应的画道颜料都是不一样的……比如我就是某种鳞兽，如果我要掩盖我的异状，会选择偏向于液体的颜料。因为鳞兽亲水，灵石磨成的颜料效果不会太好。”
卷轴展开后，上面是栩栩如生的各色妖兽，不同的线条和颜色填充期间，有种独特的野性美感。
“这是我之前练习画道术法时，根据典籍绘制的妖族原型图卷。”
它们在显现出的一瞬间，就从卷轴上游离了下来，有翅膀的拍打着翅膀，有脚的开始挪腾，兼有叽叽喳喳或嘶吼的声音。
一时间屋内热闹得像个微型动物园。
“一共三百六十五种大类，小友是哪一种？”
郑然看得有趣，伸手摸了一把从他旁边飞过的一只有翼妖鸟。
手贱的后果是，那只头冠威武的鸟可不管什么剑仙不剑仙的，直接悬停在空中，冲着郑然的手指就是反嘴一啄。
唐盛黎立马靠过去，一指头弹开了妖鸟。
谷梓看见这一幕，眼神微微闪动。
但他什么也没说，而是安静地等着唐盛黎的回答。
“实不相瞒，谷门主，我自小一个人长大，有记忆时便是人身，并不知道自己的原型。”
唐盛黎弹完妖鸟，隔着一只浮空的长毛妖兽，诚恳地看着谷梓。
“小友有试过催动灵力，变回原身吗？”
谷梓并不急。妖族在这片世界繁衍历史悠久，像唐盛黎这样一出生就是人形的妖族也是有先例的。
一旁的郑然摊了摊手：“我徒弟做不到。”
“那好吧，我便直接根据小友的灵力波动进行施术了。”
唐盛黎把谷梓的表情看得很清楚，谷梓根本不信他师尊的说法。
但身为一门之主，谷梓知道什么话该说什么不该说。很明显，他把郑然的话当成一种有秘密的说辞了。
面对剑仙无伤大雅的“谎言”，谷梓选择了沉默。
……也好，至少不用费劲去解释了。
唐盛黎心中一沉，脸上只是照样露出一个小辈应有的笑容：“那边有劳谷门主了，多谢您呀。”
“举手之劳罢了，”谷梓温言，顺便看了一眼郑然，“说不准下回我就得找小友的师尊帮忙了。”
郑然又把手伸向了一只背生双翼的鱼，闻言自信道：“好说好说，需要我出剑的事，你发个传令我就过来。”
智斗他没什么优点，但打架，郑然说自己是天下第二，没人敢认第一。
和郑然说完，同时救下了那只惨遭毒手的鱼后，谷梓从储物法器里拿出了墨笔和颜料。
他的储物法器，是一只方戒，戒面做成砚台的形状，倒是符合他画道的身份。
“请小友端坐稍许。既然只需要掩盖的话，我便临摹一遍你的容貌，然后直接盖拢。”
谷梓握住了冰晶杆的墨笔，笔尖隔空对着唐盛黎的头角。
郑然看见唐盛黎闭上了眼睛。
***
观画道施术，是很奇妙的体验。
郑然看着谷梓，蘸取了颜料之后，在空气中挥毫流转，颜料便也停在了空中，随着他的笔势变幻形状。
很快，半空中就出现了一张……由水墨颜料构成的脸。
浅浅淡淡的颜色，明明已经成形，但看得仔细些，就会发现，上面的颜料仍然蠕蠕流动。
这张脸并不十分写实，但可以让郑然看见它的时候，立刻认出，那就是唐盛黎的脸。
随后，谷梓的笔尖从“脸”上挪开，这名妖族画道以笔头反手一敲，那张脸上的颜料流动也随之一滞，然后直接贴上了唐盛黎的面颊。
灵力在两张脸融合的瞬间猛然散发，又如雾气般四散开来。
“好了，小友可以试试以灵力多融合一番。”
谷梓满意地把墨笔与颜料收回了方戒。
听了他的话，唐盛黎的手缓缓上移，试探地摸了摸额头。
郑然看着他，手从脸颊边缘摸到额头，又从额头摸到耳边。
他小心翼翼的动作引得谷梓笑了：“小友放心，这法术除非你自愿解除，否则绝对没人能够看出来。”
“绘制的时候我还加了些能够掩盖气息的灵植，加上我的术法，即使是第四衰劫的高手，也不可能看出你是妖族。”
郑然感觉心头的石头就这样落了一半。
另外一半，是寻找唐盛黎的种族。
“多谢谷门主了！”他冲谷梓抱拳道。
“不必如此，快把你传令给我，我要加一道灵力上去，对了，你也给我留一道灵力。”谷梓毫不客气地开口。
郑然立刻和谷梓互换了传令：“来，就喜欢你这种爽快的人。”
一旁的唐盛黎眼神一黯。
原来师尊喜欢爽利些的人么……
但他尚且来不及多想，就听见谷梓突然叫了一声：“郑长老，你传令上好像有条未读取的消息。”
唐盛黎抬头一望，谷梓把传令递回给郑然：“你先看看吧，等你看完再说。”
郑然一头雾水：“没人会给我发消息吧？”
……难不成管账本的慕如星发现，他临走前拆了的卧室没赔偿了？
郑然把传令拿到手里，注入灵力和读取一气呵成。
看清内容后，他瞳孔猛然一缩。
传令是李倦发来的。
【师弟！你去找墨法门的事情我已知晓，但你记住，务必在四月十二之前离开北荒风州！】
郑然后知后觉地想起，今天……是四月十一。
TBC
(https://www.skjvvx.cc/a/84739/84739830/82298318.html)
先定个小目标，比如1秒记住：www.skjvvx.cc 书客居手机版阅读网址：m.skjvvx.cc