上卷 无忧旅 第三十一章 黑锅和剑修的兼容性
从水榭离开时，已是夜晚。
郑然在路上跟唐盛黎说了传令的事情。
李倦发来的那条传令，并不只有那一段。更多的信息由于太长被折叠了，等他和谷梓交换完灵力，这才有空慢慢查看。
可传令后面的文字，却相当令人不安。
“掌门师兄说……我们离开门派的第二天，参加交流大会的某个门派就发生了灭门惨案。”
这种事情危便危在一个“巧”字。前脚郑然离开，后脚那个倒霉门派就被灭了门。
“根据去探查的弟子回报，那门派上上下下，从洒扫的外门弟子到掌门，都被屠了个干净。只有那些参加了交流大会正在回程的弟子逃过一劫。”
“而且，所有尸体身上都只有一道伤口。”
郑然说着，撑开食指和拇指，给唐盛黎比划了一下：“就这么长的一道伤口，刚好切开了一半脖子，利落又干净。”
唐盛黎面色铁青：“……太像剑修了。”
“那门派掌门是一位实力不输于李倦的道修强者，全身也只有这么一道伤口，全无挣扎还手的痕迹。”郑然补充道。
唐盛黎想起之前自己面对过的道修，不过是和自己境界差不多的修真者，手段却堪称离奇诡怪。若非缺乏实战经验，他很可能输掉。
而和李倦同境界的道修，竟然也被一剑击杀了。
郑然几乎想要苦笑了：“……能够这么轻易杀掉他的剑修，普天之下，只有我一人。”
唐盛黎从郑然手上拿过传令，仔仔细细地看完了。
十大门派里……不，现在是九大门派了，除了墨法门因为远在北荒风州，不掺和这种事情之外，这桩灭门惨案，已经在其他门派里传开了。
除了沉意楼台，一半的门派认为，这件事尚有蹊跷，不能简单地把嫌疑推到一个人的身上。
如果郑然真的是灭门的凶手，那么他图什么呢？身为天下唯一的剑仙，想要什么，只要对外界发一声话就好了，自然有人巴巴地送过来。想巴结剑仙的人多得是，只可惜郑然并不热衷于此，连宗门都少出。
哪怕不提这种偏向主观的猜测，就看郑然的过往吧。
他三岁就入了沉意楼台，以掌门故交遗孤的身份。
自小便展现出绝佳的剑修天赋，修习沉意楼台的剑术，直到十多岁时，连续突破第五衰劫和剑仙境界，当之无愧的剑修第一人。
——然后，天外巨魔就来了。
郑然在人间修真者溃败千钧一发之际，提剑而出，将天外巨魔击杀。可他本人却因为因为重伤就此昏迷，直到十年过去才“醒来”。
即使醒来之后，郑然也不怎么在大众面前露面。他不猎艳，不好战，唯一能够让人铭记的事迹就是十年前拯救了修真界。
这般无趣无求的郑然，怎么可能做出屠杀别人满门的事情？
但并不是所有门派都这么想。
以华韵山为首的其余门派，坚定地表示，昏睡十年间能够改变的实在太多了。
“华韵山为首的那一派，现在正打算成立临时的联盟，先把我阻截下来，然后审判。”
郑然啧了两声，顺手安抚了一下有炸毛倾向的唐盛黎。
华韵山的想法很简单。
管郑然是不是凶手，先抓了再说，如果是凶手，以死刑处置——至于怎么杀以及究竟能不能杀死是后话——如果不是凶手，再放了也不迟。
毕竟，高境界的修真者每一次渡劫，除了天道劫雷的考验，还有心境的考验。
在突破的时候，劫雷降临之际，还会有各色心魔，在修真者抵御劫雷时浮现。
一切源自本心的贪嗔痴怒法，俱会成为对修真者刀剑相向的敌人。
若能渡过去，心境圆满；若渡不过去，轻则走火入魔，性情大变；重则就此身陨道消。
“所以……华韵山那些剑修，认为师尊是因为对战天外巨魔，于昏迷中结下了心魔，导致性情大变……”
唐盛黎听见了自己牙齿摩擦的声音。
“认为人间亏欠自己太多，所以就有理由去屠灭了道修满门么……一群自以为是的混账。”
郑然反而没有唐盛黎那样生气，他担忧的是另一件事。
传令上只能收发信息，并不能显示发信的时间。
郑然完全不知道，李倦是在什么情况下给他发来的消息。
而李倦让他务必在四月十二之前离开北荒风州……这是因为，华韵山为首的势力，已经派出了追踪队，顺着他的踪迹追来了。
按照林荷华的估计，最多四月十二，追踪队就会追上郑然师徒。
可即使现在知道了，也有些太晚。
已经四月十一，要从墨法门离开好说，但穿越整个北荒风州乃至于界域通道，不足半天的时间，根本不够。
“也不知道那些门派有没有为难他……”郑然砸了咂嘴，没精打采地想到。
“师尊，我们接下来怎么办？”
其实唐盛黎心里已经有了些打算。但那些想法都偏向阴暗，如非必要，他并不愿意在郑然面前表现出来。
“怎么办？当然是去和他们正面怼啊。”
郑然把传令塞回袖子，理所当然地说。
他当然不准备乖乖背上这口从天而降的黑锅，加上唐盛黎也仍然有生命危险，如果不想因为被其余门派追杀而拖慢脚步，不如先和追踪队的人接触过再想别的。
——消除嫌疑的最佳方式就是找出真正的凶手。
虽然这样也很麻烦，但总比直接跑路后被追杀不停打架轻松……
“啊？”
唐盛黎迟疑地开口：“可是师尊，现在华韵山一派一口咬定是你做的，以他们的立场，很有可能对您不利。”
郑然摊手：“放心，华韵山虽然激进，但也不可能真的颠倒黑白。何况这不是还有你吗。”
能够单独靠观察推断出墨法门的秘密，这么聪明的徒弟在他原来那个世界里根本就是天生的侦探啊！
唐盛黎并不知道，自己的师尊已经把他和某个异世界著名的死亡小学生并列了。
他只是听着郑然的话，脸庞泛红、眼睛发亮地说：“我会努力帮到师尊的！”
***
【我知道了，掌门师兄，放心吧，我心里有数，这就回来啦。】
手指搭在传令上，李倦感到了深深的无力。
这都叫个什么事啊！
华韵山派去的追踪队出发当天，李倦就给郑然发了传令，结果直到一盏茶的时间之前，他才收到了郑然的回复。
也幸亏郑然不在他面前了，如果在他面前，李倦觉得自己肯定控制不住去拎郑然衣领的冲动。
——你知不知道现在你已经成为众矢之的了还不赶紧跑！以你的实力你跑到启海州缩个几十年也没人抓得住你！本来修真界强者为尊，华韵山都不要脸皮地想给你扣黑锅了，还回来干什么！
起先，他还尚且压得住这种恨铁不成钢的心理，又发了传令跟郑然解释，说华韵山那边根本就是找个由头寻郑然的麻烦。
即使郑然回来了，关于灭门案的调查也不会真的对他敞开。
门派的高层心都脏——沉意楼台除外。就是这么双标。
郑然的回复则是：【小事情，我就不信他们还能翻天了。】
——然后？没有然后了。这句传令发送过来之后，任凭李倦再怎么狂轰滥炸，郑然也自岿然不动。
……估计是直接把传令放到一边根本不看了。
可惜李倦是土生土长的归墟人士，不知道有一句话叫做“皇帝不急太监急”。
和他的状态相反，旁边的林荷华从李倦开始抓狂就一直冷静喝茶，等他愁完了，才不紧不慢地说：“好歹也是我们的小师弟，掌门师兄也应该对他抱持信心，他定能逢凶化吉。”
李倦双眼放空，以手扶着额头道：“我不是对他没信心……”
林荷华一愣，手中的茶杯都放回了桌上，不再去喝：“那你是担心华韵山内部出了岔子？”
实不相瞒，此次华韵山坚决地想要制裁郑然的事，林荷华一开始便认为，多半是因为华韵山内部的混乱导致的。
因为不能解决内部矛盾，于是把门人目光引向外界。很原始，但又常常能起效的转移注意力手法。
林荷华冷哼一声，这些人就是吃太饱了。
“不……我是担心他……”李倦颓然地坐下来。
他现在身处岐黄阁的密室，因为只有他、岐黄阁主和林荷华知道郑然离开的真实原因，为了防止消息外泄，他们都是在密室里商量相关事件的，自然也包括这次。
“担心他一时气不过，和其他门派宣战？”林荷华眉间的皱纹都放松下来，“小师弟不是那样的人，放心吧，不会的。”
“我怕追踪队搞事。”李倦摇摇头，长吁短叹，“追踪队的首领你也认识，他就是这次大会的头名，华韵山首席大弟子，南景轩。”
“怎么是他？”林荷华疑惑，“之前我观他气度不凡，光明磊落，不太像会支持这种明显不合道理的审判的人。”
其实比起南景轩，林荷华认为，小师弟的徒弟更像个反派。不过这种话不能当着掌门师兄的面说，无凭无据的事，心里猜测没问题，说出来不就是冤枉人家么？他可不是华韵山那帮剑修。
“……”李倦疲惫地揉了揉额角，“希望如此吧。”
“也不知道，小师弟要办的事，到底顺利与否。”
TBC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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