上卷 无忧旅 第三十六章 揭锅起驾
“切，那群家伙，一半的人嘴上说着相信前辈，但真见了前辈，就怕得不行了。”
听郑然三言两语概括了自己如何从包围圈里离开，莫晓玄心里畅快了不少。
在他的脑补里，郑然不是走出来的，而是打出来的。
“也不能这么说，毕竟大部分成员都只是孩子而已。相信是一回事，但他们害怕我，也很正常。”
郑然语气轻松，叶公好龙嘛，懂的人都懂。
“师尊，南景轩他们没有为难你吧？”
身前的唐盛黎小心地问。
因为现在是往界域通道走，之前唐盛黎所想的猎杀白魄兽自然不能成行。
没有做好师尊想要的，他有点沮丧。
“那倒没有吧。”郑然挠了挠耳朵，想起南景轩最后那个跟吃了苍蝇差不多的眼神，“说不定在他看来，我明明都遇到追踪队了还要出来接人，为难他们还差不多。”
“我早就看那个南景轩不顺眼了。如果查出前辈确实不是凶手，不知道能不能揍他一顿。”莫晓玄摩拳擦掌。
郑然身前的唐盛黎抬头，看见了郑然的表情。
那种懒洋洋的、对正在发生的一切不太感兴趣的表情。
唐盛黎的沮丧快速转变成了偷笑。
莫晓玄根本没办法引起师尊的兴趣。
或者换一个词语——“在乎”。
……
郑然三人一同进入界域通道的时候，追踪队起了一片不小的哗然。
大约几乎人人都以为郑然会一去不复返。
而莫晓玄召唤出一头不惧风暴的黑虎，对着打头的南景轩做了个鬼脸。
追踪队也自知理亏，一路上再没人主动跟郑然动刀剑，郑然也乐得清静。
……
只是，郑然心里很清楚，这种清静，就跟在帐篷外支竹椅看话本似的，必定不长久，也必定会被中止。
他叹了一口气，看着眼前一步之隔的青山绿水。
习惯了北荒风州的雪地连天，再看见眼前生机葳蕤的山脉大川，竟有种恍若隔世之感。
“走吧，总算到最麻烦的一步，揭锅起驾了。”
他顺势放下手来，等徒儿牵好。
但郑然只感到大臂上传来一道真实的热流。他侧头一看，唐盛黎挽住他的胳膊，笑得轻轻浅浅：“好，师尊，我们一起。”
郑然的目光从他头上往下一扫，半晌，半惊讶半欣慰道：“你长高了。”
他们后面的莫晓玄，正趴在黑熊背上呼呼大睡。
灵兽虽然脚程非凡，但也会累，每走几天，莫晓玄便会换一头灵兽代步。
而莫晓玄后面，才再是追踪队。
那些弟子已然显出几分疲惫，师徒的对话，只有他们二人听得到。
两人先后察觉了这个事实，对视一笑，一起迈出这一步。
——这一步踏完，迎上来的风物，除了南皇州的山水，还有满目兵刃的刀光。
通道那头，已经被九大门派的人围住了。人人手里握持着武器，没有谁说话，只是在郑然往前走时，悄无声息地逼了上来。
“我真是好大的面子……”郑然失笑，摇摇头，继续往前，直到刃尖抵上他的胸前。
追踪队的人也穿过了界域通道，见到这一幕，不少人也觉得奇怪。南景轩直接上前，走到郑然旁边，拱手道：“不知道诸位前辈这是什么意思？郑长老已经回归，接下来他应该去的是审判会，而不是在这里被前辈们以刀催迫。”
“华韵山的小辈，这里没有你说话的地方，还不退下！”
刀光之后，一道凉飕飕的声音传来，也不知道是哪个门派的人。
不过这话听着狂妄，却挺实际。虽说郑然认不全这些围着自己的人究竟姓甚名谁（不如说他只能认出有限的几位），但包围他的人群，衣饰华美而气势不凡。加上这些兵刃上的宝光和追踪队的完全是云泥之别，郑然大致估计了一下，可能九大门派一半的高层长老都在这里了。
和这些起码渡过了第一衰劫的人比起来，南景轩当然只是小辈。
人群的后面有几个熟人。郑然打眼一晃，竟发现了李倦。
不过掌门师兄眼神很焦灼，似乎想说什么。但碍于人太多，即使传音也不保险，干脆只能以眼神示意。
可是……
郑然叹了口气，他完全看不懂李倦的示意是什么意思，只能看出师兄挺着急的。
“郑长老，吾辈在这里恭候多时了。”一名头发火红的男子从人群里走出，听声音，他就是之前喝退南景轩的人，“吾乃梵海城长老龙涂语，还请郑长老解下兵器，即刻，我便带郑长老前往审判会。”
唐盛黎猛地握紧了郑然的手。做师父的不必刻意捏，就知道徒儿手心里全是绵绵的汗，七分紧张和三分的无措，尽数化成了滚烫的体温。
郑然笑了笑：“不怕。”
不就是交个武器嘛……这是该走的过场，只是给那些仍然认为他是杀人凶手的家伙们一个安心。
如果他真要闹，哪怕把手捆严实了，他也有本事把这些人打趴下，顺便还能带走唐盛黎。
不过想想就好，真要实施起来太累人了。
郑然从手腕上取下那枚线镯状的储物法器，递给龙涂语：“我的飞剑还有另一把剑，都在这里面了。还请龙长老过目。”
龙涂语接了手镯，竟有点愣怔的意思。不过也才过了半次呼吸的时间，龙涂语便重新恢复了之前的神色，对郑然拱一拱手，道：“得罪了。”
***
审判大会的现场，放在了梵海城的一栋小宫殿里。名为宫殿，实际在郑然看来，却像极了阶梯教室。
为什么把审判大会选在梵海城，据说也是有门道的。首先这儿距离够近，从界域通道往前走，御剑一盏茶的时间就能到。
其次么……
“据说这里的墙砖，可以抵挡第五衰竭剑修的全力一击，虽然不知道对剑仙有没有用，总归聊胜于无。”
说话的是林荷华，李倦坐在他旁边。
审判开始之前有半个时辰的休息空隙。李倦和林荷华便趁着这点时间，正好跟郑然讲明白审判的情况。
“梵海城也是支持师弟无罪的。”李倦皱着脸，像是吞下了全世界的苦瓜，“但恶人总得有人来做，这回龙涂语带头缴了你的武器，之后华韵山便不好再让梵海城再多表态了。”
“你们聪明人打架真累脑子。”郑然把下巴放在桌案上，咸鱼瘫得大方敞亮。
“师弟你多少也该上心些……”林荷华顺手接过唐盛黎倒来的茶水，喝了一口，“其实这件惨案还有个可疑的地方。”
郑然的头“噌”一下抬起来：“师兄快跟我说说。”
“之前龙涂语接了你的武器不是有些讶然么，”李倦回忆了一番，他在界域通道前注意力都在郑然这边，自然看见了龙涂语的异样，“他应当是在想，你居然还能够这样柔顺地说一句话，不像是从惨案现场离开了的样子。”
“啥？”
“莫非负责查探惨案现场的弟子们出了什么事？”唐盛黎听得仔细，立刻提问。
“不错。”林荷华作思索状，“惨案发生之后，是两个平日里和宗门有交易的小门派最先发现的。当时那两个小门派派出了两个弟子去做最后的账本交接，结果一进入宗门，就看见了满地尸体。”
“他们当然惊惧，立刻下山禀报了最近的梵海城。”
“然而没出半月，那两个弟子便突然发疯，逢人便砍，最后被处决了。”
李倦补充道：“之后的几天里，前去现场查看尸体的医道弟子，也纷纷陷入了癫狂，如今全被封在了冰棺里。医道圣手林逢李看过之后，认为这些弟子似乎是中了一种蛊虫。”
“会致人癫狂的蛊虫？”唐盛黎微微一惊。
“是的。但具体是何种蛊虫，林圣手也难下定论。这些蛊虫似乎在侵害弟子之前，便产生过异变，刚好掩盖了正常的形状。”林荷华说着，又道，“除了活人身上，惨案中的尸体也全部检出了蛊虫。”
“其实到这一步我的嫌疑就已经洗清了吧，”郑然伸了个懒腰，“我根本不识毒蛊啊……”
“但是，如果仅仅是会导致人癫狂的蛊虫的话，就算发作起来会让人互相残杀，也不可能只留下喉口的一道伤痕。”
唐盛黎说完，以求证的眼光看着林荷华。
“确是如此，然而，现在有些门派便认为，”林荷华心情复杂，“是郑然发现了这一门派的人都被种上了癫狂的蛊虫，一旦发作，门派周围的凡人将死无葬身之地。于是郑然便出手，提前铲除了这一些隐患。又因为他在铲除过程中也染上了蛊虫，不想残害同门，这才借故离开了南皇州。”
“啊这。”郑然目瞪口呆。
这把他说得也太高尚了，真是惭愧岂敢。
唐盛黎抓住了重点：“那蛊虫如此厉害？只要触碰就会被寄生？”
“只有直接触碰了尸体的人才会被感染。”林荷华说着，递给郑然一块布绢，上面绘着一只张牙舞爪的虫豸，“这便是那蛊虫的样子。林圣手后来配了些大毒之药，灭杀了这一片蛊虫，只是还寄生在活人体内的蛊虫暂时没有办法。”
“既然能杀那为什么不能治呢？”郑然歪头。
“你家里飞进了不知名的虫豸，你可以用鞋底把它打杀了，但你不认识依然是不认识啊。”李倦扶额长叹。
“所以你这么正常，不像中了蛊虫，龙涂语才会愣怔。”
***
几人说了一通，直直捱到了审判开始，也没有得出更有意义的结论。
好在郑然也不是很急，大不了慢慢再查。
审判的整个流程不复杂。作为嫌犯的郑然要一个人走上大殿中央的石台，回答诸门派的提问，以及辩驳不利于自己的指控。
郑然走上来时，大殿里燃满灯烛，下方已坐满了九派的弟子，黑压压一大片。郑然一个人面对这些人，反而有种做论文答辩的错觉。
碍于纪律，如此多的人充斥大殿却完全不显嘈杂。郑然走着走着，也下意识放轻了脚步。
前方除了弟子，还有九名各派的代表，已经正襟危坐，就等郑然了。
郑然站定了，眼神悄悄往下扭，看见了第一排的唐盛黎，还有林荷华莫晓玄等人。
林荷华注意到他的视线，对他做了个手势，意思是叫他安心，有自己在，唐盛黎肯定会被照看好的。
眼神交换完毕，九派里的华韵山代表也正好宣布审判开始。
大殿越发寂静。
一片沉默里，梵海城的代表先行开口：“郑然长老，你可承认，是你屠灭了隐冢满门？”
TBC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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