上卷 无忧旅 第四十章 “徒儿选的必是最好的！”
午后，参加审判的各派长老、弟子都散去了大半。连李倦也因为门派内诸多事务需要处理，提前走了。
梵海城的龙涂语还有林荷华等人，也只把郑然师徒送出了梵海城，便直接告辞。
按照他们的说辞，已经有人在隐冢等郑然长老前去。若七日内郑然长老未至，便直接以九大门派的名义发悬赏令，捉拿郑然。
尽管郑然对于究竟有没有人能够抓住他这件事，持相当的保留态度。
在踏出梵海城城门前，他忍不住，看了一眼跟在唐盛黎身后的莫晓玄。
“你不回门派吗？”
不是说暹域距离南皇州得走一年半载，莫晓玄不趁着追踪队的事情结束赶紧回家，为什么还要跟着他们啊？
莫晓玄无辜道：“哦，我也是刚刚才得到消息，南景轩和龙长老让我负责监视前辈你。”
像是担心被直接甩下，莫晓玄又道：
“他们说，我修炼的功法特殊，即使面对剑仙，也应当有几率保命逃脱，所以就派我来了。”
莫晓玄耿直地说完，语气里还挺自豪。
郑然：“……”
他想起了莫晓玄曾经施展过的，把身体都化作黑雾的术法。
九大派还真是人尽其用啊……
***
郑然对地势风水可以说是一窍不通。
非要让他掰扯，他也能扯出个什么“地势阴阳”、“堪舆向北”的瞎话。
不过这些都来源于他上辈子读过的某些起点小说，郑然自己是完全不懂这方面的东西的，也解释不了。
等一行人真的到达了隐冢的山门时，出现在郑然脑子的第一个想法是，这地方完全看不出来是个墓群啊。
归墟世界六州七海，各大州域风物气候各有不同之处。但再怎么变，总归是越适合生存居住的地方，门派也就越多。
比如四季不冷不热的南皇州，灵气充沛，灵植繁茂。天下九大门派里，便有足足三个，将门派山门设置在了此处州。
那三个门派便是南皇州中部的沉意楼台、位于边境的梵海城，以及郑然等人面前的隐冢。
他们三人只用了一天半，便从梵海城来到了隐冢。
此刻正是日光乍起、将要晌午的时候。
几个人面前，有一条小路。
路两旁，杂花生树，彩色的果实簇生在一起，鲜绿嫩黄的枝叶掩映之中，还能隐约听见鸟雀的鸣叫。
路口处，郑然站在打头，唐盛黎站在他后方半步，而莫晓玄乘着黑蛇。三个人都没有往前走的意思。
“怪了，不是说有弟子来接应我们么？”莫晓玄坐在黑蛇的头上，语气里不乏迟疑，“按照地图的位置，我们已经深入隐冢了，可是人呢？”
小路长而幽深，还拐了几个弯，加上两旁茂盛的树林，从郑然他们的方向望去，道路前后，都没有第四个人的影子。
“这里绿化还挺不错……”郑然干巴巴道。
在他仅有的认知里，墓群的画风，不说寸草不生、阴森恐怖，至少也得是《盗x笔记》或者《x吹灯》那个级别的……
荒村野地、乌鸦乱飞，幽魂嘶吼。
这种，才符合郑然对墓群的想象。
但眼前，漫山绿叶如茵，风吹过譬如绿浪翻卷，气氛阳光得不可思议。
简直像某些5个A级别的风景区了。
不提这地下有个墓群的话，说这里是疗养公园，郑然都信啊。
总而言之，刻板印象要不得。
唐盛黎不动声色地看了一眼心不在焉的郑然，柔声道：“既然接引弟子未至，那我们不若先在此处等候吧。”
莫晓玄点头表示赞同：“说得对。隐冢那些道修对护山大阵的运用实在诡异至极，找不到正确的入口，绕多久也没用。”
他说话时，黑蛇已经被莫晓玄一拍蛇头，收入了笛子之内。
郑然没有什么想法：“那就听徒儿的。”
先前在墨法门内购置的帐篷，又一次迎来了用武之地。
莫晓玄两眼放光地看着唐盛黎把帐篷取出，又支撑起来。在暹域小世界是没有墨法门帐篷这么精致的东西的，而能够做出这种帐篷的画道修真者，也不屑于四处奔走做帐篷的买卖。
郑然见他目光热切，顺口道：“你要是感兴趣，不如一同进来歇息片刻？正好挡挡太阳。”
话音刚落，莫晓玄便毫不客气地躬身低头，坐进去的动作一气呵成，顺带还能对郑然露出一个只能看见嘴的笑容：“多谢前辈！我正好怕热得很。”
“……不客气。”郑然心说你怕热那还戴什么面具，不怕捂出痱子来吗。
“师尊，上回的毯子没来得及更换，好在南皇州已算是夏季，所以我铺了竹席进去。如果师尊觉得不习惯的话，一定跟我说。”
这边唐盛黎整理完帐篷里面，钻出来对郑然缓声说道。
在这一瞬间，郑然必须承认，被人伺候得服服帖帖的感觉，实在太好了。
好到他当即便说了一句不经脑子的话：“这怎么会不习惯，徒儿选的，必定是最好最合适的！”
“是吗？不管弟子选的是什么？”唐盛黎轻轻咧开了嘴。
“为师说的那还有假？”郑然已经把身体瘫了一半在竹席上，半闭着眼睛道，“只待我们把此间事了，为师便带你去漫游山河。”……以便寻找你的族群。
“弟子相当期待。”
唐盛黎又笑了。
从早晨开始便一直郁结于心中的酸楚，因为郑然的这句话一哄而散。
甚至还从内心深处，翻涌上一些甜蜜来。这甜蜜像是娘亲尚在时，吃过的江米糖，不，比江米糖更胜过许多倍。
坐在唐盛黎不远处的莫晓玄，远远听见他们的对话，不知道怎么回事，竟然觉得有些发憷。
身为御兽修真者，莫晓玄对外界的恶意相当敏锐，甚至堪称是野兽般的直觉。
到了莫晓玄这个程度，已经可以依靠“感觉”，避开绝大多数陷阱和杀意。
而和郑然一块行走之际，因为郑然强大的境界，他几乎再没躲避过外来的杀气和危险。哪怕是在界域通道前，被其余门派的高手们以武器指着的时候
但是，刚刚郑然和唐盛黎说话之时，莫晓玄蛰伏多日的本能警告，猛然发作了。
他惊异不定地转头，却只看见温言而笑的唐盛黎。
少年黑发似绸，发尾卷曲，刘海下的五官漂亮得犹如神女。他正趴在郑然的膝头，抬头看着郑然，目光里全是信赖和开心。
只是……在莫晓玄疯狂警告的本能之中，唐盛黎却像是一头久久沉睡的巨兽，在之前的一刻，掀动了一下眼皮。
这头巨兽比山脉更加庞大，影子漆黑如深渊，每一道鼻息里都能喷吐出火焰。
巨兽在郑然的膝头轻轻侧过头，尾巴撒娇般甩了两甩，不经意地和莫晓玄对上了视线。
一个眨眼的功夫，他们的视线就错开了。
只是这一眼，就让莫晓玄背上密布冷汗。
超越绝大多数人的强大，会让人心生崇拜。
而超越了世界普遍“规则”，象征着无差别的毁灭的强大，只会让人心生恐惧。
“这、这不可能……”
莫晓玄后退一步，连忙打坐平息，好不容易恢复了心神后，他总算鼓起勇气，再度去看了一眼。
……说不定，是错觉呢？
可这回，却无论如何看不见巨兽的虚影了。而先前那恐怖的威压也消失得无影无形，像是从未存在过一样。
目力所及的范围之内，唯有唐盛黎和郑然说话的场景。
敬重的前辈，乖巧的后辈。
明明是很温馨的画面，但莫晓玄看在眼里，总觉得阴影挥之不去。
“可恶……接引弟子是死了吗怎么还不来！再这样下去我要窒息了靠！”
***
莫晓玄的心声，没有被天道听见。
……直到夕阳西下，传说中的接引弟子依然不见踪影。
郑然隔一会儿去掀开门帘看一眼，直到唐盛黎主动站起来，把帐篷的窗布和门帘都拴住了。
于是，三个人便对着阳光灿烂的小道开始了枯坐。等到第二十六只蝴蝶从门前飞过时，郑然从唐盛黎的储物法器里掏出了一本话本。
唐盛黎心领神会：“师尊，我还装了点梵海城的果干，要吃吗？”
郑然果断伸手。
不需要说什么，唐盛黎便把一个小碟子放在了郑然的手心里。
果干旁边，还放好了一根小小的竹签。
碟子一出来，莫晓玄就眼巴巴地看着郑然。
辟谷不意味着不馋啊……
他不敢去看唐盛黎，便逮着郑然猛看。
郑然无语地倒了几枚果干给他。
倒完郑然低头问唐盛黎：“徒儿你要吃吗？”
唐盛黎摇摇头：“我不喜欢果蔬类的食物。”
看看话本，吃吃零食，确实是杀时间的利器。其间唐盛黎吃了一粒辟谷丹饱腹，这荒郊野岭，也不能再挑了。
接引弟子如果在路上耽误了一时半会儿，也是可以理解的。
……但，随着夜幕低垂，甚至天穹内已经繁星闪烁，依然没有人到来……
这就有点过分了，放鸽子也不是这么个放法。
“不会是这帮家伙耍我们吧。”莫晓玄一边捶腿一边磨牙。
郑然慢慢站了起来。
他一旁的唐盛黎，正把郑然吃过的盘子以水符洗净，又收起了郑然看完的话本。
见郑然突然站起来，唐盛黎也有些奇怪。
“师尊……您是想？”
郑然露出一个怏怏不乐的表情。
右手，已经握住了那柄乌钢剑。
“隐冢，就在我们脚下附近吧？”
“反正我已经被认为是隐冢的灭门凶手了……和这个罪名比起来，‘毁了隐冢的护山大阵’之类的事情，真是小得不能再小了……”
随着他的话语慢慢说完，乌钢剑凌空朝下，剑锋矫如蛟龙，沉沉一斩。
——他们脚下的山，从正中间，无声地，崩裂了。
TBC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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