上卷 无忧旅 第四十九章 女装大佬
“被烧了？”
小贩守着的摊子是贩卖桶盆的，器物大而普通，买卖不多。
摊主正闲极无聊，听了郑然的话，他越发上头，立刻抓紧攀谈的时机，朗声道：“那可不是！大火烧了一天一夜呢。”
郑然讶然道：“没有人受伤吧？”
摊主道：“那倒没有。得亏守珍客栈的掌柜是个有侠气的。客栈一烧起来，他就差人买下了周围的几排商铺，又叫力道的修真者拆了个干净，愣是从闹市里隔离出一片防火带来……”
聚邑街道实在热闹，行人车马几乎不分道路。即使郑然和唐盛黎在卖桶盆的摊位前停下来，也丝毫不显得突兀。
唐盛黎反而想到，不管如何，看来聚邑的小摊小贩也是绝好的信息来源之一了。
和摊主谈完了一轮，郑然无可奈何地对徒弟摊了摊手：“守珍客栈是真的被烧没了，我们还得换个地方住。”
唐盛黎点一点头，很有些唏嘘的意思：“守珍守珍，可惜这么好的名字，却连客栈本身也守不住。”
那头的摊主听见了，笑了两声，道：“但人都没事啊，只要人没事，总能有再起的一天的。守珍客栈掌柜的都不愁，你个小小少年郎，何必这么愁苦？”
唐盛黎不太想同摊主搭话，闻言也只礼貌地笑了笑。但那摊主谈话的兴致显然还很好，又说：“看起来两位是外地人，是不是正在找住宿啊？虽然守珍客栈没了，但守珍客栈近旁的街道也有其他住宿的小店，比不上守珍客栈豪华，也还在开张。”
郑然道了谢，一手拉着唐盛黎打算离开了，摊主的话篓子还是没倒完：“对了，两位如果有兴趣的话，也可以再去守珍客栈那里看一看……哦对了，现在该叫守珍客栈的遗址了，虽然大火过境烧得很干净，不过掌柜的把那块地租给了一队西建云州来的伎乐团，搭了楼台，正热闹着呢。”
说者无心，听者有心。“西建云州”四个字，最近频频出现在唐盛黎和郑然的生活当中，郑然是懒散习惯了的，但唐盛黎显然不能不当回事。
当下他心中一跳，只是面上不显山露水，等郑然和摊主告别完毕，拐了一个弯道以后，他才不动声色地叫了郑然一声。
“师尊，我们去守珍客栈看看吧。”
郑然疑惑道：“那里已经被烧没了……”
唐盛黎投来的目光如水沉静：“师尊，我有些好奇，那西建云州来的伎乐团是何等模样的。我们此行出来也不为做事，花些许时间在玩乐上面，也并无不可。”
郑然张了张嘴，看着唐盛黎好看的脸，拼命搜肠刮肚，试图找出一两句把唐盛黎劝回去的话。
伎乐团楼台这种场合，按照导游先前的说法，那可是连轴转的歌舞表演，能够活活演上几天，都不带歇气儿的。
至于西建云州的伎乐团，又往往歌舞精湛，且习俗彪悍。只要看官踏入了楼台的范围以内，若是不看完整场表演，伎乐团是不肯放人的。
若是看客又恰巧长得比较好看，且伎乐团的娘子也有意邀请，那势必要邀请喝酒划拳的。
而以唐盛黎的颜值，在伎乐团被留下的可能性，几乎是百分之百。只是端看会被耽误几天还是十几天了。
郑然想着，不由自主有打哆嗦的冲动。短短一秒之内，他觉得自己要穷尽咸鱼宅男撒谎的所有智慧，但借口想了几个，都大大的有破绽。
嗯，徒儿你天资卓绝，怎么可以把大好时光浪费在享乐上面？——这种借口不行。
唐盛黎的身体已经是一座被水泡软要散架的燃料堆了。劝他上进修行，等于劝他自杀，还是唐盛黎不自知的那一种。
西建云州的伎乐团有什么好看的，听我的话，别去了，我们先去找个地方安顿下来——也不成。
别人不了解郑然，唐盛黎还能不了解吗？这类偏向于耀武扬威且太过有盘算的话，不是他说得出口的。
事出反常必有妖，而他的妖族徒弟又多智狡黠。郑然如果真说了这话，唐盛黎必得察觉不对劲，也许不会当即盘问他，但心里一定会意识到郑然有什么事瞒着自己。
当师尊真是一门技术活，郑然在心中无声哀嚎。如果当师尊也有四六级考试的话，他绝对是不合格。
唐盛黎等了半晌，没听见郑然的回复，于是又试探地问了句：“师尊？”
郑然“啊”了一声，第三种借口还没成型，就在脑海里碎成了飞花落叶：“徒儿我在听。”
唐盛黎无奈地笑了一下：“师尊，我们先去守珍客栈看看吧。”
***
郑然跟着唐盛黎，磨磨蹭蹭地往守珍客栈的方向走去。一路上的小摊小贩乃至于来往行人，似乎都让郑然产生了无穷的兴趣。他掏钱等一个凡人用糖画了一只凤凰，又在金鱼摊子面前看了个眼饱。
唐盛黎是不和郑然对着干的，但郑然不说话，他也不明白郑然为什么要在路上拖拉，只是乖乖拉着郑然的手，负责掏钱付账、以及帮忙拿东西。
但再怎么拖延，他们两个人毕竟年轻，手长脚长，而守珍客栈也没有遥远得宛如天边而不可及。
等郑然把一个裹着糖浆和芝麻的柰果塞到唐盛黎手里时，半边倒塌的墙出现在了师徒眼前。
墙体上有些熏黑的痕迹，是遭受了烟熏火燎的模样。但围墙的四处没有碎砖头和木块，想是被人清扫干净了。
现在，那面围墙周遭堪称座无虚席，各色各样的人都有。他们或是坐着或是站着，也有靠着墙支棱脖子的。与他们大相径庭的姿.势形成鲜明对比的，是统一往墙后面聚拢的视线。
郑然凑过人群往那边一望，就在墙的后面，看见了一栋临时搭建的小楼。
小楼前荡着桃红色的纱帘，一片片粉红轻软之下，高鼻深目的舞者穿着清凉，有男有女，在音乐声里痛快地舞动。
唐盛黎侧头对郑然说：“守珍客栈果然已经不复存在了。”
郑然见唐盛黎没有走近的意思，顿时放心了七八分：“看来那掌柜说是拆了周围烧毁的废墟，也没有拆干净嘛，还留了这么一堵墙。”
“师尊，我想过去看看。”唐盛黎点点头，轻飘飘一句话把郑然的放心颠破了。
郑然道：“也行，注意距——”
他话还没说全，就看见唐盛黎从人群里窜出去，走进了楼台檐顶之下。
郑然：“……离。”
一个乐师拉着两弦琴，琴弓从弦上滑开，冲着唐盛黎邀请般点了点。
郑然认命一样，默默地跟着唐盛黎的后脚，也挤进了檐顶下。
***
郑然站定了，又往唐盛黎身旁蹭过去。他本来挺悲观，但等郑然看清台上的舞伎歌者后，感觉心头荡起一阵清风，惨戚之情为之一扫而光。
原因无他，不得不承认，能够在聚邑开张的伎乐团属实有实力和底气，每一个站在台上的人，都漂亮得可以直接成团出道。
有些人脸上蒙了面纱，上面点着碎金箔。在舞者转圈时就如星星一样闪动。而他们露在外面的额头，无一不光洁饱满，眼睛也像不同颜色的宝石一样，有神而含情。
反正已经进来了，还不如看个够本呢。
郑然理直气壮地想到。
爱美之心人皆有之，谁不喜欢美人呢，不管异性同性，美丽的脸本身就是一种非物.质文.化遗产。
尽管郑然对美色并无太大觊觎之心，但他也承认，看美女和美男子，可以让人通身舒畅。
大约是郑然看得过分投入，没有为人师表的自觉，唐盛黎打量了他很几眼，干脆清了清嗓子，问：“师尊？他们好看吗？”
郑然正看到一个美男和一个美女作成双而舞的时候，顺口道：“当然好看了！西建云州的人和南皇州的人五官有差异，他们的眉目更为立体飒爽，而南皇州的人呢，则以清雅俊秀见长。”
“如此看来，师尊对于美人倒是很有自己的见解。”
“不敢当不敢当。”郑然在心里嘿嘿笑了几声，却见到唐盛黎眉头微微皱了起来，似乎很不认同他的话。
郑然心里一动。唐盛黎本就年轻，不管生气还是冷静，漂亮美丽的一张脸总是好看到极致的。往日徒儿披了长发穿着校服，安稳端坐在舒宇楼里，很像话本里踏步而来的仙童神子。这会儿唐盛黎轻轻皱着一点眉毛，反而多了些生动的人气和可爱。
——这样子，不像妖也不像仙，只是他身边的小小徒弟，漂亮得让郑然心生骄傲。
他觉得高兴，一颗心仿佛也乘着伎乐团的歌声往云霄飞去了。郑然看看台上，又看看徒弟，没忍住一把握住唐盛黎的手，大声道：“不过他们都和为师没关系，也没有徒弟你好看，还是你最好。”
末了，他在心中补了一句，就是因为你这么好这么漂亮，所以更要好好活着。
唐盛黎似乎顿了顿，眼睛里有种神采奕奕的光辉：“师尊……弟子好生喜悦。”
郑然道：“很好啊，不过也不晓得这歌舞什么时候停止……”
唐盛黎拉了拉他的袖子，打断了郑然：“不过弟子要打断师尊的高兴了。我之所以过来，是因为我在台上的人里，看见了一个熟人。”
郑然没心没肺道：“谁？”
“——易爻。师尊你看见边上那个黑发蒙面的舞‘女’了吗？那个就是易爻。”
郑然成功被空气呛到了。
TBC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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