上卷 无忧旅 第六十三章 虐是不可能虐的
对于聚邑中的百姓们而言，这是平平无奇的一天。
已经快要进入安河州的夏季，新一批的时令鲜花和香草也快要从界域通道流入聚邑为首的安河州城市。
和妖魔横行的西建云州、宗门林立的南皇州等州域不一样，安河州普通人居多。
此地气候宜人，但天地之间的灵力却比起其他州域少了将近一半。后来修真者达成了共识，各大门派在聚邑之类的城镇派人驻守，保护凡人的同时，也可补充资源。
满足了基本的存活后，安河州的凡人便格外会注重享乐。
比如凡人的小院往往种满了时令鲜花，配合阵法，即使是其他州域的花也能长得很好。
一些有讲究的商人，宅邸的鲜花每个季节都会更换一次，从秋玫瑰到夏枯花，只要能够被运输，就没有这些商人们不敢买的。
对于黎书秋而言，比起换季，更重要的是离开。
易大家说，他还有一些事情需要在聚邑做完，因此两人离开安河州旅游的事情便也因此推迟了。
不过黎书秋也不急，反正她也没有特别想去的地方，但听说易大家年轻的时候去过的城镇很多，等事情完了，她决定跟着易大家，把易大家去过的城市都走一遍。
午后刚过，黎书秋就赶到了界域通道。
她先前派商队去南皇州和东萝州订购的一批鲜花今日该到了。
虽然马上就要离开，但说不定这就是最后一次再布置安河州的房舍，做事好歹也要有始有终。
黎书秋站在界域通道前，看着商队一列列依次进入聚邑城门，心中一股豪横之气几乎要脱出喉咙。
这都是她打下的江山，下半辈子不用再努力了，还能再养一个易大家。
十几辆灵兽拉着的商队车厢都是不同品种的花。除了常见的可以开夏秋两季的秋玫瑰，还有一车东萝州的聚灵草。
聚灵草，草如其名，适合生长在灵力浓郁的地方，在安河州培植很容易水土不服。
但黎书秋听说易大家喜欢这种开小花的植物，于是费劲心思搞来了一车。
黎书秋看着运载着聚灵草的车厢也驶入了城门，长长地舒了一口气出来。
希望易大家会喜欢。
最后一节车厢装的是黎书秋喜欢的红玉兰。黎书秋干脆也上了车，正好跟车夫一起回她目前住的宅子。
她才刚刚踏上车板，脚下便传来一阵猛烈的晃动。幸好她多少有点修为，又做了多年生意，颠簸的路况也经常遇到。她当即便一把扶住了车辕，等稳住身体后，还没搞明白发生了什么事，又是一阵巨响传来。
“怎么了？”
黎书秋等巨响过去，一头雾水地冲车夫问道。
“不知道啊，这震和这响都怪瘆人的，怕是什么镇压了千年的老妖魔飞出来咯。”
车夫很年轻，她认为只是什么地方的房子塌了，于是顺口跟老板开了个玩笑。
黎书秋的目光越过车夫，看到了城门口驻守的修真者。
那些修真者仍然尽职尽责地查看每一个进出城门的居民的路引，动作充满秩序和效率。
黎书秋冲车夫笑了笑，心头淡淡的忧虑顷刻被压了下去。
***
唐盛黎没有很为难郑然。
他抱住郑然以后，只是手指对着郑然的额头一点，让郑然也看见了他身为天外巨魔时的记忆。
郑然脑海里本来还残留着一丝“说不定徒儿只是和我开玩笑”的想法，瞬间烟消云散。
等郑然把这一份记忆消化完毕，唐盛黎便再度动了。
他带着怀里的郑然，以修真者都不太可能做到的弹跳动作从地宫里跳出来以后，就把郑然放了下来。
然后，他就站在郑然的旁边，和郑然一起，看着莲花铁塔倒下。
不得不承认，这莲花铁塔的倒塌属实不符合物理规律。
塔先是从塔尖到铃铛都垮成了一块块的，然后还没落到地面，就变成了随风而逝的黑灰。
整座塔都坍塌成了灰烬以后，郑然听到唐盛黎再度开口。
白发的男人就地坐下来，轻声笑道：“这些铃铛本来是禅宗用来克制铁塔中的死气的，只要有混合灵力的风经过，它们就能被敲响……不过你本来也不知道，不说了。”
郑然小小声道：“就这。”
唐盛黎脸色一变：“你说什么？”
“我什么也没说。”
郑然也坐了下来，当然，距离唐盛黎本尊还是很有一段距离的。
大约就是泳池起点和终点之间的长度吧。
虽然在铁塔里觉得摧心折肝一般的难过和惊诧，可是等到了铁塔外面，郑然便又镇定了下来。
在他的记忆里，妖魔并不会这么好脾气地对猎物说话。
果然，唐盛黎把他从火场里带了出去——虽然即使不带，他自己瞎蹦跶也不会出什么事。
他很轻易地就认命了，既然自己下不了手，那就等唐盛黎来杀他吧。
反正隐瞒唐盛黎修行的事情已经跟他说明白了，郑然问心无愧——至于唐盛黎是天外巨魔这种事，这谁想得到，又不是他的锅。
这就好比郑然的初心只是收个徒弟然后消极怠工而已，谁知道生活会对他这条咸鱼动这样狠辣的一手啊。
不过看现在的发展……
郑然的眼神有些发虚。
唐盛黎似乎口不对心，并不打算把他终结在这里。
“徒……唐盛黎，”郑然叫唐盛黎为徒儿已经习惯了，差点又说漏嘴，不过他看一眼唐盛黎现在的样子就想了起来，及时改口，“既然事已至此，我们之前的师徒关系也就到这里吧。寻仇的事，牵扯到恩情就容易显得优柔寡断了。”
他听见唐盛黎又嗤笑了一声。
“总而言之，我确实没办法对你出手。”郑然只当没听到魔兽的嘲笑，“如果你要杀我，也请给我个痛快，就当是看在……我传授你剑术和心法的份上。”
“胡说八道。”唐盛黎毫不犹豫地戳穿了他，“剑术是我跟林荷华学的，而心法，你就给了我一份玉简，剩下的都是我自己领悟的。你？你这种人……呵。”
卧槽。
郑然在唐盛黎凉飕飕的笑容中再度僵硬。
仔细一思考……唐盛黎说得对啊。
他这个当师父的，也确实没有教过唐盛黎什么上得了排面的东西。
早起早睡，健康生活太没技术含量，什么也不算。
他还没想出接话的词，唐盛黎便叹了口气。
郑然一扭头，看到唐盛黎往他这边走来。
他尚且没来得及产生逃跑的想法，唐盛黎便幽幽开口。
“师尊。”
郑然心说现在他真的要折寿了，没人当不起天外巨魔的一声师尊。
“我早就看出来了，你并不怕死。对于你来说，活着并不是一件有着特定追求的事……但你很怕痛。”
大约是因为唐盛黎虽然身躯变高，但脸没有改变，郑然一时间看着唐盛黎的似笑非笑的表情，萦绕于心的危机感，竟然也缓缓消退了下去。
“你究竟想要我做什么？”
既然不杀，必是有求。
唐盛黎耿直地说：“弟子尚未想好。”
郑然：“……”
“实不相瞒，师尊，我最开始恢复记忆的时候，是真的，很想杀你。”
唐盛黎走到距离郑然一步之遥的地方就不再靠近，席地而坐。
其实郑然只要再偏头，就能看见对方的迷茫的眼神。
可是他正在因为唐盛黎的称呼而别扭着，完美错过了嘲笑回去的机会。
“可是，我恢复记忆以后，每次只要我想杀你，我就会想到更多的事情……关于你的，还有关于我的。”
唐盛黎转头，看着郑然，轻声道：“想起的事情越来越多……我就不想杀你了。”
郑然心里一喜：“那我们就此别过吧。”
唐盛黎现在的人形状态，并不会像原先天外巨魔的身体一样，对周围的万物产生侵蚀。
郑然认真地继续瞎扯道：“你现在长得也好看，又不再需要担心没办法变强，何不趁着现在去游历一下？也不必把你珍贵的时间浪费在我身上。”
天外巨魔不是归墟的妖魔，他不需要觉醒，唐盛黎本身就具有无上伟力。
郑然估计了一下，要和现在的唐盛黎对打，即使是自己也做不到完全的五五开。
“你来的那个世界太过无趣了，归墟世界挺好的，你可以享受一下相对有意思一点的……呃，生活。”
唐盛黎微笑：“可就这么放了你，我也心有不甘啊。”
郑然成功败北。
半晌，郑然迟疑地说：“那你……”
唐盛黎满意地点点头，似乎是察觉了郑然的上道。
“那你既然不甘心，我把我的一半神魂剖给你吧。”
郑然没发现，唐盛黎听得他的这句话，整个人直接愣住了。
郑然继续自顾自地说：“我的一半神魂在你手上，这样你也再也不用担心我会对你做出什么事了。”
“……你确定？”
过了很久，唐盛黎憋出一句话。
“你不愿杀我，我也不愿杀你，而我之前已经对你挥过一次剑，等于我欠你半条命。”
郑然思考了一下将神魂剖开的疼痛程度，认为自己还能够忍受：“所以我把一半神魂给你，若你后悔此刻的心软，随时可以毁去。”
神魂乃是修真者的一切实力根源。掌握了神魂，等于掌握了一个人的性命。
即使是剑仙，也不例外。
郑然本以为自己这番充满诚意的话可以说动唐盛黎，再不济，也能让对方铁青的脸恢复正常。
但这句话，只换来唐盛黎一个扭曲的笑容。
“既然师尊都这么说了……弟子当然却之不恭了。”
说完，唐盛黎就“腾”地站了起来，直接往郑然的后方走去。
郑然喊了一声：“你去哪儿？”
唐盛黎烦闷地回道：“回去找黎掌柜他们。师尊，你不会还想在这里过夜吧。”
郑然哦了一声，也跟了上去。
走着走着，郑然想到，即使唐盛黎是天外巨魔，但他的生活……涵^歌_DR/鄭$蜊
好像也没什么大的改变啊。
除了等会儿得把神魂分给唐盛黎一半，连带着需要给唐盛黎找种族续命的事也不用干了。
郑然眨了眨眼，觉得自己似乎不亏。
不过，唐盛黎这是生气了？
郑然纳闷了。
不应该啊……
TBC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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