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卷 风雨晦 第六十八章 分床睡是不可能的
说是要回去，但两个人合计了一下，现在折回沉意楼台，御剑飞回南皇州怕是正好深夜。
于是郑然带头，跟唐盛黎又在聚邑住了一晚。等第二天霞光普照，郑然便和唐盛黎一起出了城门。
出城门之前，郑然没忘了买一顶幕篱，顺手给唐盛黎罩上了。
唐盛黎捏着他的手，不是很想戴：“阿然，我可以把两根角收回去的。再说了，这头白发又不丑，我不要戴这个。”
幕篱和帷帽不一样。后者只是在帽檐周围加了一圈遮挡脸的纱网，而幕篱却是用长纱连缀，能把整个人的体貌都遮住。
戴上幕篱，连抱郑然都不方便了。
郑然笑着把幕篱的系绳牵得更紧了一些：“你知道我们从客栈往城门口走的这段路，我折回了多少个弯吗？”
“昂？”
郑然隔着纱，扯了一下唐盛黎的右脸：“大庭广众之下搂搂抱抱有伤风化。”
虽然聚邑风气开放，但任谁在大街上看见一个人把另一个使劲挼在怀里三步一黏糊，也会深感油腻、然后悄悄侧目的。
唐盛黎道：“你都是我郎君了！为什么不可以！”
郑然吸了一口气：“等回去了你想怎么都行。”
“真的？”
“真的，只要你乖乖戴好。”
接下来一路，不管是在城门口出示长老令牌，还是往界域通道方向行去，唐盛黎都老老实实地跟在他后面，没有半点逾矩之处。
郑然心满意足，认为唐盛黎目前除了高了点、更黏糊了点儿以外，和以前并无不同，依然乖巧可人。
殊不知身后唐盛黎的内心正涌起惊涛骇浪。
魔兽一边暗暗磨牙，一边想——
“‘想怎么样就怎么样’，不就是我想对他干什么就干什么？而想干什么就干什么，不就是邀请我行合籍之事？合籍不就意味着……他也默认自己是我的了！”
唐盛黎和郑然都认为自己的想法实在充满道理，一前一后，缓缓同步微笑。
***
在沉意楼台门口，郑然成功和来接人的林荷华碰面了。
郑然看着自己的师兄从飞剑上款步下来，不由得感叹了一句：“没想到我就在前两天的传令里提了一嘴，师兄你竟然真的来了。”
林荷华白他一眼：“废话。”
说完这句，他语气稍缓，重新起了话头，道：“之前护山大阵出了点状况，孟长老重新构筑了新的大阵，你用之前的长老令进不来。”
郑然恍然大悟：“谢谢师兄，师兄长命百岁。”
已经一百七十一岁的林荷华冲他扬起腿，隔空给了郑然一脚。
郑然挥挥袖子，消解了那道剑气，顺便拦住了唐盛黎。
林荷华看着笼罩在幕篱当中，却依然能依稀透出白发的唐盛黎，有些迷茫。
“师弟，你旁边这位是……？”
郑然在林荷华的注视中，以掀被子的手法揭开了幕篱。
“这都认不出来了？他就是你师侄唐盛黎啊。”
林荷华被自己的口水呛到了。
他咳嗽了几声，在看清唐盛黎的长相后越发震惊：“……你到底出去了多久？”
郑然笑了笑，说：“我带他去了一座和外界时间流速不同的小洞天里修炼，大约过去了百八十年吧。”
林荷华放下心来：“原来如此。”
郑然：“……不是，我敢咋说你就敢咋信啊！”
接下来，郑然和唐盛黎一五一十地说了觉醒的事情，当然，省略了天外巨魔和易爻的部分——他们不约而同地把这件事瞒了下来。
等说完，他们也离开了大阵。林荷华虽然对唐盛黎的变化有些不适应，但见到郑然神态自若，他也逐渐镇定了下来。
唐盛黎自知自己如今的形象实在太过颠覆，便主动跟林荷华搭话：“林师叔，我太久没回门派了，不知道大阵为什么要换呢？”
谈到正事，尤其是和门派相关的正事，林荷华便来了精神：“最近南皇州的灵力波动异常紊乱，先前的护山大阵不堪重负，有些阵法节点甚至失灵了，不换不行。”
郑然想象了一下：“也对。要是不换的话，哪天大阵卡死了把沉意楼台所有人都关起来，那就尴尬了。”
林荷华冷冷一笑：“如果真的发生这样的事，师弟你觉得你能逃得掉吗？恐怕以掌门师兄为首的人，都会同意由你带头，当苦力把护山大阵砍开的。”
郑然不和林荷华一般见识：“嗨，为门派出力的事情，怎么能叫苦力呢！”
口嗨一时爽，报应悔断肠。
半柱香的时间后，郑然就后悔了。
今天难得李倦林荷华乃至于慕如星都在,加上郑然也回到了门派，于是大家在议事厅开会了，欢欢喜喜，好事成双。
郑然：“……所以，为什么欢迎我回来的第一件事是开会啊！”
李倦给郑然倒了杯茶，温言道：“不要着急。”
管账本的慕如星笑着接话：“重头戏还在后头。”
于是郑然憋着脸一口口喝茶，毅然决定不主动说话。
他走神得光明正大，期间慕如星以看长工的眼神打量了郑然很多次。
“其实此次召集诸位长老开会，不为别的。”李倦走了个不太标准的过场，从储物法器里拿出一张图纸，“这是孟长老规划改良的新护山大阵。”
图纸摊平后注入灵力，其上便自动亮起了图样，每一道模拟的阵法走向都一目了然，清晰可见最细微处的变化。
慕如星看一眼就皱了眉头：“之前才改过一次，如果按照这种新阵法来改的话，怕是又要耗费大笔资金。”
林荷华也诧异道：“掌门师兄，莫非护山大阵又出了问题？”
李倦摆了摆手，指着图纸上的一个小点道：“其实问题不在护山大阵，而在于灵力。”
“今年开春伊始，包括南皇州在内的众多州域，天地间的灵力波动和消长便极无规律走向。最初我们的护山大阵就是因为这种变化而崩溃的……”
他把图纸推到其他长老跟前，一五一十道：“灵力变化没有规律，增长极慢而消亡极快。不论是我们沉意楼台，还是华韵山和数星塔等等门派，都发现这个问题。这一次修改护山大阵，孟长老在大阵里添加了新的改良咒文，可以让大阵如常人调节呼吸频率一样，应和天地间灵力的变化。”
他这段话说得长而快，长老们闻言都陷入了沉默。一片寂静里，林荷华率先开口：“那么，这个咒文要如何实现呢？”
李倦道：“师弟说到了点子上。要添加这个咒文，还需要列位师弟师妹们去西建云州跑一趟……”
“云海天牢附近有一处妖魔战场。只需要一位第三衰劫以上境界的长老前去，以储物法器带回一块空间乱流，孟长劳就能以剑气改造乱流，并且融合在护山大阵上。”
郑然懵然地睁眼，和李倦来了个面对面。
“看我干什么？”
林荷华和李倦对视了一眼，不约而同点头：“甚好。”
郑然缓过神，两手拍桌站直：“不是吧掌门师兄！你薅羊毛也不能光逮着一只羊薅啊！我才从安河州回来！连自己的楼台都没回去！怎么又要出公差啊！”
慕如星道：“师弟你丰神俊朗一表人才，实力高绝气质无双，定能逢凶化吉，完成这件小事的。”
郑然十分感动，然后拒绝：“我不。”
好话不起作用，于是慕如星说了实话：“可是我要管理门派支出，孟长老要继续养护阵法，林长老的教导还没完成……只有你没事，不派你派谁啊？”
郑然伤心欲绝：“你就是针对我。”
李倦充满歉意地说：“这只是个巧合而已。”
李文源拱手：“郑师弟高义。”
林荷华亦道：“师弟你就安心地去吧。为门派做贡献的事，算不得苦力。”
***
并非所有人的心情都像郑然一样难过。
沉意楼台，郑然宿舍，两男相对，无话可说。
“师尊，也不必如此消沉。”唐盛黎把自己的头靠在郑然的肩膀上，舒舒服服地抻了个懒腰。
郑然推了他一把，没推动，遂放弃：“站着说话不腰疼。”
唐盛黎顺手把郑然的胳膊抱在怀里，蹭了蹭：“我没站着，趴着呢。”
郑然：“……”
距离正式出门还有一段时间。毕竟空间乱流并非白菜猪肉，不会任人宰割。
孟长老除了改良护山大阵，还测算了古战场上空间乱流的移动轨迹。她把这份移动轨迹绘制成册，并且发给了所有长老。
郑然好奇问：“这玩意儿算地图吗？”
孟长老忙着回去看龙阳话本，随口道：“算是找死地图吧。不过对于我们剑修来说，空间乱流也没什么好怕的，加油嗷。”
郑然：“……你给我把话说清楚啊！”
唐盛黎帮他捏了捏肩，一边捶背一边柔声道：“莫要置气啊小郎君。”
所谓的空间乱流，有时是因为修真者大能间猛烈的战斗，搅乱了空间的结构和流向。如果普通的空间是平静的江水，空间乱流则是江水中的旋涡。
如果实力不够，误入乱流的修真者，可能永远也出不来了。
唐盛黎往他怀里拱了拱，一脸饕足地道：“不过我和其他师叔都对师尊很有信心呢。”
郑然狠狠地瞪了他一眼。
自从往安河州回来，唐盛黎便越发放肆，郎君师尊之类称呼，怎么亲近怎么来。
……连他自己都觉得害羞了，怎会如此！
但恼火归恼火，郑然也能隐隐约约地感觉到，自己对唐盛黎的纵容。
自从易爻死后，即使他们的生活看上去顺风顺水，可总是觉得有某种阴影在头顶徘徊。无人知道什么时候会降临，心里的预感总偏向不详。
于是郑然只能一边叹气，一边继续收拾行装，准备上路。
无论如何，他对自己现在的状态非常满意，暂时不想被别人打扰。
让护山大阵修缮完毕，也是对抗未知的一种前提。
不管如何，唐盛黎愿意叫，就叫吧。
郑然是这么想的。
但他小看了魔兽的行动力。
于是这天晚上，唐盛黎抱着他的肩膀，死活不愿意分床睡了。
郑然试图把他推开，然而天外巨魔的实力实在深不可测。他一动，唐盛黎便眼泪汪汪地看他：“呜呜呜……阿然你好狠心……在聚邑的时候我都和你睡在一起过……”
郑然忍住帮他擦眼泪的冲动：“那是害怕危险所以一起睡，现在门派里很安全。”
唐盛黎继续摇头：“你都是我郎君了为什么不能一起睡！连凡人的爱侣都能睡一张床！你为什么不愿意和我一起睡！”
郑然：“因为我担心你抢被子，着凉了可不好。”
干啥啥不行，瞎扯第一名。
唐盛黎兴高采烈：“没事，我体质现在特别好，被子都给你盖，我抱着你睡！”
“……”
于是，当晚，郑然缩在被子里，隔着一层被套，和唐盛黎的大臂两两相望。
和他的咸鱼瘫不同，唐盛黎抱着他兴奋异常，如果不是郑然明令禁止，恐怕人形魔兽就要在床上打滚了。
在闭眼之前，郑然轻轻抬头，分明看见唐盛黎嘴边毫不掩饰的笑意。
啧，郑然瞬间明白了什么。唐盛黎就是故意的。
……害，抱就抱吧，反正少不了块肉。
TBC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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