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卷 风雨晦 第六十九章 灵力源流
这一日李倦重新来找郑然，把新的储物法器交给了他。毕竟在此之前，也没人研究过要如何收纳空间乱流，一切都得从头开始。
李倦上门的时候，郑然正坐在唐盛黎怀里，半睡半醒地靠着桌子。
而他徒弟捏了把梳子，手指和梳齿一遍遍篦过郑然披散的头发，竟有几分情意绵绵。
但李倦看见这一幕时，也没有想太多。毕竟亲传弟子本就比其他弟子地位更胜一筹，有的师父不拘小节，连酒也与弟子同杯而饮。
郑然见他来，偏了偏头：“茶水在壶里，就劳烦掌门师兄自取了。”
虽说到了他们的境界，茶水之类的东西都是身外之物。但掌门师兄早年便养成了喝茶的习惯，至今不愿改掉。
李倦也不跟他客气，直接拎了茶壶和杯子，一面倒水，一面缓声而说：“师弟，这回秦长老改良了一种储物法器，一共三个，你都带上吧。”
郑然听得好奇，身体往前一倾，连带着一小束头发也从唐盛黎手里滑了出来，但他浑然不觉：“为什么有三个？”
“虽然空间乱流伤不到你，但收纳存在一定难度。考虑到损毁的可能，三个你都带着吧。”
李倦说着，递给郑然三枚小葫芦，小葫芦个个精巧，表皮上的灵力法阵葳蕤生光，一看便知不是凡品。
“真好看。”郑然赞叹道。
李倦点头：“一个的成本，差不多是你十年的供奉。”
郑然抚摸小葫芦的动作，立刻便放轻了。
他摸小葫芦，身后唐盛黎也梳完了头发。徒弟取了一根新发带，束在郑然发间，满意道：“这个颜色挺配师尊。”
郑然没看水镜，随便晃晃脑袋，确认头发不会散开：“你看着合适就行。”
李倦见两人眉来眼去，不由得玩笑道：“你们师徒二人倒是亲密，若是下凡入世，旁人恐怕还以为你们是伴侣。”
他以为这句话不轻不重，没想到话一出口，郑然咳嗽一声，而唐盛黎则两眼放光。
李倦：“？”
郑然回门派那日，李倦便听说了唐盛黎已经觉醒的事，不论身量修为，都大大拔高，更甚于往届弟子。
为师弟和师侄高兴之余，李倦内心也不免好奇。
今日算是他头一回见到觉醒后的唐盛黎。尽管对方身量变化实在太大，但他是半跪在地，为郑然梳头，看上去身高并无太大变化。
和郑然凑在一起，忽略两人的表情，倒也算是师慈徒孝、其乐融融……嗯？
半晌，没有得到任何回应的李倦愣住了：“……你、你们？”
他喝下一口茶水，又快又急，试图借此压惊。
若真是他想的那样……
郑然把头别了过去，表情显而易见的心虚。
而唐盛黎则站起身，把手中篦梳往桌上一拍，站直的身躯气势磅礴，一时能压倒了剑仙。
“确实是掌门师叔看到的这样。我和阿然……结成了道侣。”
李倦“噗”地咳出了茶水，一滴都没咽下喉咙。
小半天的功夫过去，李倦勉强缓了过来。
他的目光在郑然和唐盛黎之间逡巡，但听见郑然道：“还没行过合籍之实，算不得真正的道侣。”
李倦又有喷茶的感受了：“师弟，这根本不是合籍不合籍的事吧？！你们什么时候……”
郑然替他补完了下一句：“问我和他什么时候搞在一起的？抱歉了掌门师兄，这是私人问题，不予回答。”
饶是咸鱼如郑然，也有点说不出“我和徒弟搞在了一起”这种话，听着实在太无廉耻。
“……罢了。”
李倦的一口气最后也没叹出来：“虽然师徒道侣似乎有违伦常……不过师弟你不是会强迫他人的性子，想来也是两情相悦……”
郑然：“等等掌门师兄，我觉得你扯得有点远了。”
他挥出一道剑气试图捂住李倦的嘴，但掌门师兄的话比剑气更快。
“等你回来，若是想要筹办合籍典礼，一概包在师兄身上了。”
这场师兄弟的会面，以郑然把李倦送出门为结局。
李倦踏着飞剑，在离开之前又对楼台里望了一眼。
小轩窗内，郑然的表情重归百无聊赖。而白发的弟子则笑着跟他说着什么，郑然频频点头。
三只琥珀色小葫芦，在桌面上轻轻晃动，每一下都应和郑然周身的灵力流淌。
李倦突然就笑了。
他想起多年前的一个下午，自己从上一任掌门手中接过那柄掠水剑，从此自己便成为了沉意楼台的新任掌门，直到如今。
论传道授业，他不如林荷华。论修为境界，他不如郑然。论知识渊博，他不如秦长老。
但上一任掌门，也是他的师父，坐化之际，很认真地跟他说：“徒儿啊，从此以后，沉意楼台便要交给你了。”
李倦拱手行礼：“弟子记住了。”
师父得了他的承诺，快意地去了。
李倦唯一擅长的事情，就是看得比长老们更远。守护好一份基业，往往不在当下，而在百年。
他交给郑然三只葫芦，除了容纳那一份空间乱流之外，每一只葫芦上还有一份护身和联结的法咒。
有些事郑然不用考虑，但李倦必须关心。
天下第一的宗门，门下修真者众多。所谓的修道，不过是与天争命，而容纳灵力入体修行。
可从多年前，李倦成为沉意楼台掌门那一刻起，他便发现，不管是灵力充沛的南皇州，还是灵力较匮的安河州，天下的灵力都在流散。
灵力是归墟世界的根本，不可能突然崩溃消失。
除非，是被挪到了其他地方去。
他调动了门内仅有的几位擅长勘察的长老，最后发现，早在五十年前，天下的灵力便在缓慢而不可改变地分为九股，徐徐流淌，形成一个模糊而可怕的大阵。
灵力被抽调到那九股之中，其余地方当然灵力匮乏。
而在听说了墨法门的事情之后，李倦更加肯定了。
北荒风州的灵植冰晶杆，依靠吞噬风雪中的灵力生长蔓延。它们每一截宛如琉璃水晶的枝干，都是寒属性灵力的具象化。
而北荒风州的灵力于五十年间，在漫天风霜的掩盖之下，最先被抽调得十分只剩余二三分。
如此匮乏的灵力，根本长不出百年份的冰晶杆。
他本来想暗中联系隐冢的掌门，想法刚刚通过传令递送出去，便收到了隐冢灭门的消息。
没有人知道，那一刻李倦心中感受的恐惧。
似乎有一双在暗地里的手，从灵力和阵法开始搅动风云，无人清楚那双手到底想要干什么。
李倦修炼功法特殊，加上身为掌门，调动诸多资源才查到这一步，可再要前进，便无能为力了。
九股灵力只是徐徐形成一个模糊的大阵，细水长流，水磨工夫。任由李倦殚精竭力，也找不到摧毁这种循环的办法。
寻常修真者，只会模糊地觉得，似乎如今灵力入体修炼，比起以前困难了半分。半分变作一分，又变作两三分……
若继续任由灵力流逝，不出十年，依靠灵力修行的修真者便将绝迹。届时，天下必乱。
联系隐冢失败，李倦本想向禅宗递出传令，可禅宗百年以前就封宗锁山，连山门位于何处也无人可知。
尝试无果之后，李倦不得已，只能先从沉意楼台下手。
空间乱流和天下灵力的走向呼应统一。此次一旦郑然成功取回空间乱流，孟长老和秦长老便可以从中推演出灵力在数年内诡异的变化，之后绘制成图，便是向其他宗门出示的证据。
这是无奈之举，却也算最稳妥的、和其他宗门证明的法子。
如果换做旁人突然告诉李倦，说天下灵力将要衰败殆尽，李倦第一反应，也是不会相信的。
虽然他现在还没能想出要如何将那九股灵力抽取的流向切断，但李倦相信，只要九大门派勠力同心，定能拿出解决之道。
微热的风从李倦的身周拂过，他从沉思里醒觉，才意识到自己竟然还在郑然的楼台外徘徊。
他按了按额头，心想，快要深秋了吧。
***
李倦在为了宗门未来掉头发，而暂时不知情的众长老们，依旧在为了日常而苦恼。
比如林荷华。
他怎么也想不到，舒宇楼的弟子们是如何得知郑然已经回到门派里的。
郑然被接回来的第二天，林荷华刚踏入舒宇楼的教室，弟子们就齐刷刷地围了过来。
“林长老！听说郑长老回来了！是真的吗！”
“林长老林长老，上回您讲过的一套剑法，说只有郑然长老才是其中集大成者，可以请他为我们演示一番吗！”
“林长老……”
弟子们七嘴八舌，把林荷华围得水泄不通。
林荷华懵了一会儿：“你们是说……要找郑然长老？”
弟子们齐刷刷点头。
每一张凑过来的脸上都浮现着期待。
林荷华道：“郑然长老目前有要事在身，不太方便。”
弟子们闻言不但没有散去，反而越***动了。
“林长老，郑然长老的事情是要出门派的，现在他还在门派里，还有时间啊！”
“对啊对啊，我们只是想看郑然长老施展一剑而已……”
林荷华残忍地再次拒绝：“贪多嚼不烂，连飞剑都上不了的剑修，都给我回教室去！”
此言一出，弟子们宛如被霜雪打蔫了的花草，挨个回了教室，垂头丧气得宛如郑然。
林荷华满意地逡巡了一下，确认没有偷溜出去的弟子之后，他也走到了讲台之前。
“今天接着上次的心法……师侄你怎么在这里？”
林荷华的视线和最后一排的唐盛黎对上。
白发的魔兽耸了耸肩，微笑着不说话。
林荷华突然福至心灵，他一下子明白，为什么弟子们都知道郑然回来的消息了。
TBC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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