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卷 风雨晦 第七十二章 剑仙的征途是星辰，没有大海
天光大亮。
郑然坐在演武场旁边，手中就差捏一把瓜子。
视线之内，唐盛黎和林荷华相对而站，手中均握长剑。
正是季末考校的武试。
郑然一大早便去寻了林荷华商量这件事，没承想林荷华一口答应，连时间也算好了，顺利得叫郑然难以置信。
郑然换了个姿势撑住下巴，有些想不太通。
季末考校，只是为了探清诸位弟子的实力，也为敲打他们修道之心。
但林荷华对唐盛黎提出的武试，却有些强人所难。
“你以全力，对抗我的分灵剑影一百式。”
林荷华如是说。
郑然当时认为师兄是失心疯了。
让一个长老和弟子对练，还是长老压着弟子打，还要打满一百下。
武侠小说也没这么欺负人的啊。
郑然当即便表示不满：“三招就很多了，不如来三招吧。”
那些修真网文里的前辈，考验后辈不都是三招起底的吗？仙风道骨老爷爷象征性出一掌，然后主角接下，老爷爷大惊失色，说此子根骨绝佳，立刻收入门下云云……
但让唐盛黎站着接林荷华一百招？
郑然不满道：“师兄，不要为难你师弟啊。”
还有你师弟的道侣。
林荷华面对郑然的拳拳爱护之心，十分感动，然后拒绝：“我没有为难师侄，实在不行，师弟你可以在旁边看着。”
唐盛黎也道：“师尊，没事的。林师叔有分寸。”
郑然目瞪口呆。
最后林荷华补充了一句：“你要是还不放心，就在演武场旁边看着。如果我伤到了你徒儿，立刻往岐黄阁走。”
郑然异议无效，只得蹲在演武场边沿，欣赏一场并不势均力敌的……战斗？
郑然站了起来，因为惊讶。
林荷华并不因为唐盛黎是郑然的徒儿便手下留情。分灵剑剑势变化诡异，出招极快。刹那间便出了五十多剑，剑剑对准唐盛黎。
而唐盛黎的应对方式，只是抬起手，一掌又一掌地向着剑势击打而去。
他并不出剑，白皙修长的手指来去如风，却能够抵消每一道来袭的剑气。唐盛黎速度太快，甚至带出了残影。
看来先前，唐盛黎说，他比掌门师兄更厉害的话不只是说说而已……
郑然盯着他们两人之间的剑气，他本来没抱着腰看清的心态，只是提防着唐盛黎受伤。
然而这一看他意识到，唐盛黎的手带出的残影，并不完全是纯白的皮肤颜色。
郑然若有所思。
从某些角度望过去，唐盛黎的指尖，带着漆黑的光。
黑芒和剑气的对撞，在一炷香的时间内结束了。
郑然走过去，看了一眼林荷华：“你倒是实事求是。”
林荷华一百招里，一剑也未曾真正刺中唐盛黎。闻言他只收了剑，撇嘴道：“都说了，我不会为难师侄。反而是他在为难我。”
郑然：“啊？但我看他连剑也没出，就成功挡下你一百道剑气，足以证明他对剑道的参悟极深……有这样优秀的师侄，师兄应当高兴才是。”
林荷华阴森一笑，对郑然做了个抹脖子的动作：“那你倒是告诉我，什么时候你成了我师侄的道侣？”
郑然倒吸一口凉气，后退一尺。
正好站到了唐盛黎身后。
林荷华步步紧逼：“又是什么时候，你这徒儿觉醒了这般强大的境界，却不愿意告知我等？”
郑然声音微弱：“师兄我可以解释……”
林荷华沉痛点头：“师弟你说。”
郑然：“因为他……长得好看。”
林荷华：“……”
郑然对着他呆滞的表情使劲点头，而唐盛黎此时正好握住郑然的手，把半边身子都靠在了郑然肩膀上。
不过因为唐盛黎此时的身高实在颀长，因此这个倚靠，倒显得像是他主动把郑然纳入怀里。
林荷华终于后知后觉，怒吼一声：“禽兽啊——”
也不知是骂的谁。
郑然宽心地想，只要师兄没有指名道姓，他就当对方在骂空气了。
“师兄，不必这样惊诧。”郑然露出一个意图蒙混过关的微笑，“你非要问具体时间的话，我的回答只有三个字。”
“……哪三个字？”
也许是因为今日亲眼所见，比耳闻更加惊心动魄的缘故，林荷华深呼吸了几口，也稳住了心神，不愧是第一衰劫的大能，道心真真稳固。
郑然厚脸皮道：“不清楚。”
“……哦，师弟的意思就是，你自己也不知道怎么回事，就、就……”
林荷华的面色有点白，郑然担心道：“师兄你没事吧？需不需要我现在送你去岐黄阁？”
唐盛黎亦道：“我也可搭把手。”
林荷华摆手摇头：“不必麻烦师弟和……师侄。”
后两个字，颇有些咬牙切齿的意味。
郑然喜悦：“看来师兄是没事了。”
第一衰劫的大能冷笑道：“不，我只是担心可能会折寿。”
“这话多不好听啊师兄，”郑然道，“对了，师兄将才不是询问唐盛黎的境界问题吗？”
林荷华：“嗯。”
这一声回答越发轻了，宛如气音。
郑然在“他不会被气死吧”和“师兄这么牛批的人物怎么可能被气死”之间，徘徊了没一秒钟，便朗声道：“他觉醒之前确实不知道自己的境界可以高绝至此。”
说着，他也在心里哎呀了一句，先前自己的担心根本就是无稽之谈，像天外巨魔这种存在……他是有多没逼数，才会认为唐盛黎会被一介剑修伤到啊。
林荷华脸色稍缓：“那么……是和他的种族有关吗？”
郑然想了想，斩钉截铁道：“不错。他这一族体质特殊，除了唐盛黎以外，已经灭绝了。”
“如果确实只有一只的话，个体魔兽的强大倒也说得通了……”
林荷华露出沉思的表情。
郑然悄悄咽了一口唾沫。
嗯，天外巨魔不就是只有唐盛黎这一只嘛，就连他来自的世界也已经没了，真·灭绝。
“好罢，看在你的份上，我姑且信他一回，”林荷华站直身体，眼神并不太友善，却也不算咄咄逼人，“他的季末考校就这样吧，等明日你便带他一起去西建云州。”
唐盛黎很有眼色，立刻拱手行礼：“多谢林师叔成全！”
林荷华看他一眼，“就算我不同意这小子也会强拆山门离开”一句话，到底没说出口。
“不过我还是会盯着他的。如果他胆敢又半分欺瞒于师弟的地方……不需要掌门师兄多言，我便会直接清理门户。”
后面一半话，虽然是威胁，但没人真的当一回事。
郑然直接拍了拍他的肩膀：“林师兄，做人要阳光一点，何况你师侄一向诚实，不存害人心思。”
这倒是真的。郑然并不知道，唐盛黎如今的杀戮欲望全部植根于郑然一个人身上，但魔兽又忍得住，所以还真不算有过害人行迹。
“但愿如此吧。”林荷华叹了口气，“其实师弟，既然你这么说，我是否可以认为，师侄一开始就告诉过你他的境界了？”
“对啊。”
“那你担心个锤子。”林荷华白他一眼，“敢情你先前就是跟我捣乱呢，非要插手季末考校。”
郑然：“师兄说得有道理啊……”
林荷华见他那副作势认真思考、实则走神天外的表情，不再说话，直接抛下他们拂袖而去了。
等人踏着飞剑远去了，郑然抬头看唐盛黎：“我是不是有点过分？”
唐盛黎心下了然：“师尊是故意的。”
郑然摊手道：“没办法，多一事不如少一事嘛。”
不忘咸鱼初心，方得闲散始终。
唐盛黎温言笑道：“其实师尊……听你为我担心，我挺高兴的。”
他好整以暇：“关心则乱的道理，师尊是听过的吧？”
郑然：“……别，有点油腻。”
唐盛黎虽然不懂油腻指的什么意思，但见郑然的表情，他也明白这不会是什么好词。
“好啦师尊，别跟我置气，”唐盛黎去勾郑然的手，语气轻快：“师尊，我们回去吧？”
***
西建云州四个字，对于郑然而言，只是一个地名，还是一个他认为妖魔横行、地势穷险的绝地。
毕竟先前杨清陷害他那件事依然历历在目，差一点就要去云海天牢的体验，并不是太好。
但架不住唐盛黎看的杂书多，等唐盛黎以温柔得能滴出水来的语气，一句一句把西建云州相关的野史人情讲完了，郑然对西建云州的态度已然来了个一百八十度转变。
西建云州的名字里带了个“西”字，自是因为此方州域处于归墟世界的极西之地。
而“云”字，则是落在西建云州的特点上。
北荒风州有风，西建云州则有云。
“每逢季节之交，垂天之云便会遮蔽西建云州的天穹，宛如一片悬空海洋，日月光影绰约，倒是别有一番风情。”
“而西建云州地貌和南皇州安河州不同，那边戈壁、大漠和草原相当广阔。”
“夜间，无云之时，苍穹星野烂漫。很适合道修修行……不过我们同去，也不必在意这些事情。”
这不就是草原和大漠外加观星圣地吗！
应该说，每个人都喜欢过星空之类的广阔景象。
郑然听得两眼放光，草原和星空，还有大漠，这种景色，上辈子他只在手机电脑里看到过。
没想到这辈子有机会在出公差的时候见识，实在幸甚至哉，真实爽到。
唐盛黎看着他眼中的向往之色，温和道：“等我们取了空间乱流回来，若师尊愿意，我们就去西建云州好好看看风景吧。”
郑然鸡啄米一样点头。
TBC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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