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卷 风雨晦 第七十三章 人聚之时
晚上，唐盛黎照样爬到了郑然的床上。
郑然翻了个身，把目光从窗外挪到徒儿的脸上，很是欣赏了一番唐盛黎的美貌，这才说：“又来闹我啊？”
唐盛黎熟门熟路地掀开郑然身上的薄被，一身衣衫脱得只剩贴身的亵衣。
他一面往郑然的被子里钻，一面楚楚可怜道：“师尊，我就抱着你躺一会儿。”
唐盛黎的眼神好似软蛇，总是能把郑然缠得没脾气。
郑然砸了咂嘴：“别以为我不知道，前两天晚上，你每回说要和我一同睡觉，等半夜你就神不知鬼不觉地出去了，一个人跑到楼顶吹冷风。”
唐盛黎的声音顿时小了下去。
“阿然是怎么知道的……”
郑然无奈地伸手，揉了一把唐盛黎的发顶：“再怎么说，你也是我对象。我怎么也要多顾着你些。”
唐盛黎咧嘴一笑：“师尊，对象是什么？”
虽说郑然发现了他的异常，但这一揉一蹭，令他很是受用。
郑然思忖片刻，道：“我老家的一种说法。是还没成为道侣之前的两人，会缔结的一种关系。”
唐盛黎道：“原来如此，师尊是我的对象，我也是师尊的对象。”
郑然心说你在讲相声啊，还整出绕口令来了。
“对了师尊，”唐盛黎又伸手拢住他，眼神殷切而期待，“之前……在门派交流大会之前，阿然你就跟我说起过你的老家，现在我的实力已经足够畅游归墟，却不知道什么能够有幸去阿然的桑梓看看。”
郑然冷不丁被他一问，竟有些无措：“我的老家……那太远了，不好走的。”
唐盛黎持之以恒：“再远也远不过启海州吧？或者说阿然的故乡其实是在七海中央的某个小岛？”
郑然摇头：“不是。”
“那是东萝州？还是哪里？”
郑然将左右手抬起，放在唐盛黎的脸上，往两边一扯：“不告诉你。”
唐盛黎泫然欲泣：“阿然你又欺负我！”
郑然挑眉：“我就欺负你了，怎么？”
唐盛黎：“阿然只欺负过我……这也好，毕竟其他人不会任由阿然欺负，只有我愿意纵着阿然。”
郑然默默把手放下去。
这等迷之自信和奇怪的脑回路，他实在招架不住。
两人安静了一会儿，还是唐盛黎最先打破沉默：“阿然，那你可以跟我讲讲你的老家吗？”
郑然缩头，宛如鸵鸟：“没什么好讲的，我很无趣。”
唐盛黎猛摇头，突然俯下脸来，对准郑然的嘴角就亲了一口。
“我只是想了解阿然的过去而已。不管有趣还是无趣，只要那是阿然的一部分，我都想了解。”
郑然脸上，被亲过的地方有点发热。他摩了一把，心中暗啧。
这小子是哪里学来这些话的……
他尚未开口，却意识到，两人说话的空隙很有些不对劲。
郑然心有所感，猛然一把抱住了唐盛黎。
臂弯中的躯体，热得吓人。
唐盛黎被他拘在怀里，初时下意识地挣动了几番，而很快又反应了过来，乖巧地缩在他臂弯里，不再动弹。
郑然的手顺着唐盛黎的脖颈往下，从锁骨边缘至尾椎骨，唐盛黎浑身都是火炭般的烫。
“你……每日都是如此和本性斗争的吗？”
过了十几个呼吸的时间，郑然没有松开怀抱，缓声道。
他在触摸到唐盛黎的时候就已了悟，天外巨魔不受归墟世界约束，却因为也是魔兽，天性本能里的杀戮和重欲不会改变。
若要抗衡，便等于将那一股邪火锁在四肢百骸当中，神魂不堪其扰，自然燃烧滚烫。
唐盛黎眨了一下眼：“也没多久，只有这几天晚上会。”
郑然有叹气的冲动。这时唐盛黎又道：“阿然，你看我控制得很好，不会失去理智的。所以……所以我不会像以前那样的。”
唐盛黎看他脸色似乎没有变坏，声音大胆了些：“阿然，你跟我讲讲吧，讲了我就不难受了。”
“你还当自己是三岁小儿，夜啼不止需要娘亲讲话本入睡吗？”
郑然的话有些夹枪带棒，但他没有把唐盛黎从怀里推开。
唐盛黎觉得自己的心都快飘起来了。
他悄然伸手，两只手缠上郑然的腰部，而耳畔，就是郑然清晰可辨的声音。
“……仔细想了想，其实还是有很多能讲的，不过挺杂的。你想听哪一类？”
“阿然老家也有话本吧，有没有什么稀奇的故事？要我没听过的！”
“……说了这么大一通，结果还是要我变相讲话本。”
唐盛黎的脸越凑越近，郑然挼了一把他的耳朵，道。
“我老家的话本，和归墟话本不同之处，就在于字数……”
“有一些话本，字数洋洋洒洒，可达到数百万字有余……”
这一晚，郑然把前世在某些男频文看过的小说换了个皮，给唐盛黎挑着讲了一遍。
有天生主角命，虽然惨遭退婚，却能够独步天下的少年。
有曾经一路同行，后来一生之盟，再也不复相见的少年。
亦有某年某月某日，为了一个约定万山无阻，往大陆尽头赶去的人们。
郑然想，把一些词语换成这个世界说得通的话语，讲出来倒也不显得奇怪。
天光微熙，郑然说到一只美猴王打天兵天将的时候，忽然一停。
他抱在怀里的青年，呼吸不知何时已经变得悠长而平静，居然就这样睡着了。
“……”郑然认真地想，莫非是我讲的故事太无聊了？可是，谁能不喜欢孙悟空啊！
一夜没有睡觉，对于剑仙而言不过简单小事。郑然看着唐盛黎的睡颜，心情突然平静了下来。
他想，即使是天外巨魔，在绝对安全的时候，也是要睡觉的。睡觉的时候也是要躺平身体，安眠在床的。
他等了一顿饭的时间，怀里的青年逐渐转醒，迷瞪瞪道：“诶……阿然，天亮了么？”
郑然道：“你终于醒了，已经二十年了！”
唐盛黎：“！！！”
他几乎是立刻抱着郑然坐直了身体，而后者没憋住，哈哈大笑。
转瞬唐盛黎也反应了过来，他作势委屈地呜咽一声，然后蹭了蹭郑然的下巴。
“醒了？”
“醒啦，师尊我们走吧。”
***
出门的时候，郑然又见李倦。
白天里，秋风染黄槐叶，弟子们都在舒宇楼中上课，长老们则各自在楼台里当值。
偶尔仅有几名杂役弟子经过，也是快步疾走，或是脚踏飞剑，并不停留。
在出山门的必经之路上，李倦的伫立便也显得格外扎眼。
郑然远远见到他，匆匆停下飞剑，道：“掌门师兄，怎么了？”
李倦看他一眼，道：“……你此去，定然多加小心。”
郑然懒洋洋道：“包在我身上吧师兄，绝对没问题的。”
话一出口他就有点后悔，这种flag还是应当少立。
李倦摇头：“我不是对你不放心，我是想起还有一件事没有跟你说。”
郑然心中顿感不详：“什么事？”
“如果你在西建云州发现了什么类似于阵法的痕迹、或者趋势……不是那种道修的小法阵，我是说，如果你发现有人以山河流向为阵法的话，你一定要想办法把那些痕迹记录下来，回禀宗门。”
郑然想象了一下要动用到山河的阵法，又想起自己的不学无术：“但掌门师兄你未免太看得起我了，我根本对阵法一窍不通，就算它放到我面前，我也不一定认得出来啊。”
不想李倦很坚定：“不必这么麻烦，只要你发现异常的剧烈灵力流动，便可以回禀宗门，尤其要记录好那些灵力的变化是在何处发生、又是在何处消失的。”
郑然闻言，立刻放下心来：“小事情。”
李倦疲惫地笑了笑：“但愿师弟早去早归。”
郑然也笑着搭上唐盛黎的胳膊：“嗯，等我回来了，我要放长假。”
李倦看着他腾空而起，身影消失在护山大阵之外。云雾缭绕，很快，他连师弟的灵力也感应不到了。
郑然走得潇洒，没心没肺。
李倦想到对方的表情，默默在心底长舒了一口气。
希望空间乱流取回之后，当真世事无虞，太平安稳。
***
郑然走后的第三天。
一个长着狐耳朵的卖货郎，背着竹篓，腰间缠着一条青碧色的蛇，蛇声嘶嘶，鳞片光洁。奇异的是，蛇骨接近尾部的地方，却是未有一丝皮肉，森森白骨嶙峋游动。
他是为了取一味药草制作膏药，终于在今日到达了西建云州。
“长云荡彻，气势还真壮观……可惜美景当不得饭吃。哎哟可累死我了，养家糊口真不容易，到时候得给这味药加价。”
他走得累了，把竹篓放下，找出一块毡子铺在地上，就坐了下去。
腰间的碧绿长蛇从他腰间滑落，委顿于地，竟然顷刻壮大变长，很快便超过了狐耳妖灵的身高。
这名妖灵，赫然在交流大会上贩卖生发药剂的必归。
很久以前，他曾经送给郑然一瓶“举重若轻”，而后告诉郑然有人在水井中疑似投毒。
而在距离妖灵很遥远的草原里，一名身背长剑的剑修，踏着一座小山，缓缓走下。
离得近了，才能看出，那名剑修脚下的“小山”根本不是山，而是一具又一具妖兽的尸体，堆积而成。
它们早已气绝，乌黑浊浓的血液自身上的一道道伤口流淌，干结成深色的污渍。
剑修轻振长剑，最后几点粘在剑上的污渍，亦被灵力震荡碎落。
他腰间的金色长带随风猎猎作响，蓝衣动如羽翼，显然是华韵山的形制。
从两天前到达西建云州开始，南景轩便主动走向了妖兽最猖獗的地方。
他走了一路，杀了一路。怒气被他压缩为纯粹的杀意，就这样，南景轩几乎灭绝了这一片草原上，所有能看到的妖兽。
在南景轩身后，云海天牢的边界清晰可见。
深灰色的空间乱流缓缓攀升，毫无规律，宛如妖兽变形的利爪。
而距离南景轩万里之遥，郑然正踏着飞剑，同唐盛黎一路赶来。
在唐盛黎的建议下，郑然全速而行，丰沛灵力被他一压再压，注入飞剑之内，胜过雷霆之快。
再有半日，他也便会到达西建云州的边界，进入界域通道。
天下最强的剑仙，和尚未完全恢复巅峰实力的天外巨魔。
以及一个卖货郎，和一名不世出的剑修天才。
在各种机缘巧合之下，身份地位如此悬殊的几人，陆陆续续地，将要汇集到西建云州。
TBC
(https://www.skjvvx.cc/a/84739/84739830/82298246.html)
先定个小目标，比如1秒记住：www.skjvvx.cc 书客居手机版阅读网址：m.skjvvx.cc