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卷 风雨晦 第七十四章 智商是可以传染的
刚出界域通道，唐盛黎便感到一股极其强烈的妖气，直直冲天而起。
他当了几年的妖族，自然分得清人族灵力和妖族气息的不同。当即他便拉住了郑然。
“阿然，你等等。”
即便他先前跟郑然说西建云州，那是用上了十二分的溢美之词，直把这里说成了一个人间盛景。可那到底是为了让郑然宽心，愿意带他一同前去的借口。
真正的西建云州，在唐盛黎心里，是个邪乎的地方。
不错，正是一个连天外巨魔也看不太透的地方。
他前生被打散肉身，神魂熔铸了郑然的本命剑，在归墟世界游荡寻找能用的肉身时，唐盛黎算是真的走遍了整个归墟的。
即使作为神魂游荡时，看过的风物都因为神魂孱弱而记不太清，但对于西建云州，唐盛黎却是印象深刻。
这西建云州，地处极西之地，空间乱流从大陆边缘攀升，竟然不受天道拘束，自长自消，修真者误入其中，却是可能直接迷失在空间乱流连通的小世界里去。
那时唐盛黎的神魂只是贴近了一道空间乱流而已，竟然差一点就要被吸引得魂飞魄散。
而那一刻，他的神魂也看清了那道乱流连通的小世界，却是个日星隐耀，山岳潜形的黑黯地界。其中比他来自的世界更为昏沉可怕，简直是个葬魂之地。
时过境迁，唐盛黎如今不像那时孱弱，却对这些记忆铭刻犹新。
他认为自己有些经验，但要放郑然一个人独来西建云州，仍很是不放心。
加上郑然一向是个大大咧咧的性子，若是他一时大意，误入了空间乱流，受伤都是小事，万一迷失其中了……唐盛黎是万万难以想象的。
来的路上他百般催促郑然，也是一个早去早回的意思。
没想到，才至界域通道，甚至回头都还能遥遥从天地交界处见到隔壁州域的景致，迎面却来了一股妖气。
怎么思忖，他也觉得诡异。
唐盛黎心中略有阴沉之意，只是面上不显：“阿然，我们绕个路吧。”
郑然道：“怎么了？”
唐盛黎知晓郑然这一问不过顺口，他便说：“我刚刚看了地图，绕个路会近一点。从这里拐弯再走，不出半天就能取得空间乱流。”
郑然当即点头：“都听你的。”
唐盛黎心神安定了下来。
他实在不愿意郑然去趟可能的浑水。
仅短短一会儿，那股妖气便在他的感知里又扩大了数倍。唐盛黎稍微一动灵力，便发觉，这股妖气里，透着一种浓厚的死气。
他咂摸一番，除了死气，还有些许外放的戾气。
唐盛黎不由得在脑海中勾勒出了一处妖魔战场，想来是一群妖兽之间的内斗，两败俱伤，最后全数死亡殆尽，故而有这般浓厚的妖气冲天而起。
但除了这样的可能，唐盛黎却也想到，万一并非是妖兽之间的内斗，而是什么修真者对妖兽的单方面的屠杀……
能够一己之力屠灭这么多妖魔的修真者，显然不是实力还没达到衰劫的平庸之辈。
即便唐盛黎有信心胜过对方，然而想要不留痕迹地杀掉，恐怕还有些难度。
他的眼珠转了两圈，脑海里越发清醒。不多时，唐盛黎便把郑然哄得走偏了路线。
***
郑然又花了半日，按照唐盛黎指出的路线，来到了西建云州的大陆边缘。
和地处内陆的南皇州不同，西建云州的边缘是连绵的石山，形成犬牙交错的地势。而石山之外，连绵不绝的云海遮住了一切。
若从空中俯视，云海像一块硕大无朋的棉花，将西建云州包了足足一半。
而在云海当中，存在一些深灰色的裂隙。裂隙细长而隐秘，却犹如活物，在郑然的视线之内不住攀升、抖动。
“那就是空间乱流了。”
唐盛黎也从储物法器里拿出了葫芦。几日前，李倦送来了三枚可以盛下一缕空间乱流的葫芦。而唐盛黎也要跟他一路来此，郑然便分了一个葫芦给他。
郑然抬头一望，那些细长裂隙中的深灰色还在无规律地快速游动，视之令人头晕目眩。他只瞟了两眼，就不想再看了。
“看上去还真小啊……”郑然摇头，“感觉这些东西也没太大花俏，怎么可能吞得下一个修真者呢。”
话是这样说，郑然还是很有逼数，没有干出主动作死的行为。他驾着飞剑，靠近一缕最小的空间乱流，便抛出了一只葫芦。
灵力被郑然牵引成线，隔空将葫芦口对准了乱流。
郑然看得分明，灵力很快催动了葫芦上的阵法，几乎片刻，那道空间乱流便顺着葫芦的方向，产生了一股漩涡般的扭曲。
手心里传来微微一震，那缕空间乱流已经被吸纳进了葫芦当中。
空间乱流弗一入法器之中，葫芦表面上的琥珀光泽便迅速地黯淡了下去。郑然立刻收回了灵力，将葫芦1牵引回手心。
做完这些，他朝唐盛黎点点头：“搞定了，我们走吧。”
一切很顺利，唐盛黎本来是笑着的。
但这个笑容，很快从嘴角开始，一点点拉平，而后归为凝重。
郑然看他，笑着说：“怎么了……？”
这句话其实还有个后缀，“不怕，有我在”，因为郑然看到唐盛黎的表情，想到了当初自己收对方为徒时，唐盛黎脸上那一点虽然微末，但确实存在的恐惧。
不过郑然说到一半，就从唐盛黎脸上看到了一线奇怪的阴影。
郑然回头。
云海之中，漫天的空间乱流纷纷聚集成面，像出笼的狮子，铺天盖地朝他们两人拥覆而来。
郑然还没出声，唐盛黎便一把将他紧紧抱住，而后郑然感到一阵天崩地裂似的摇动。唐盛黎的身体骨骼发出一串春雷般的脆响，转眼之间，人形的青年便化为了一只头角峥嵘的猛兽。
猛兽的眼睛竖瞳鲜红，鳞甲和长毛排列如铠，从尾骨往外延伸的长尾，和爪子一样，末端燃烧着火焰。
他把郑然甩在背上，声音沉如撞钟。
“阿然，空间乱流会干扰灵力的流向，飞剑飞不出去，我驮你走。”
空间乱流朝他们聚集过来，撕裂了空气，如同劈面而来的风。
郑然只得点头，然后抱紧了魔兽的脖颈。
他把脸埋进唐盛黎后颈上的长毛之中，耳畔只听见轰隆隆的声音，大约是唐盛黎的爪子撕裂云气，速度太快产生的爆裂声。
这是他第一次真正看到唐盛黎的兽形。巨大的魔兽每一步跑动都像是以山岳相击。
被唐盛黎抱在怀中时他尚未来得及思考，此刻郑然闭上眼睛，心底却澄明了不少。
唐盛黎冲向空间乱流之间的缝隙，只觉得漫天都是灰黑色的死路。
周围这些空间乱流的暴.动，来得实在太莫名其妙。而郑然除了收走那一缕空间乱流之外，什么也没做……
对了，就是那缕乱流。
唐盛黎想起之前李倦和林荷华说过的，空间乱流虽然诡异，却能够和整片归墟世界的灵力动向呼应。
这也意味着，空间乱流并非它表现出来的形态那样，是一个个孤立的个体。
除了和灵力走向遥相呼应，每一缕空间乱流都是沿着特定的走向流动的，类似于某种结构精密的机关。而郑然取走了那一缕空间乱流，等于打乱了机关的运转。
取一而崩整体。空间乱流会自发地聚集在大陆边缘，当然也不会任由它们的一部分被取走。
取走空间乱流这种事，真正可怕的不是触碰的时刻，而是取走之后。
唐盛黎眼中猛然爆发出淡淡的杀意，是对李倦的。
但眨眼间他便恢复了平和。唐盛黎想到了林荷华在内的其他长老，很快想通了。
在此之前，没有人想对空间乱流打任何主意，对于修真者而言，西建云州的边缘属于牢笼和刑场，比如云海天牢。
但不是他们的问题……只能说，没有谁能预料到，切割下一缕空间乱流，会让其余所有乱流失控。
他听见郑然的呼吸声，从自己的上方传来，并不着急，也不惊慌。
虽说是在逃命，但唐盛黎在跑出半里以后，起先的慌张也已经沉了下去。
把又一缕朝他们扑过来的空间乱流抛在身后，唐盛黎完全确认了，以自己如今的速度，绝对能够带着郑然逃出生天。
唐盛黎沉声道：“阿然，你听我说。”
他依然有余力一心二用。
“嗯。”
“你拿走的那一缕空间乱流，和这一片的空间乱流互相牵涉。我现在可以带你离开，但是，下一次再来时，没有人可以保证这里会变成什么样。所以阿然你选吧，是带走它，还是把它留在这里？”
郑然静了静，道：“不管选哪个，都不会对你有害吧？”
唐盛黎道：“除了阿然的剑，我什么也不怕。”
即使他现在投身于空间乱流当中，他也有办法走出来。
他只是怕郑然掉进去而已。
郑然想了想：“那就走吧。”
唐盛黎从喉管深处发出一声兽吼，也不问原因，便朝外一跃而起。
郑然抓紧了手腕上的储物法器，他知道唐盛黎肯定听得见他说话，缓缓开口。
“小胜利，我刚刚意识到一件事。”
“掌门师兄不管是派人去做什么事，都是派下去就完了，不会再添加任何附加条件的……”
“除非，”郑然说到这里，不由得更加贴紧了唐盛黎，“拿到空间乱流的重要性，其实比护山大阵更重要。”
唐盛黎道：“也对，沉意楼台天下第一，就算护山大阵耗费甚多，只要掌门向天下发出悬赏令，不用半天，就能筹措出好几个库房的材料。”
“那我们更要赶快回去了。”
TBC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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