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卷 风雨晦 第七十六章 安睡
郑然道：“你是必归……吧？”
他对自己的脸盲不太有自信。好在狐耳妖灵脸上的惊喜没有停住，对方一拍巴掌：“对，我上回还给了你一瓶举重若轻。”
这样的小细节只有买卖双方才知道。郑然放下心来，示意唐盛黎安心：“是熟人，没事，咱们不用打架了。”
对面的必归也摸向了蛇女的发顶，轻言细语：“娘子不急呀，在这里我们是绝对安全的，我不会有事的，放心、放心……”
他动作轻而匀速，倒像是抚摸炸了毛的猫。必归摸了一半，注意到郑然的眼神，便笑了：“我家娘子性情独特，不太喜欢生人。”
“煮熟了就喜欢了。”郑然随口补了个冷笑话。
蛇女一愣，然后很是赞同地点头：“……若是做熟了，说明那人也就不会再产生些微的威胁……很好。”
她的声音宛如砂纸摩擦黑板，和她清丽的容貌形成鲜明对比。郑然暗想这也是个有故事的人，却也没有去探究别人伤心事的打算。
“剑仙大人，”必归继续说话，显然他确实放松了下来，“先前那举重若轻的药膏，用着可还顺手？”
郑然想起了那柄被自己扔下铁塔的乌钢剑，咳嗽一声：“效果甚好，只可惜我和它福缘不深。”
必归：“啊？”
郑然：“……这不重要，对了你们为什么来西建云州啊？”
说到这里，必归的表情难得变得微妙了起来。
对方揉了揉蛇女的头，蛇女的身躯随之飞速缩水，宛如被什么东西融化了一样。顷刻间，她就变成了仅仅有指头粗细的碧绿长蛇缠在必归的腰上。
小蛇把露出白骨的尾尖收进去，鲜红的分叉舌头在空气中抖了抖。大约是闻到了信任的气味，她很快就把小脑袋也绕回了身体的缠绕里，像一根绿色的腰带一样搭在必归的腰上。
唐盛黎看着，不知道为什么有一点羡慕。
“没办法，太穷了嘛，得养家。”
必归摊了摊手，在郑然的示意下也坐在了毯子上。
“先前有个客人，需要我帮他搞一管保持尾巴毛发柔顺的药剂。但他的要求是‘希望柔顺如纯粹的丝绸和蜜糖’。这什么鬼要求啊，妖灵身上的毛又不是液体，真的想要这种尾巴，建议直接把原先的尾巴割掉呢。”
郑然“噗”了一下：“然后呢。”
必归把竹篓拖到身边，唉声叹气：“但他给得实在太多了，所以虽然这个要求有些特立独行，但一切为了客官。”
“我改良了一下之前的药方，但有一味原材料要用到西建云州的兽鳞，而且得现取现用，所以这就来了。”
他说着，突然话锋一转：“两位，我可以生个火么？我家娘子虽然是蛇性妖灵，但她天生畏寒。”
郑然点头，于是必归便从竹篓里掏出了火绒和燧石。咔嚓两声，火星跳动，随后一堆以灵石为燃料的火焰就在茫茫草原边界燃了起来。
必归做这些的时候，手相当熟练稳定，明显是做过很多次这种事了。
郑然看他把手放在火焰上烤了烤，道：“你找到了你需要的东西吗？”
必归无奈地摇摇头：“没有。那种鳞片出自西建云州的灵鱼，要在草原和沙漠边界的大湖里才可能出现。但我们走了几天，一滴水都没看到，还把本来有的水喝得差不多了。”
“喝水”这个词久违地出现在耳边，郑然一时间竟然有些失神。
自从穿越过来，他就没有口渴过。
仅仅是一个月，他就快忘了，不是所有人都可以像他一样不吃不喝的。
郑然想了想，从自己的储物法器里掏出一袋辟谷丹，轻轻推到火焰的旁边。
“这个辟谷丹，一粒可以管一两天，也不需要喝水。我用不上了，给你们吧。”
必归也不客气，拿起装着辟谷丹的袋子就放进了竹篓，一双狐狸眼笑得差点眯起来：“剑仙大人真是慷慨啊！”
唐盛黎捏了捏郑然的腰，然后在郑然转头看他的时候使了个眼色过去。
郑然一怔，便反应了过来，稍稍后退一些，把说话的位置让给了唐盛黎。
魔兽从郑然身后探出半个身体，以友善的语气对妖灵道：“我们是准备绕着西建云州走一圈的，现在不过走了十分之一二。如果你的路线和我们差不多，不如我们同行？”
必归点头：“好啊。”
他像是才注意到唐盛黎的发色，不由得把目光转向郑然：“剑仙大人，这位是……”
“唐盛黎，我的徒弟，你之前见过的。”
“可是这个差异未免太大了。”
郑然无所谓地笑笑：“觉醒之后他就长大了。”
“确实是长大了呢，各种方面来说……”
“对了，他也是我的道侣。”
出乎郑然的预想，必归闻言竟然只是瞪大了一下瞳孔，转瞬就挠着头说恭喜恭喜。
对于妖灵来说，道侣只要适合就好，他们毕竟不是人类，人类的仁义道德和公序良俗并不能束缚他们，何况是在修真界。
唐盛黎微笑：“既然如此，那今晚上我们先休息一会儿吧。”
必归赞同。他和蛇女的修为都太低了，如果不靠睡眠回复体力，根本没法继续走下去。
把睡袋从竹篓里铺开，必归又把一件有质感的旧衣服翻了出来，折叠好当枕头。他躺进去的一刹那，腰间的青蛇顺着他的胸脯往上爬行，一直到把蛇头伸出了睡袋。
“怎么了？”
必归问。
青蛇的头颅轻轻靠在他的耳廓边缘，猩红的舌头伸缩间，吐出只有必归能听见的嘶嘶声。
“……他们两个安全吗？”
青蛇的嘶嘶声对于常人而言阴寒而可怖，但必归闻言，只觉得心里一软，不由得劝哄道：“放心吧，那个剑仙叫郑然，是个……不坏的人。至于他的徒弟，我虽然没看出来，但显然他们有更重要的事情要做，不至于对我们下手。”
青蛇沉默了一会儿：“那他们为什么主动要带我们一起走？”
必归：“我也没想清楚呢。不过若是他们要想利用我们，早就在见面的时候就动手了，不至于拖到现在了……”
青蛇钻到他的脖子上，以一种外人看了很容易误会她是要勒死必归的姿势，安静地停了下来。
必归轻轻一笑：“晚安。”
***
隔着一个火堆，郑然和唐盛黎也躺下了。
和必归他们不一样，两人没有用睡袋，直接躺在了沙地上，身上盖着那条毯子。
不知道是不是因为必归到来的缘故，郑然总是想到上辈子的世界。
在上辈子的沙漠里，气温的差别是很悬殊的，白天沙地上烫得可以摊鸡蛋，夜晚则冻得刺骨。巨大的沙丘存不住热量，如果没有防寒设备，很可能会冻出病来。
静默了没一会儿，唐盛黎戳了戳他的脸：“阿然在想什么？”
郑然啧了一声：“没什么。对了，你叫他们跟我们一起走，是发现了什么吗？”
唐盛黎的脸庞在火堆照映之下，投出一片边缘不规则的影子。
“是的。必归说到的那种鳞片我有印象。”
唐盛黎伸出一只手，把郑然往怀里揽了揽：“我想起来了，西建云州除了沙漠草原之外，在高地应该也存在湖水的。”
“这里雨水很少，所以湖泊是由灵力汇集而成的灵湖，不会被沙丘掩埋，也不至于被疯长的草吸干……”
“但我们走了这么远，也并没看见什么湖水。而看必归的样子，他应该比我们更早来到西建云州。他的衣领上有细小的沙砾和尘土，鞋帮上沾着碎草屑，想必也是在沙漠和草原里穿行过许久了。”
“灵力汇集成湖，湖水丰沛之处，再自然生出灵鱼来……灵鱼，肉质不错，很鲜美，但并不是什么稀罕的东西。而且它们速度又快，身形也小。低阶修真者想吃它们，不划算。高阶的修真者又懒得花费力气抓一条拇指长的小鱼，所以灵鱼根本不存在什么灭绝的危险。”
“若说必归连一块鳞片都找不到，我是并不相信的。”
“除非……曾经有湖水的地方，都因为灵力枯竭而干涸了，这才会让灵鱼瞬间消失。”
郑然躺在他的手臂上，闻言稍稍把头往上抬了一点，伸手去掏开后脑勺的头发——压着了有点痛。
“你觉得灵鱼的消失，和掌门师兄突然增加的任务之间会不会有什么关联？”
唐盛黎说：“有点想法，不过具体怎么样还不好说。”
停歇了几秒钟，他又道：“先一路看看吧。我还真不信，走遍西建云州的边缘还找不到一个湖泊。”
郑然胸腔里似乎也被火堆温暖了许多，他笑了：“说不定湖水都集中在州域内部，万一你真找不到怎么办？”
唐盛黎作认真思索状：“嗯……那就直接打道回府。反正只是个猜想，和我们没关系。找不到我还乐得清静，等交完任务就带阿然出门玩。”
郑然“哦”了一声，也没说自己对旅游的兴趣不太大，感慨道：“倒也很正常。”
唐盛黎：“跟你学的呀，阿然不也不在乎很多事情吗。”
TBC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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