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卷 风雨晦 第七十七章 蛊虫的脚步
这一晚郑然睡得不算太安稳，不过没有做噩梦，倒也不算太亏。
第二日唐盛黎收拾毯子，而必归把睡袋等物也放入竹篓。几人一路同行，也算是百事太平。
必归家里是几代往上数都制造药剂的，和郑然唐盛黎聊天，说到和药剂相关的事情，妙趣横生，队伍毫不沉闷。
当然，主要是郑然听，而唐盛黎和必归说。
“我家的生发剂卖得好，除了生发效果出众的缘故，其实还因为，每瓶生发剂的药膏总量并没有看上去那么多。这种药瓶，是双层的，夹层中间灌注冰石，起保证药瓶质量的作用。”
“但加上冰石之后，药瓶中间便有一层根本无法装药剂，这样一来，本来只能装五只药瓶的生发剂，就能灌出八瓶甚至十瓶来。我的成本降低了，而客人们买一瓶，能够用的药剂总量也变少了。”
唐盛黎见他眉飞色舞、侃侃而谈状，深以为然道：“必先生真是……生财有道。”
必归头顶的耳朵抖了抖：“小本生意，养家糊口而已。”
郑然扒拉着唐盛黎的胳膊，一边听两人吹水，一边……去和必归身上的青蛇对上了眼睛。
说来奇妙，蛇女化成的青蛇对他很有亲近之意。郑然和她对视了一会儿，便伸手往储物袋里掏吃的了。
肉饼、果干，拉拉杂杂的东西被郑然摸了一遍，最后蛇女挑出了色泽鲜艳的果干，肉饼一块也没碰。
必归咳嗽了一声：“咳……我家娘子比较喜欢甜食，麻烦剑仙了。”
郑然不以为意：“有什么麻烦的，对了你家娘子叫什么呀？”
“碧雾。碧绿的碧，雨雾的雾。”
“碧姑娘还要吗？”
蛇女看了一眼必归，然后尾部一发力，就从必归的腰间腾起半边身子，头朝向郑然放着果干的手心。
郑然见青蛇吃得高兴，突然明白了为什么那么多人都喜欢投喂自家的宠物了。
虽然蛇女不算宠物……可她吃东西的样子，真的很可爱啊！
蛇女吞掉了所有果干，腹部胀起一个小小的鼓包，慢悠悠地溜回了必归身上。
她昂起身子，嘶嘶了两声，于是郑然便看见必归的表情突然变得有点古怪。
“呃，”必归看了一眼挂在唐盛黎身上的郑然，“剑仙，有个事情……”
“啊咋啦？”
唐盛黎帮郑然把一缕飘开的头发拢到耳后，并不插嘴。
“碧雾刚刚在剑仙的手心上，闻到了一股奇怪的腥味。剑仙最近是不是去了什么不干净的地方？”
郑然见必归表情认真，想了一会儿：“……空间乱流算不算？”
必归拍了下巴掌：“当然算了！空间乱流当中连接着各个小世界，可能还有上古时魔兽的尸体……”
“尸体”两个字听在耳中，郑然看了一眼唐盛黎。
从对方依然不变的表情上，郑然大胆认为自己的男朋友没有生气，遂继续听。
“有的‘不干净的东西’就是指被邪灵缠上了，不过剑仙神完气足，不应该啊。”
必归扳着下巴想了半晌，也没说出个子丑乙卯来。郑然道：“别想了，如果真的沾上了什么不干净的东西，到时候我一剑砍了就行。”
话虽如此，但等到他们走到中午，休息的时候，必归还是从竹篓里翻出了一个东西，然后直接塞到了郑然手里。
当时郑然正在走神，手心里突然一凉。
郑然看着手心的白瓶子，有点懵：“这是什么？”
必归正在给腰间的青蛇喂一块肉干，闻言道：“清心膏，涂在人中上可以宁心静气。小世界的怨灵缠身不是大事，但它们最擅长攻击修真者的心神。涂上这个，多少能够起些效果。”
他说着，又道：“我们做生意，有时免不了要去些阴森诡异的地界，那些地方比不得城市，什么都可能有，所以我也就多准备了一些旁门左道的东西。”
尽管内心对怨灵之说完全轻视，不过毕竟是别人的心意。于是郑然也没推辞，直接放进了储物法器。
“多谢了。”
“这没什么，我还该谢谢剑仙呢，你愿意带着我们一起走，一路上我们还多了不少安生的保障。”
郑然看了必归一眼，恍然大悟。
必归毕竟是商人。他不太愿意平白无故占便宜，所以才会主动送出一瓶清心膏。
***
休息小半个时辰，再度上路。午后他们重新走到了草原，一眼望去，举目都是绿色。
也许是因为远离空间乱流的缘故，这一处的草滩比起他们先前所见的，水灵丰润了不少。满目望过去，芳草连天。
必归第一个欢呼：“这里多半有大湖！”
郑然拿手肘捅了捅唐盛黎，道：“灵力的走向你有记住吗？”
唐盛黎给他一个可靠的笑容：“阿然怎么这么心急，放心吧，我都记住的。”
他像是想起什么，道：“果然离空间乱流越远，灵力就越丰富。这里的草根部都聚着一团团稀疏的灵力，比不得南皇州，却胜过安河州数倍了。”
郑然大而化之道：“这也没什么不好。安河州是住的地方，要那么多灵力干什么。”
旁边的必归再次放下竹篓，从里面掏出一块像凝胶一样的东西，以及一罐颜色奇妙的草药。
郑然凑了过去，蹲下来道：“这是什么？”
必归见他过来，连忙伸手隔开了郑然和凝胶：“剑仙你小心啊，这里面封了一只蛊虫，有毒的。”
凝胶拆开以后，其中果然蜷缩着一只手脚紧缩的小虫。不过和浑身猩红的血蛊不一样，这只蛊虫长得雪白莹润，竟然有些精致玲珑之感。
“别看蛊虫再怎么形态不一样，但它们以毒为食的……”必归把那只白色蛊虫倒进草药罐里，封好了盖子，“我这只蛊虫呢，名叫‘问渊’，可以嗅出地下的水汽。”
郑然道：“你那个罐子里全是毒？”
必归理所当然：“是啊。这些草药闻起来很香，但却是能够让常人穿肠烂肚的烈毒，虽然对妖灵是没用的……许多毒物，长得或许不显，但实际它们的毒性可能还胜过砒霜鸩毒呢。”
问渊虫吸饱了药草罐，从中探出变得肥大了至少一圈的身体，抖抖后肢便飞去了。
原地的唐盛黎突然道：“必归，你这里有什么验毒的法器吗？”
“有的，你要干什么？”
“我有个东西，想验一验它的毒性——之前在门派里我没想起来，你刚刚一说，我才突然想到。”
必归很知趣地不再问，递给他一根长针：“用针尖接触一下你要验的东西，如果针尖变成了紫色，就说明带毒。”
递完针，问渊虫传来了呼唤，于是必归便说：“你先用着吧，我过去看一眼，等我回来你还给我就行。”
必归带着蛇女走了，而郑然看着唐盛黎的表情，有些呆怔：“你怎么了？”
他不太干涉唐盛黎的行为，对于唐盛黎突然要针验毒的举动，也是好奇多于警惕。
唐盛黎一手持着银针，另一只手却搭上了自己的手背。
魔气顷刻盈满，他的指甲尖端赫然变尖伸长，宛如匕首刀刃，只一划，深红的血珠就从手背的伤口滑落而出。
“你这是做什么？！”
郑然先惊后松，他话音刚落，唐盛黎划出的伤口就愈合了，皮肤上只残留了几滴滚动的血珠，被唐盛黎拿指甲挑了，以针尖一触——
郑然和唐盛黎都看得很清楚，银白的针尖，在接触到血液的瞬间，就变成了浓郁的紫黑色。
不多时，紫黑色逐渐向上蔓延。等唐盛黎甩掉手上的血液，整根银针已经全部变黑。
“……你的血液好生厉害，”郑然想了半天，说出一句没什么意义的废话来，“跟我说说你在想什么？”
唐盛黎把银针放好，道：“阿然，我们赶紧给掌门师叔发传令吧。”
“怎么？”
郑然不解。
“你还记得，必归第一次私下里找到你，是跟你说了些什么吗？”
“他说有人在水井里投毒……等等，”郑然猛然缓过劲来，“你的血也是毒。”
唐盛黎道：“我才恢复记忆，许多旧事虽然有个底，但到底不太清晰。直到刚刚必归一说，我才想起来——不只是我，所有魔兽的血肉，都是含有毒性的。”
“我取银针一试，只是为了更稳妥些罢了。”
“易爻生前也跟我们说过，血蛊，以妖魔的血肉为食，”思路豁然开朗，只是导向的事实太过让人骇然。郑然见识过血蛊的威力，此刻也有些担忧，“所以那些毒瓶，装的可能不是毒.药，而是魔兽的血。”
唐盛黎点点头，顺着他的思路道：“但魔兽的血魔气浓郁，直接下毒根本太过明显。但下毒之人真正想下的，从来不是毒，而是蛊。”
“——以毒为食物的蛊。”
“投放蛊虫之前，把毒瓶中的毒血喂给休眠的蛊虫，激活蛊虫以后，再将毒瓶丢弃。因为毒瓶使用过后会自动溶解，连魔气也不必担心了。”
而以魔兽血液为食物的蛊，就他所知，也只有血蛊一种。
郑然的表情顷刻变得很精彩，他立刻去摸传令，决定叫师兄赶紧找些靠谱的医道修士来，排查一下门派上下所有人，是否有身中血蛊的现象。
这件事具体要怎么说，也有些麻烦。郑然想了好几分钟才组织好了语言。
也正是因为他的思索，他完全错过了，在他摸传令时，唐盛黎投过来的眼神。
和唐盛黎略显焦急的语气不一样，此刻的唐盛黎，看着郑然的背影，目光缓缓游移。
宛如在郑然身上，捕捉某种细碎的轨迹。
如果顺着血液和心脉，把那些一点点移动和流淌的痕迹连缀成线，那么形成这些线的东西，像是某种虫子。
TBC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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