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卷 风雨晦 第八十章 镇棺椁
必归问:“易大家是谁啊?”
郑然回过神来,道:“一个朋友,虽然不太熟,但他不是坏人。”
必归:“……也没谁会说自己朋友是坏人。”
话虽如此,但他依然后退了一步,把空间完全留给了郑然和唐盛黎。
郑然顺着刚刚唐盛黎读的最后一句话看了过去。
不得不说,易爻的字很烂,但好在笔锋仍然利落干净,好像字里行间依然看得见起先那个乖僻狡诈的魔兽。
可惜易爻的狡诈实在有限,而多为了旁人而使用,并不惠及自身。
只是易爻并没说清,他到底和棺椁中人有何仇恨。郑然读完,抖了抖衣袖站起来:“……他真是个话痨,干了什么都要说一遍,还偏偏不说明白。”
唐盛黎目光浮动:“也不一定。毕竟他的生活和我们不一样。”
看完棺椁,必归又不死心地继续在墓室里寻找了起来。他表示,虽然没有灵鱼的鳞片,但有水流的墓室当中,阴暗角落里也会生长一种白花,可以取其芯制药。
郑然没兴趣,就靠着棺椁坐下了,任由唐盛黎和必归继续往四周查看。
突然必归大叫一声,狐狸的尖声嘶吼像能刺破耳膜。郑然全身一震,猛地站起身来:“怎么了?”
两人围在一处死角,兼之光线昏暗,郑然看不到他们在干什么。但唐盛黎实力高绝,他其实并不担心,只是必归的叫声太突如其来。
半晌,必归才重新开口:“是好事……”
郑然“哦”了一声,就又坐下了。
不一会儿,唐盛黎的脸就朝郑然转了过来。
“阿然,一件好事,一件坏事,你想先听哪个?”
郑然道:“好事吧。”
“必老板找到了两颗白花,甚至还发现了一条灵鱼的幼苗。”
“诶?不是说只有灵湖里才有……”
他一面说一面探头去看必归。必归正把一只带盖的青花瓷瓶放到竹篓里。瓶肚大约有一拳之大,确实可以容纳下一条鱼苗。
“嗨,多亏了那口棺材。”必归放完瓶子,珍而视之地拍了拍竹篓,这才喜气洋洋道,“那棺材上的咒文拘束住了魂魄,将魂魄之中的灵力放了出来,把这一间墓室打造成了一个极小的聚灵之地,养不活成年的灵鱼,但能养出小拇指一半长的灵鱼。”
他见郑然往竹篓的方向盯着,大大方方地把瓶子重新拿出来:“剑仙想看?”
郑然连忙摇头,转而继续对唐盛黎道:“坏事是什么?”
“坏事就是……”唐盛黎猛地凑近他,“聚灵之地闭塞,易进难出,我们被困在这里了。”
必归修为最低,却很气定神闲:“反正我也帮不上忙,就不凑热闹了。”
郑然:“……你高兴就好。”
唐盛黎道:“要破聚灵之地却也不难,只要用一件法器打破聚灵之地中的灵力平衡就行了。”
郑然立刻伸手往储物法器里开始了翻找。
片刻后他抬头:“法器有什么要求吗?”
“嗯……能够容纳充沛的灵力,并且要足够坚固。”
“为什么?”
这是对装饰型法器的歧视!
唐盛黎笑了,手中掐出一个算诀,灵力蜿蜒成线,指向一处平平无奇的角落。
“那一方便是这一处聚灵之地的罩门了,将灵力足够的法器立在当中,就可以出去了。唯一的问题是,罩门坚固,法器必须能够保证容纳灵力的同时足够破开罩门,否则不过白白浪费而已。”
说到末句,他又补充道:“而且那件法器也就必须立在罩门的当口,不可再挪动了。”
“……”郑然找完,木然道,“你那里还有多余的法器吗?”
当一个人不需要吃饭换衣洗漱的时候,他能想起来多带几件装逼用法器的吗?不能。
唐盛黎遗憾道:“在来西建云州之前我还是有两件的,黎老板给过我一两件勘测用的法器,挂在衣服上的那种。但是……”
他摊了一下手:“但是在我化出兽形的时候,那两件法器被我弄坏了。”
郑然猛地有些心虚。
唐盛黎不用说,他也知道对方储物法器里剩下的装了些什么。
聚邑出品的话本、梵海城出品的果干、乃至于各色的毯子、水壶……
若是让门派里迂腐些的长老看见了,定要斥责一句“花里胡哨”。
必归:“我身上的法器倒有不少,但每一件的灵力容量都不太够。”
三人面对棺椁坐下了。唐盛黎和郑然因为行程将要结束,而必归和蛇女已经完成了此次来西建云州的最大目标。即使暂时还没出去,但他们都放松得差不多了。
对着朋友的棺椁,郑然不知道为什么,不觉得阴寒,反而有种奇怪的庆幸。
他会觉得,原来易爻这家伙看上去再怎么金刚不坏,可也是常人心性嘛。好不容易报了仇,也一定要找个角落得意地说给自己听……毕竟不是所有江湖事,都能够完全在江湖中了解,而易爻却不很怨恨。
现在想想,易爻的死还挺自由的。那可是天下第一剑仙,带着愧疚之心划出来的一剑。风快干净,绝对没有痛苦。
郑然于暗室中霍然起身。
“不就是法器吗,我想起来了,我身上还真有一件。”
“是什么?”唐盛黎和必归异口同声。
郑然顺手拂过眉心,一柄长剑顿时出现,雪亮微颤,仿佛带着未尽的威势。
剑修的剑往往不储存在储物法器当中,而是存在神识之内。对于剑修来说,剑如己身。
虽然飞剑材质普通,可毕竟是沉意楼台的剑。加上用了这许久,哪怕是凡铁,也能被郑然的灵力温养成绝世神兵。
前提是,剑的材质能够承受得住。
而飞剑跟随他久矣,剑刃依旧没有形变和开裂,固然和郑然用得少有关,却也证明,这把飞剑足够承受住郑然充沛灵力的冲刷。
唐盛黎看他在暗室里召剑入手,不由道:“可是师尊,你之前的乌钢剑丢了,这是你身上最后一把剑了。”
郑然无所谓道:“门派里,库房中,还有无数好剑。再不济,剑池里也有许多剑。但要是不出去,再多的好剑也摸不到手了。”
总要适当地放弃些什么。
必归犹然有些踌躇:“但你是剑仙,聚灵之地再如何闭塞,你全力冲击,想必定可以冲破这里吧?”
郑然说:“那是可以的,但这里也会被我的剑气搅得一团糟了。”
“墓穴、棺椁,连带着这上面的字迹,都会被毁掉。”
唐盛黎见他坚持,温言道:“也好。以后哪怕黎书秋真的察觉了什么,也不至于连个缅怀的地方都找不到。”
郑然说着,提剑走到唐盛黎身边,懒洋洋问:“罩门在哪里来着?”
唐盛黎重新牵引出灵力线,抬手间便标识出了方向。
他的本命剑袭影倒是能留,但袭影和他的神魂相连,就算唐盛黎主动提出,郑然也不会答应。
飞剑仿佛预示到自己将要被抛弃,剑尖嗡嗡作响,宛如婴孩鸣泣。
“飞剑沾了阿然的灵力,已经开化了两分神志……”
郑然抚摸了它一下,动作类似于抚摸一只哭泣的小狗:“莫急,修真者之间的缘分,总是聚散离合,没有定数的。”
飞剑停止躁动,亮了两下。
但怎么看,怎么像强行憋住哭脸。
郑然咂舌,怎么以前没发现自己随手扯出来的飞剑这么多戏?
……不过仔细一想,以前他用飞剑,用完就收起来,就算它想动,自己好像也没给过机会。
各种腹诽当中,他将飞剑灌注满灵力,轻轻掷在罩门当中。
转瞬间,满溢灵力就如一层轻盈纱幔,浮游而起,自下而上,笼罩过整个墓室。
似乎有一声喑哑的破碎,从冥冥中响起。
“好了,这应该就可以出去了。”
唐盛黎表示没有大碍,于是必归也把竹篓背好,三个人找到一条新的甬道,慢慢接近地面。
这条甬道是抛掷飞剑以后,以灵力连接化生出来的。他们来时并没有,离去的时候未免便有些小心谨慎。
纤细的河水从他们脚下流淌而过,唐盛黎眼角余光却注意到一抹顺水漂浮的金色。
他顺手挥出一道灵力,往河中一勾。
那抹金色载沉载浮,很快被勾到了他的面前。
郑然也跟着唐盛黎停下。待金色近在眼前,郑然迟疑道:“看上去这个东西有点像发带?腰带?”
唐盛黎定定看了一会儿,嘴角微翘:“想必是上一个来过的人留下的吧。”
郑然道:“走吧,没什么好看的。”
唐盛黎点头说好,转身,那根华韵山弟子校服上才会装饰的金色长带,就这样落到了地上,再被他毫不留情地踏上一只脚。
***
半个多时辰之后。
此处的某方空间中,出现了一道纤如细发的黑色裂隙。
须臾间,裂隙扩大,一只有力的手攀着裂隙的边缘,随后,南景轩整个人从其中站直了身体。
他若有所思地走到棺椁旁边,停留了一会儿,突然笑了。
他敲了敲棺椁,心情大好:“你就继续忍受折磨吧,有剑仙的飞剑镇守罩门,两百年以内,不会再有人往这里走了。”
他说完,也往郑然他们开辟的道路走去。
走到一半,南景轩顿住了脚步。
他看着河中央飘来的金色长带,有些无奈。
“……藏得太着急就容易留下破绽。”
“……不过也不太亏。虽然暴露了行踪……但,剑仙的弱点,却也如此鲜明地暴露了出来。”
TBC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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