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卷 风雨晦 第八十一章 变化
从墓穴里出来，再走了几天，三人便在界域通道前，分道扬镳了。
必归要做的事情业已完成，而唐盛黎和郑然的灵力地图更是准备万全。
虽然好事成双，但妖灵需要养家，而郑然和唐盛黎须得回门派复命，自然也到了说再见的时候。
但没有谁表示出不舍。
站在界域通道前，必归对唐盛黎和郑然两人行完礼：“保重。”
“承你吉言，希望以后也再没有麻烦的事情了。”
郑然伸了个懒腰，表示自己只怕麻烦。
“对了，这回出来一趟以后，我应该也就不会再离开东萝州了，”彻底踏进界域通道以后，必归又想起还有没说完的话，赶紧探出一半身子，“到时候如果剑仙有空，来玩啊。”
蛇女在他腰间缓缓立起半身，嘶嘶声中红舌轻吐。
东萝州气候湿润温暖，水泽树林众多，很适合蛇类妖灵游荡留居。
干完了大买卖，也要专注一下小生活。必归想得很周到。
郑然看了他一眼，顺手把剩下的果干都掏出来，放到必归的竹篓里。
“行，到时候……嗯算了，平时沉意楼台也没有先例，不如下一次交流大会的时候你再来吧。”
道完别，必归彻底遁走，原地只留下郑然和唐盛黎，相对无言。
半晌，郑然道：“我是不是不该扔下那把飞剑？”
剑仙可以御风而行，但郑然多日坚持不懈使用飞剑，热爱如一不改。
原因大约有二。第一，御剑而行可以满足他一切中二想象，足够帅气。
第二，飞剑当中铭刻有寻路法阵，他只要负责输出灵力，飞剑自然会带着他往终点站跑。
现在没了飞剑，偌大的西建云州和南皇州横贯在两人面前，事情突然变得恼火了起来。
唐盛黎不由得弯唇一笑，决定不再逗他：“没关系，我记得路。”
郑然想了想，认真道：“你应该能自己飞吧？先说好，我不太想背你，你太高了。但毕竟你是我对象，如果你非要让我背，也不是不可以……”
唐盛黎伸手，去抓了一下郑然的下巴。
“我化出原型，来背你就是。”
“靠！有牌面！！”
郑然兴奋了一秒钟，然后萎掉，“……但你的原型……许多人就见过，就算是微缩版本，也有些不妥。”
十年前的天外巨魔降临人世，硬生生给人间带来一场灾劫。也许对于凡人而言，十年很长。但这个时间尺度对于修真者来说，也许只等同于一眨眼的时间。
修真者们，一场闭关乃至于一场长睡，十年时间便就此过去。出来以后，天地也几乎没有什么改变。而修真者最擅长的就是厚积薄发，痛定思痛。
在乱流处，他不必担心唐盛黎被旁人看见。但界域通道……
“阿然竟然会关心这些事了？”唐盛黎摇摇头，不甚在意，“没事的，我的火焰可灼灭神魂，稍微伪装扭曲些外表，也不是难事。”
大约是神魂二字，触及到了某些久远的记忆。郑然莫名地一抖，感觉有点背痛。
可唐盛黎毫无察觉，他弯下腰来，头角四肢瞬间延长。
一个眨眼之后，他便化身为了一头体型如象的巨兽。
唐盛黎以爪刨了下地面，在郑然面前蹲下，乖顺无比。
“阿然，快上来吧。”
郑然晃了晃脑袋，觉得自己是脑子进水了才会想东想西。
他攀住唐盛黎的前肢，只三两下，便在魔兽的背上坐稳了。
天外巨魔发出一声轻而长的嘶吼，纵身一跃，便跳进了界域通道当中。
***
李倦站起身，身边的桌案上，一大卷摊开的地图发着细微的光。
青色的线在上面浮游交织，构成成一整片西建云州的灵力流变图样。正是唐盛黎画下的地图。
郑然师徒回来已经有将近半个月，这张灵力地图更是第一时间就被呈到了李倦案前。
向上弯曲的线，证明灵力的流动被干预，而开始增多；向下凹陷的线，说明此处的灵力被抽取亏空。
灵力浮游无渡，而没有规律。
他思索了几天，依然没有头绪。
加上前段时间，郑然发来的传令……
李倦揉了揉眉心，觉得自己最近发愁的次数比前十年加起来都多。
血蛊的事，郑然在传令中跟他说得透彻。可以将衰劫期强者的心智情绪肆意捏弄的血蛊，李倦不敢不重视。
他央着岐黄阁主把全门派的长老都筛查了一遍，但结果是所有长老身体康健，没有大碍，还惹得对方发了火，觉得李倦是故意消遣自己。
“怎么可能有这种蛊虫？医毒不分家，我学医多年，采集过东萝州几乎所有带名的毒蛊，就没听说过这么霸道的东西。”
李倦有苦也难言。岐黄阁主不问世事，每日就在岐黄阁里看诊，一是他喜欢清静，二来也为了掩藏行踪。
也正因如此，初夏闹得那么大的杨清灭门事件，岐黄阁主根本不曾知道。
而九大派里，曾经负责替众人查验隐冢门人尸体的是医道圣手林逢李，不巧就不巧在这里——
当年岐黄阁主还没犯事之前，和林逢李曾经是同门师兄弟。但两人的医道太不相同。林逢李崇尚的是救助有功德之人。而岐黄阁主，只要心情好，连路过的一头病牲口也愿意救治，并不拘于用什么药。
而医道又是当年的十大派里，除了道修以外最看重传承和祖师的一派。医道崇尚治病救人，很多医修便咬死了一个“人”字，认为岐黄阁主实在离经叛道，欠缺收拾。
而岐黄阁主的回应也很简单：“我用我的银子买的药，想救什么救什么，关你们屁事！”
他的同门劝过他，说这般行事不是长久之道。何况，救助牲口却用人的灵草灵药，实在浪费，违背了伦常天和。
岐黄阁主：“哟，就光你们的命是命啦？我呸。”
当年岐黄阁主肆意妄为，意气风发。和他不对板的医修气得上蹿下跳，却也拿他没办法。
毕竟，除了把蝴蝶呀蜜蜂呀之类的小虫治好之外，岐黄阁主最擅长救治的却正是人了。
曾经数星塔的箭修在除魔卫道的过程中，把一只眼睛磕坏了。别的医修不敢动手，岐黄阁主直接抓起药囊就去了。治了一个月，箭修的眼睛完好如初。
李倦问过他是怎么治好的，岐黄阁主只促狭地笑：“你真以为那箭修是被妖兽伤了眼睛？分明是跟一个刀修抢人，技不如人结果被对方用刀背磕瞎了眼睛罢了。那些庸医以为他真的是被妖魔之气伤了眼睛，平白浪费了那些上好的灵草。”
李倦：“啊这。”
岐黄阁主摇摇头，以看傻儿子的眼神看他。
然后不出一个月，箭修身边所有人都知道，他跟别人抢人抢输了的事了。
箭修气得怒发冲冠，可岐黄阁主跑得更快，他除了无能狂怒一番，也无法可想。
岐黄阁主虽然有嚣张的资本，但行事确实一向如此乖戾古怪。即便有一身本事，也开罪了不少同门，其中和他最不对盘的，便是只比他大一岁的林逢李。
不过医道修真者也不能直接把岐黄阁主打杀出去。毕竟除了治病救人之外，医道修真者的组训还有一条，团结济世。
同门忍岐黄阁主忍了一百来年，终于等到岐黄阁主马失前蹄，成功翻车。他本来就干了一件伤天害理的事，加上过去多年结下的仇恨，最先放话要除魔卫道的，就是林逢李带头的医修。
其时林逢李已经被誉为“医道圣手”，而岐黄阁主被天下痛斥为“魔医”。
李倦当然不相信多年的好友会做出坏事，可岐黄阁主并不愿意具体说明当年到底发生了什么，于是李倦也就不问了。
他唯一能肯定的是，只要在岐黄阁主面前提到林逢李，自己的兄弟就要发疯。
上上届交流大会，不凑巧正是在林逢李的门派举行。
那时李倦作为掌门的弟子，理所当然地出席了，回来以后，又把这事儿跟岐黄阁主说了。
当时岐黄阁主手一抖，把一罐他炼了两三年的药丸直接摔碎。
然后他就站起来，非要出沉意楼台去和林逢李拼命。
岐黄阁主这样的朋友只有一个，没了就真没了。李倦费了好大的功夫，累死累活，趁岐黄阁主不注意把他敲晕了。
等对方醒来以后，却完全平静了下来，绝口不提曾经想要去杀林逢李的事。
就是把李倦搞得冷汗涔涔。
打这以后，李倦便再也不敢在岐黄阁主面前提到林逢李了。
心病需要心药医，但李倦也知道，医人者，不自医的道理。
……
也因此，李倦没有告诉岐黄阁主关于杨清和隐冢的事，更别说血蛊的存在了。
毕竟两人结交这么多年，对于岐黄阁主的医术，李倦还是心里有数的。
但岐黄阁主说得那么肯定，几乎要让李倦疑心，自己是不是产生了错觉。
可是，血蛊当日出现在那些隐冢门人的尸体上，却是半点没有掺假。而郑然尽管一向在小事上漫不经心，在大事上没有错漏过一次。
如果郑然和岐黄阁主都没有说错，那么中间环节里到底发生了什么？
李倦发愁发到一半，他的传令响了。
他顺手掏出玉牌，辨清其中发信人之后，不由得轻轻蹙眉。
“唐盛黎？这个时间来找我做什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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