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三卷 漫途归 第八十七章 双重胁迫没在怕的
郑然深夜出访，除了李倦之外，是真真正正无人知晓他的去处。
谁料，驾着飞剑走到沉意楼台和梵海城当中时，竟然也碰到一名熟人。
他正胡思乱想，天边处却迎来一道白虹。
虹光在黑夜里瞩目十足，郑然看了一眼，再下一刻，那道白虹就转移到了他的眼前。
南景轩踏着飞剑，笑容满当地看郑然：“郑然长老，好巧。”
白虹是一层裹在他衣服上的光，润泽有珠鳞之感。见郑然不说话，他主动开口：“这是在下的一件护身法器，名为砗磲贝甲，倒也勉强算是刀枪不入，可惜一旦穿着，就会成为黑夜里的活靶子。”
郑然又看他一眼：“哦。”
南景轩道：“郑然长老就不问问，在下为什么要拦你么？”
郑然棒读：“哦，那你为什么要拦我？”
南景轩的笑容有些变形了，他当然听出了郑然的敷衍之意。
“郑然长老，你我深夜相逢，当是有缘。却不知你要到何处去？说不定我们还能同行。”
郑然：“没兴趣，你猜啊。”
说完他指间灵力一振，便要改换方向，绕过南景轩。
南景轩急忙再次拦住他，一身泛着珠光的衣衫都扯出了不少褶皱：“郑然长老，且给在下片刻时间，其实……”
郑然甩开他的手，直截了当道：“我挺讨厌你的，不要浪费我的时间。”
南景轩眼神一变，转眼他又笑了：“在下倒也不在乎郑然长老的喜恶，不过今天，这一盏茶的时间您必须给我。”
郑然已经调转了飞剑的方向，正要绕过南景轩去。
“——否则，等在下把沉意楼台包藏医修叛徒的事情说给九大门派，到时候您的师门当然自顾不暇，何况您呢？”
郑然顿住了，他皱眉道：“你在威胁我？”
岐黄阁主的存在，是长老之间心照不宣的秘密，南景轩这个外人不应该会知道才对……
南景轩含笑：“毕竟是面对天下第一的剑仙，又不是战场，特殊的手段使用一下也无伤大雅。”
语毕，他又道：“郑然长老深夜出访，必定是有急事。而您御剑而行，要去之地必然山水遥迢。一盏茶的时间而已，您听在下说完，也不会太耽误您赶路。”
郑然抿了抿唇，不耐烦地看向南景轩：“说。”
南景轩温言笑着，在郑然面前褪去了衣衫上的珠光。
珠光一消，郑然鼻端便闻到了猛烈的血腥味！
他声音也变得有些嘶哑，强道：“烦请郑然长老，将在下送去东萝州。”
对方身上的蓝衣已经浸透了鲜血，数十道贯穿伤把南景轩扎成了一个筛子，漏下一滴滴的血来。
就这么两句话的功夫，他脚下的飞剑面上，已经积起了一小滩血滴。
看着这一幕，郑然莫名想到了唐盛黎胸前的伤，突然就有些烦躁。
半路上碰到个似敌非友的家伙，还正好也要去东萝州？
南景轩当然看出了他的犹疑，继续道：“在下奉师门之命，去了一个秘境取回门派的典籍。没想到秘境当中还有妖兽看守，在下虽然侥幸取胜，却也伤到了经脉。”
郑然：“你为何不回门派疗伤？好歹是华韵山的大弟子，总不至于克扣你的伤药。”
南景轩摇摇头：“在下身上的伤，除了伤到经脉以外，还有一种奇毒，很是棘手。而门派里最近遭逢大事，在下又是首席弟子，受伤之事若被有心人渲染，不利于门派稳定。”
郑然抽了抽嘴角，心想聪明人真累。
“东萝州有在下的一名医修好友，加上那里本就是全归墟最大的灵草之地，在下去那里，也不会被外人察觉。”
郑然嘴角一扯：“你不怕我转头就把你的消息跟华韵山的掌门说了？”
南景轩温言：“别人在下会担心，但郑然长老的话，定然不会。”
“您帮在下一次，在下也替您的师门保守秘密。如何？”
“……”郑然深呼吸了一口气，以防自己忍不住乱动灵力，“走吧。”
***
据说在话本和传说里，东萝州最开始，只是一片长满了藤萝的土地。
然而第一名医修发现那些藤蔓是止血的灵药，从此她便在东萝州搭建船坞，继续居住。
后来更多的修真者来到了东萝州。他们填水造地。灵药催生了其他行业，一直到今天，东萝州已经成为了六大州域之一。
可以说，东萝州是六大州域里，唯一一片人类造出的土地，漂浮在大陆上的潮湿雨林。
现在，郑然正往这片森林里走去。
秋季，许多挂果的灵草灵植正逢收获的季节，也是炮制许多药草的好时候。东萝州人来人往，连界域通道都有些拥挤。
晚秋倒数第二个节气，郑然来到了东萝州。
按照南景轩的请求，他把人放在了东萝州的中央城里。
城里的小客栈人满为患，住满了各个州域的客商。
他们要了两间最好的上房。南景轩说要去楼下吃饭，邀请郑然一道。
郑然本想拒绝，但这段时间，他一旦安静下来，思路就容易跑偏到血蛊上，紧接着就是唐盛黎身上，实在不适合独处。
于是他就也去了。
小客栈六层楼，一楼大堂正是饭点，郑然走到的时候，满堂都是饭菜的香气。
南景轩戴了顶帷帽，和郑然一起坐在角落，倒也完美符合了他对于“隐秘行事”的想法。
秋季，也是吃蟹宰羊的好时节。
羊肉汤和茶汤的气息交织混合，和隔壁桌上的商人谈话声一起蔓延过来。
“诶，听说了吗，最近啊那华韵山出事儿了！”
远行的商人们围着羊肉和茶酒，一边进食一边吹水。
虽然常年出门的人难免想家，但旅途中和天南海北的人围成一桌，交换见闻和信息，却也是一种交际愉快的方式。
“听说华韵山的掌门没了！”
“什么？！”
郑然扭头看了一眼南景轩。
想必，这就是所谓的“门派里发生的事”了。只是外人讨论他师父的死讯，南景轩还能不疾不徐地吃一口奶黄饺，甚至嘴角依然有习惯的笑意。
这心性……却有点可怕了。
商人们的谈论还远远没有结束。
“嗨，据说是一名长老动的手。好像他觉得自己为门派辛辛苦苦干了这么多年，却依然要眼睁睁地看着掌门把门主的位置传给大弟子，就心态崩了。”
“不过掌门已经故去了，那个什么大弟子又跑去哪里了？”
“这谁知道啊，可能还在外游历，根本不知道宗门里发生了什么。”
“我有个亲戚是数星塔的弟子，前段时间他捎信来跟我说，九大派秘密开了审判会，审判一场灭门惨案——那审判的罪人，也是华韵山的弟子呢……”
众人闻言皆是唏嘘不已，好歹华韵山也是修真界排名第二的名门正派，没想到短短几个月里，门人犯下滔天血案，掌门更是横死难瞑。
最先挑起话头的商人，也是个低阶的修真者，摇头叹气：“大概这就是家门不幸吧。巅峰的时候，多少人羡慕能够入华韵山修行的剑修。”
另一人讥笑了一声：“天下第二就是第二。再怎么作妖，也比不过沉意楼台。我听说啊，那位剑仙在今年年初的时候醒来了！不但如此，还参加了十大门派的交流大会……”
众人哗然，也有人不信：“胡说吧你，若郑然剑仙醒了，为何沉意楼台没有告知天下？”
对于修真门派而言，门内的强者出关苏生都是好事，不会有藏着掖着的道理。
提起沉意楼台的人吃了口滚热的羊肉，这才说：“沉意楼台名副其实的天下第一，和郑然剑仙可以说是互相映衬，何必要对外宣言？再说了，就算没有剑仙，沉意楼台的实力仍然是第一！”
当下，一人喝着茶，笑了：“第一又怎么样？天下的格局总会变的！”
“这话怎讲？”
“哼哼，你知不知道，最近禅宗的人在招募会绘制阵法的修真者？他们发现了州域边缘灵力循环的缺口，如果不补上的话，早晚有一天，天地灭法的大劫来临，到那时，甭管你是剑仙还是凡人，都是一个死！”
另一人不满了：“危言耸听，天地灭法的大劫可是几十万年一循环。怎么，你是觉得你有剑仙的境界，还真的能看到二十万年以后的世界啊？”
他的话引发一阵哄笑，那人被抢白也不生气，笑嘻嘻地说：“万一呢！”
酒酣耳热，觥筹交错。
郑然不再听了。等南景轩吃完最后一碗汤面，他忍不住说话：“你已经到了，你那个朋友又在哪里？”
言外之意，无非是找到了南景轩说的那个朋友之后，他们也该分道扬镳。
南景轩放下竹筷，轻声说：“她在西建云州，可能还有两天才来。”
语毕，他又看郑然，笑语盈盈：“这两天就得麻烦剑仙了，那名长老还派了死士追杀在下。毕竟您也听到他们说的什么了，对吧？”
两人说话时，南景轩伸手抛出一个结界，避免了谈话内容泄露。但郑然恍如不觉，只对南景轩的变卦愤愤不平：“你被人追杀与我何干。”
南景轩一字一顿：“岐黄阁主。”
郑然有活撕了他的冲动。
南景轩又道：“对了，在下的传令里有一道和在下神魂相连的传令。若在下身亡，这封传令将立刻发给九大派所有的长老，届时，所有人都会知道，岐黄阁主的真实身份。”
郑然一拍桌子站了起来：“你欺人太甚！”
南景轩摇头：“在下也不想这样，但情况特殊，还请剑仙谅解。毕竟唐盛黎的事，在下也是沾了一分的……”
他脸上露出很惋惜的样子，显然知道什么。
郑然的手中，灵力涌动，勾勒出一柄剑的形状。
“南景轩，把你知道的事，都一件一件地跟我说清楚。”
“否则，我会把你已经碎掉的经脉再打碎一遍，反正，你的朋友也可以治疗，不是么？”
TBC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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