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三卷 漫途归 第九十二章 冰与火
这瓶心头血，在灵力的照耀下波光粼粼，让人想到宝石的色泽。
甚至还带着一点没有完全消散的温度。
郑然握着瓶子，很快想通了。
唐盛黎主动给的血，他当然不会扔掉了。这顶多算是扯平了下血蛊的事。
不过，他没有急着把血灌进嘴里。
【服食一盏魔兽的心头血，七天之内不动灵力和真气，便能驱逐血蛊。】
这种解除方法远远算不上立竿见影，即使他喝下了，也将有七天的空档他什么也不能干。
现在还没跟掌门见面，这血算是解药，等解决了南景轩的阵法，再来慢慢考虑吧。
将血瓶收回手腕上的储物法器，郑然总算是回到了自己的楼台里。
楼台周围，依然是最初时，那副安放了一座石桥和几处栏杆的模样。
熟悉的配方，熟悉的味道。明明这一回离开才一个月，却有种恍若隔世之感。
“一定是发生了太多事……”郑然久违地没有使用灵力驾驭飞行，而是慢慢走上桥头，一步一步。
走到楼台门前，郑然想，所有事情结束以后，就把周围这些石桥栏杆也重新装修一下吧。
如是想了几秒，郑然突然醒悟过来这实在像极了flag，赶紧走进了室内，决定先好好睡上一觉。
至于明天要干些什么，都交给明天的自己去苦恼好了。
郑然闭上眼睛。
***
龙涂语抹了一把脸，另一只手握住刀柄，缓缓站直了身体。
抹脸的那只手放下后，手心就粘上了一块脸颊的皮肉。
龙涂语却像是什么都没发生一样，半声都没哼。
他又在原地调息了很久，这才重新睁开了眼睛。
他的四周，布满了各种各样的尸体。有妖兽的，也有梵海城弟子的。所有尸体的共同特点就是死得都很惨。
饶是龙涂语身经百战，在看清身周的一切后，依然有些发抖。
半个月前，他奉掌门之名，带领新一届的弟子进入洞天历练。
梵海城的功法特殊，所有入室弟子在达到四品境界以后，都要进入黑空洞天历练。在这方小天地里，没有光亮。弟子们要依靠声音和风向，成功走出小天地，这就算是历练成功了。
传统延续了数百年，黑空洞天也早就被梵海城摸索了个清楚。
而且，成功经过历练的弟子们，出来以后，或多或少，刀法境界都能有所进益。加上队伍里还有龙涂语在，他并不觉得能发生什么危险。
即便在进入洞天之前，掌门收到了沉意楼台的秘函，得知了南景轩的所为，龙涂语也觉得不会是什么大事。
南景轩一个已经被华韵山除名的弃徒，再怎么嚣张，也只是个剑修而已。
龙涂语认为，像南景轩这般没有后路和靠山的弱小剑修，即便真的有什么“毁灭归墟”的志愿，也至多能够拆下几间屋子，毁掉几座小山罢了。
……不得不说，龙涂语过度依赖于自己过去的经验了。
加上他对南景轩的轻视，两相结合，才是造成如今局面的最大原因。
等到龙涂语带着弟子们进入黑空洞天以后，一切都挺正常。
除了小型妖兽的数量太少，声音也显得太安静之外，没有什么是不在龙涂语的预想之中的。
但等到他们走到黑空洞天的出口，变故发生了。
黑暗之中，鳞甲翕张的声音，像一层接一层的海浪一样，逐后往前地，包围了龙涂语在内的所有人。
龙涂语拔刀出鞘，一瞬间，从黑暗里来袭的劲风，便削掉了队伍最外围的人头。
“糟了！”
周围弟子们的哭嚎与惨叫声之中，龙涂语只想到，为什么？
明明黑空洞天只是一处小洞天而已，为什么会有如此多的妖兽？
妖兽来袭如同暴雪过境，只是留下的并非雪花，而是大块大块的肢体碎肉。
龙涂语确实很强。即使在这样迅疾如雨的攻击之中，他依然能够独善其身。
但妖兽的数量实在太多了。
他能够保护好自己，以及身边那一圈的弟子。
但再往前的弟子们，他就无力施为了。
他每砍出一刀，斩落一具妖兽的身体，便同时有一名弟子被妖兽咬穿了喉管，温热的血和妖兽腥臭的口水一起飞溅在空气当中。
刀锋砍卸鳞甲的声音，和弟子们最后一声嘶吼响成一片。
到了最后，龙涂语几乎分不清，黑暗里究竟是什么生物在吼叫。
他身边那几个弟子，战斗到力竭以后，也被妖兽杀尽了。
等到周围安静下来，这里只剩下了龙涂语一个活人。
常年在黑暗中练习刀法，带来即使是黑夜里也能够明察秋毫的视力。他不需要任何的准备和掐诀，就能看见周围每一具弟子的尸体。
精确到长相和穿着，每一人都眼熟，每一具尸体都曾经是他带过一段时间的学生。
龙涂语去触碰身边最近的一具弟子尸体，摸了一手奇怪的黏液。
他“啊”了一声，意识到这是妖兽的口涎，流淌了一地。而手上传来的烧灼之感，意味着那是有腐蚀性的。
龙涂语下意识地抹了一把脸，脸上的皮肉顷刻也被腐蚀掉了一小块。不过对于他这种高品阶的战斗修真者，如此的小伤不算什么。
他只是感到了深重的后悔，以及深沉的愤怒。
黑空洞天的妖兽被龙涂语一只只砍杀干净了，而它们的来处，也昭然若揭。
自成小天地的黑空洞天，出口和入口都是单向的，其中路线诡异多变，几乎没有妖兽主动闯入的可能。
来时是一两百人的浩荡队伍，离开时只剩下龙涂语一个。
黑空洞天这种小天地，本来不会有大型的妖兽生长的。因为它实在太小了，灵力不够妖兽生长吞噬。
但此处的妖兽，却说明，几十上百年没有变化的黑空洞天，灵力流向已经紊乱了。
甚至还不只是如此——灵力紊乱，加上那些逸散在黑空洞天的小世界碎片，就造出了这一群可怕的妖兽。
等到龙涂语披着一身血衣，回到宗门之后，他第一时间去面见了掌门。
“禀告掌门……”
如此这般地将黑空洞天的事说了一遍，龙涂语清晰地看到，掌门的脸上，除了悲伤之外，竟然没有震惊，仿佛他早就有所预感一样。
“龙长老辛苦了……其实，这般的祸事并不是我门独有。”
同一时间，北荒风州的风雪已经完全掩盖了墨法门的山门，门主谷梓向其余八大门派求援；数星塔的天牢因为灵力失效而被破，多年前关押其中的罪犯和凶兽纷纷出逃；医道圣手林逢李，师门中的灵药枯死半数以上，亟待救治的修真者因无药可救，已经到了陨落边缘。
东萝州的灵草灵植也枯萎了一多半，血本无归的商人和修真者走投无路，有些人升绳而死，有些人干脆抛弃了门派，落草为寇。
南皇州修真门派最多，许多门派中的修行地已经因为灵力的暴.乱发生诸多异相。除了像黑空洞天一样出现凶残的妖兽以外，还有些地域变成了鬼打墙般的地方，进得去，出不来。
西建云州的空间乱流范围扩大，已经吞噬了小半个云海天牢。
启海州海上，诸多深海的水族妖兽纷纷浮上海域，引发海啸和飓风。
安河州凡人多，目前的状况反而是六大州域中相对最好的。除了一些地方不能进出之外，人们还能够维持正常的生活。
归根结底，所有异象产生的根源，不过是南景轩将整个归墟的灵力，抽调了而已。
灵力此物，平时看不见摸不着，仿佛空气和水的存在一样自然而然。也许会有修真者去探寻研究灵力存在的重要性，却几乎没有人想过，灵力若失控甚至消失，会有怎样的恶果。
随着越来越多此类事态的发生，高阶的修真者纷纷感受到了事态严重，低阶的修真者则人人自危，也许归墟大陆还没有真正迎来灭法大劫，但修真者们的心态，已有了灭法大劫的意思。
而在华韵山的要求下，九大门派联合其余二十多家宗门，将之前隐冢的灭门惨案重新探查，果然发现了猫腻。
原来，背后的真凶竟然也是南景轩，而杨清，不过是一个被扣了黑锅的无辜可怜人。
又三月，杨清的名字重新添上了华韵山的弟子名册。
至于南景轩，则从华韵山的弃徒，成为了九大门派联合通缉的凶犯。
全天下，不管什么地方，只要城市里的酒楼超过两家，一定能在城门口看到一张画上了南景轩面容的悬赏令。
但南景轩却像人间蒸发了一样，即使全天下的修真者都在找他，依然没有一件有效的消息。
好在沉意楼台的长老郑然眼力绝佳，提到了南景轩拥有一件高阶的空间法器。
于是从这天起，悬赏令上的内容多加一条，九大派寻找南景轩踪迹之余，也开始探查南景轩的阵眼和疑似空间波动的灵力变幻。
除了继续通缉南景轩以外，九大门派和尚且有余力的中小型门派也纷纷派弟子下山，同长老一起救助受灾的修真者和凡人。
为了鼓舞士气，悬赏令的最后一段往往会加上这样的话——
“愿诸门派勠力同心，共度时艰……”
“归墟之劫，定能安化……”
TBC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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