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三卷 漫途归 第九十七章 两情相悦一点点
郑然一行人最终抵达沉意楼台的时候，却是比预想的日子要迟了半月左右。
除了安河州暴雨引发的洪涝，南皇州边境又有兽潮冲击界域通道。即使他们紧赶慢赶，但路上的意外状况实在太多。甚至小队还折损了一名医修。
唐盛黎安慰他：“都是情理之中的伤亡，没关系的。”
郑然摇头：“我不担心林逢李来找我麻烦……”
那名医修死于天降的陨石火雨，还刚好是林逢李的二弟子。若是在太平盛世里，身份这样高绝的修真者死了，负责带领她的修真者也要受苛责。
可是乱世里人人自顾不暇。九大门派勠力同心，也只是把被破坏的世界修整得稍微能看一点罢了。
别说二弟子，哪怕是首席大弟子，在这赈灾的队伍里折了，也不会有人说什么，至多是和他亲近些的队员痛哭一番，吟唱一本《超脱咒》作为哀悼罢了。
这名二弟子是在往山间撤退的时候遭灾的，和她同行的一名箭修比她先死，现场有动用灵力的痕迹。郑然去认尸时，发现医修和箭修都是来过自己的毡帐的修真者。
箭修曾经希望队伍调转方向，救自己亲戚的家人。
而医修当时在毡帐里支取最后的金创药，和对方怼了一架。
箭修用自己的身体遮挡住医修，可惜两人还是没跑赢陨石雨。
郑然说不出话，只能让负责收尸的队员搬走了他们的尸体，顺便今日的报告里会多一笔。
“队员某甲某乙，于某某灾害中丧生取义。”
就这样，回到沉意楼台之前，又有几名队员阵亡了，或因兽潮，或因。
等到看见沉意楼台的护山大阵时，不少队员都哭了起来。
终于能够有一处全然安翁的休憩之所，终于不必再直面死亡的威胁。
苦累交加，以及死里逃生的庆幸，让曾经的天之骄子和中庸弟子一同流出眼泪。
李倦亲自在护山大阵的入口接了众人。他将临时的出入令牌一一分给每个队员。只待杂役弟子收拾好客房，就能领着这些队员暂时住下。
而郑然也暗自松了口气，可算是暂时不用履行这劳什子队长的职责了。
待发完了令牌，李倦拉住了准备离开的郑然：“等等。”
郑然打了个激灵：“我都累了几个月了！有事别再找我了！！”
李倦愧疚但坚定地说：“不行。师弟，今晚的轮值就拜托你了。”
沉意楼台的护山大阵，经过秦长老和孟长老几次修改核心，重构阵眼，如今规模扩大了将近一半。
能够抗下滔天洪波，也能挡住铺天盖地的陨石火雨。
但唯一的问题却在于，如此的护山大阵，足够坚固，却需要巨量的灵力灵气维持运转。
若是未曾降临灭法大劫的时候，只需要在阵眼处安放数块灵石，引导天地之间的灵力，就能够让护山大阵自行流转了。
可现在，护山大阵连显现也依靠燃烧灵石，光基础运转每日便要耗费数十斤灵石。若是遇上了剧烈的天灾火雨，抵挡之时，火雨冲击大阵，火光烁烁，方圆百里内都能看到护山大阵和火雨相撞的光色，宛如极夜乱世里，一场豪奢之至的烟花。
确实也担得起豪奢二字。
一场陨石火雨，足够消耗掉数百斤灵石。
“再这么烧下去，别说慕师弟了，我看着也忧心得很。”
李倦执了郑然的手，表情真诚。
郑然：“所以这就是护山大阵只开一半的理由？”
李倦说得很含蓄，意思却很清晰——因为护山大阵只开了一半，所以部分外延的楼台和门派边缘，便需要比以前更多的人手进行夜巡。
李倦：“这可不算理由，年月艰难，门派也要想方设法渡过劫难。灵石的库存用一分少一分，身为掌门当然要想办法啊。”
他言之凿凿，而后又说：“只开山门上方的护山大阵，足以抵御绝大多数陨石火雨。而消耗的灵石仅仅是之前的三分之一。”
“合着还是可持续发展是吧。”
郑然虚着眼睛。
李倦虽然没有听懂什么叫可持续发展，但郑然没有拒绝，他便相当高兴地表示，期待郑然师弟为门派中人做出表率。
郑然：“……”
在郑然和李倦说话的过程中，唐盛黎一直陪在郑然旁边。李倦一离开，唐盛黎就忍不住笑了。
“别担心啊，阿然，我会帮你的。”
郑然摸了一把自己的头发：“来，你帮我看看，我是不是快秃了？”
唐盛黎有点不明白郑然这句话，但还是探头过去，认认真真地托着郑然的头看了一遍。
“没有。”
他想到什么，又补充道：“也没有白发。”
见郑然似乎还有点疑虑，唐盛黎诚恳道：“阿然，再怎么说你也是个剑仙，不要说秃顶了，哪怕是把你的头发剃光，只要你愿意调动灵力，也能在一个小时内长回来。”
“……”郑然无可奈何，“我们的代沟好严重啊。”
“这话怎么说呀。”
郑然痛心疾首：“我是在想能不能找个什么工伤请假的理由，结果出门忙这么久，连头发都没掉。”
“……”唐盛黎沉默了几秒钟，“掉发跟请假之间有什么必然联系吗？”
即使他如今已是天外巨魔，但依然看不透郑然。
郑然振振有词：“当然有了！在我老家，人一旦忙过头就会掉发，掉多了就会秃头，还可能引起一系列的内伤。”
三高、颈椎病和腰椎病这些也算是内伤……吧。
久坐的文职，腰椎病颈椎病都算是职业病，看病有时还能报销的。
唐盛黎思索道：“那……不如以后我替阿然巡视？”
郑然摆手：“算了，我就抱怨一下而已。”
有些话他没说出口。
比如，那天南景轩来到毡帐之中时，他看见了南景轩大阵中的归墟世界。
那是极其具有迷惑性的蜃景，而郑然并不敢告诉任何人。
不管是师门内的师兄弟，还是……唐盛黎。
但有一件事他可以肯定。
在他觉得自己窥视到归墟天道的时候……他那缺失的一半神魂，带着一种温柔却执着的牵引，把他拉了回来。
就像是……快要迷失在森林当中时，一根牵引在他手腕的线，带他离开了所有迷途。
那一条能够回去的地方，就是唐盛黎所在的位置。
郑然想，他大概……也是有些喜欢唐盛黎的了吧。
虽然，哪怕是郑然自己也不确定，这种感情能够持续到什么时候。
但在当下，他们两情相悦。
***
灵草，一筐一筐，一车一车地从沉意楼台里拉出来。
驻扎在沉意楼台中的医修们喜气洋洋，而慕如星握着账册，心如刀绞。
这是按照之前说好的，郑然等人换了路线，回沉意楼台拿这些灵药。
而一些实在伤重，无法自愈的修真者也总算可以获得灵药疗伤了。
慕如星的泪眼实在太楚楚可怜，郑然不忍心再看，转而看向唐盛黎和李倦：“这些药草都是岐黄阁出的吧？阁主人呢？”
李倦咳嗽一声：“他去闭关了。说是出来看见林逢李的弟子，他可能会发疯。”
郑然表示相当程度的理解。
而不知情的医修们喜气洋洋。
除了郑然带领着的队伍之外，这两天也陆续有在南皇州赈灾的队伍逐渐来到沉意楼台。
慕如星本来不想接待他们——毕竟门派里花钱的流水都会在他手上过一遍，亲眼看着钱和灵石如何飞速流逝的感觉，很心痛。
但，不仅仅是沉意楼台。东萝州的医修门派、西建云州的数星塔，统统都开放了山门。只要是九大派赈灾的队伍，在路途中都可以暂时于门派中歇息。不管你是修什么道的，也不管你的师门是否和该门派有世仇。
就连那多年不问世事的禅宗，亦在两月之前，打开山门。禅宗弟子沿着山门下的路途，搭建粥铺，熬煮药草汤对抗时疫。虽然这些药草没有半分灵力，只能给普通人服食，但他们覆盖面积之大，是九大派第一。
慕如星也不好再说什么，但他现在越发习惯做出一副苦涩的表情，仿佛每日只以山柠果为食。
嗯，在郑然的印象里，山柠果貌似是比柠檬还算的调味水果。
哎，生活不易，小慕叹气。
郑然正乐得看热闹，唐盛黎轻轻推了他一下：“阿然想起什么高兴的事了？”
“没啊。”郑然下意识道，不过转瞬他也反应了过来，笑着说，“就是有点担心门派破产。”
李倦在他旁边又咳嗽了一声：“……倒也不必对咱们门派这么没有信心。”
唐盛黎说：“没关系，阿然，没钱的话我去接悬赏令养你。”
李倦：“……”都说了稍微有点信心好吗，再怎么困难，也是修真界第一门派啊！
押送药草完毕，众弟子又确认了一遍清单，保证没有漏下任何需要的灵草。
慕如星回库房去清点库存了，而郑然和唐盛黎也打算先回楼台打坐。
世道虽艰，却也总有希望和未来。
“报告掌门！报告郑然长老！！”
郑然才将将踏出一步，便见一名外门弟子急匆匆地冲了过来。
李倦亦是一副疑惑的神色：“怎么了？何事如此慌张？”
“报告掌门！原定于和郑然长老交换路线的暹域大弟子，莫晓玄，在启海州失踪了！！”
郑然停下脚步。
TBC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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