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三卷 漫途归 第九十八章 生死寒潮
风雪纷纷扬扬，从天幕狂卷而下。
莫晓玄抹了一把眼睛，擦掉几块雪片。
两只火属性的凤鸟一前一后地飞在他身旁，同行的队员弟子，每人身边或者身上都有一只火属性的灵兽，帮忙驱走寒意。
“师兄，再走大概十里，我们便要到地图上标注的第一处村落。”
一名打前锋的暹域弟子从队伍前头绕回来，对莫晓玄抱拳行礼，道。
莫晓玄点点头，表示知道了。
他们一路行到启海州，但等待莫晓玄的，却是无边无际的大雪。
“再这么下去可不妙啊。”
莫晓玄按住自己的面具，神色莫测。
他们十天前穿过启海州的界域通道，进入此方地界。
启海州，开启七海之地。大州呈现一个近似环形的缺圆，常年湿热。
启海州民靠海吃海，就连莫晓玄收到的赈灾名单上，也多是渔村。
按照莫晓玄对启海州的印象，他专门准备了十多只鳞兽，可以在海中载人漂浮，即使发生海溢地动，也不会出太大问题。
可展现在莫晓玄眼前的，却是万里无垠的冰封原野。
渔村和大海一起，被冻结了。
莫晓玄立刻将鳞兽召回，又派出二十多只火凤，在小队最外围结成阵法，保护小队不被冰雪吞噬。
队伍重新稳定下来之后，莫晓玄和队员们继续向前。
一路前进。
拴在海岸的船和岸冻在了一起。船舱里的鱼硬得仿佛可以磨刀。刨去表面的浮雪，外围的海水清澈透明，往下看，能看见一具具“漂浮”在冰中的尸体，尸体的表情，有些是疑惑，有些是惊诧和恐惧。
到了这样的地步，连莫晓玄也不得不随时调动浑身的灵力温养经脉，否则连血液也会被冻住。
他不由得有些后悔，早知如此，当时就应该在郑然给他灵石的时候直接全要。
一天结束，莫晓玄找了个背风的所在，以灵石燃起火焰，让所有队员暂时驻扎休息。
他这一队除了剑修和医修，多的是和自己一样的御兽修真者。
御兽修真者们早年为了寻找更多适合自己的契约灵兽，往往要走南闯北，日常天久下来，各地风貌和人情世故都有积累。
也因此，御兽修真者们往往不会太内向。
莫晓玄才坐下，把今天的赈灾报告开了个头，周围那些御兽修真者便聊起了天来。
七嘴八舌，热闹满堂。
“……在灭法大劫以前，我去过北荒风州，那儿也冷，但也没像启海州如今，冷得这么邪异的……”
一个梳着双髻的御兽修者耸了耸肩，靠在一头浑身长毛的灵牛身上取暖。
“对对对，北荒风州虽然冷，但也只是干冷。可启海州的冷，感觉连神魂都会被冻散。”
“可别说了，要真能把你神魂冻散，还能省一人份的灵草呢。”
医修撇撇嘴，不以为意。
莫晓玄听他们欢笑的声音，没有他们那么轻松，却也没有像万里之外，正发愁对付洪水的郑然那么紧张。
他的赈灾报告写完了，以传令的方式发给了掌门师父。
发完传令以后，莫晓玄想到本该由自己负责的那条路，不由得有些慨然。
据说安河州目前雨水成灾，也不知道郑然前辈现在怎么样了。
此时此刻，莫晓玄还没有想到。
他如今钦佩的前辈，会在仅仅两天之后，被他视为人族的叛徒。
***
翌日，他们找到了活人。
灵力如今要在体内温养经脉，不能再像从前一般外放感应，许多事不免显得束手束脚。
好在这一拨人大多数都是御兽修者，在确保不会冻死的情况下，派出钻地鼠之类的灵兽，辗转几百里，愣是在一处距离海域极近的渔村里，找到了几线活人经留的气息。
莫晓玄把队伍分成了两半，一半留在原地，另一半随他一同，前往渔村深处。
启海州开启七海，分别是东南西北四海，加上偏向北方的极海和偏向西南方的潮海。
他们要去的渔村，便坐落在极海的海岸边缘。
徙行一路，即使身周有灵力暖身，莫晓玄也觉得自己的手快要不听使唤。
同行的师弟担忧道：“极海本就遍布寒流，是七海之中温度最低的海水。加上风雪摧折……说这里有活人，我却是不敢相信的。”
莫晓玄摇头：“要相信你的灵兽。”
也许修真者会出错，但灵兽的本能……千百年以来，从未出过错。
风雪渐大，前方的一名医修突然惨叫一声，转眼便掉进了雪洞。
莫晓玄眼神一凝，抬手便召唤出一只羽鹰，向医修的方向飞去。
羽鹰很快抓住了医修的胳膊，把她从雪堆里提了起来。
医修站稳之后，惊魂不定地回望过去。这若是在兽潮迭起的东萝州，她的停顿已经足够自己死无葬身之地。
这一望之下，他们才发现，医修跌倒处有一块黑色的方石。
“这好像……是一块界碑？”
经过仔细辨认，师弟轻声道。
确实是界碑，只不过这界碑只剩下了底座。其横在雪中，又是黑色，若不小心，确实有可能跌倒。
莫晓玄手一挥：“所有御兽修真者，召出嗅犬，以这块界碑为线，往外搜寻！”
茫茫雪天中，时间的流逝和太阳的起落都不明显。
他们一直找到了黑夜将至，终于在冰封的村镇中，寻到了人声。
队伍中有人面面相觑：“这……真的有活人吗？”
目光所及之处，村镇处处冰封。五步便有一头被冻死的狗，十步便能看见封于冰中的树。
被打翻的鱼筐保持着倾覆的姿势，里面的鱼被冻成一坨坨浑浊的冰块，散发出奇怪的腥味。
“往下找！”
莫晓玄带头，以村镇的粮仓为中心，开始挖掘表面的浮雪。
灵兽的尾爪，和修真者的武器一同敲在冰层上。
冰层消解下去，火属性灵兽围拢前来，终于让周围变得明亮了一点。
一个地窖木盖，上面带着微微的碎冰，出现在了众人面前。
莫晓玄略微思忖一瞬，带着灵力的手指，便敲上了地窖门。
“叩——”
一叩之后，众人不由自主都屏住了呼吸。一霎时，天地间似乎都只剩下了风雪飘忽声。
须臾间，木盖突然翘起，一名头戴软帽的修真者，从中探出了头。
对方和周围人对上视线，警惕道：“你们是干什么的？”
莫晓玄连忙出示了文书和令牌。这两样东西，一样表明来意，一样证明身份；由掌门师父和八大门派联合开具。
从地窖中钻出的那名修真者，目光像凝固了一样，死死盯在了莫晓玄拿出的令牌上。
而后他脸上的防备便像雪水一样流淌融化。再接着，莫晓玄等人惊愕地看见，眼前的修真者，突然就哭了出来。
而此种酷寒天气，眼泪一流出来便成为冰凌。他用手指拨拉着脸颊边的碎冰，一面接过一名医修递来的面巾，一面上气不接下气地哭道。
“你们终于来了！！”
***
地窖之内，和上方的冰封死地大相径庭。
他们弗一探入其中，便见到几盏灯火，点亮了其下的木梯和通道。
角落里堆着几个木筐，有的带着盖子，有的没有盖子。没盖子的筐大多都空了，还能看见粘在筐边边角角的碎米。
墙上挂着几块鱼皮，又干又冷，但依然让整个通道充满了咸咸的腥气。
在那名软帽修真者的带领下，莫晓玄和队员们分列进入了地窖之中。
软帽一边带路，一边跟莫晓玄解释目前的情况。
“寒潮是在夏天的时候爆发的……谁也没有想到。”
莫晓玄感同身受地点了点头，这谁能想到啊。
千百年来，启海州都是个湿热的度假胜地，春有渔节，夏有海祭，秋有虾蟹，气温一年四季都是温热的，宛如没有冬天。
根据软帽的说法，事情来得相当突兀。
那是在海祭的结束的第二天。
巨大的雪花，出现在了启海州的上空。
渔民和居民早就习惯了在启海州穿着单衣，夏季长得仿佛永不落幕。甚至很多人，充其一生，都没有见过雪花，也不知道世界上原来存在北荒风州一样，具有能够冻死人的低温。
一夜之间，所有出海的凡人渔船都没能回来。
有人说，在沿海的地方，听见了巨鲸的悲鸣。也有人说，在月光昏暗的时候远眺，看见了一些奇怪的“高楼”，它们呈现出圆钝的尖顶，久久不消。
软帽所在的村落，村长是个四品的修真者，他察觉到有什么不对，于是让村镇中的少年人和老者一同躲在粮仓的地窖里，又亲自设下隔绝寒气的法阵。
软帽的修为达到了五品，暂时和村长一起留了下来。
——后来，他们看见寒潮，从海面上奔涌到岸边。
它们像咆哮的白色巨象，又如同顶天立地的巨人，踏足之处，一切都成为了冰雪。顷刻间，成片的海滩被冰封，成座的村落成为冰雪之地。
此时此刻，软帽也终于明白，那些出现在海面上的“建筑”，到底是什么了。
——那分明是寒潮还没来到陆地之前，便冻结了整片海域。而所谓的“圆钝建筑”，便是试图跃出海面的巨鲸头部！！
TBC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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