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三卷 漫途归 第一百零一章 剑斩月亮
郑然对启海州，其实没有太大的好奇心。
虽然大海确实好看，但这种好看建立在远观的基础上。一旦真到了海滩，拖着凉鞋走两步，脚底就灌满沙子，硌人而难洗。
但，直到亲自踏足启海州的领地，郑然才意识到，大海也并不都是拥有海滩的。
或者说，并不是每一片大海，上面的海滩都是可以赤足而行的。
“这是……什么……”
启海州，极海边境。
郑然瞠目结舌。
唐盛黎挽住他的手，两人一同在极海的岸边施施然而行。一尺以外，是奔腾的海水，撞击岸边礁石，仿佛有玻璃碎裂之声。
而他们身边，是寒风如利刃扑面，裹挟着雪片奔袭而来。
往前看，海面像一锅沸腾的寒泉，即使看似流动不息，但哪怕一只飞鸟路过海面，也顷刻被冻死。
而脚下的礁石海岸，则覆满了一层层宛如鳞甲的冰。陈旧的冰，冻结在深处。而表面覆盖的新冰，支棱的边角交错，像妖兽的牙齿。
海中，漂浮着灵兽的尸体。有些身体只剩下了一半，从后背拖出嶙峋的颈椎骨，而另一半连带着皮肉都被冻掉了。
“……”郑然默然，半晌道，“……就算大妖不吃莫晓玄，这么冷，他真的还能活吗？”
郑然并没有因为自己是剑仙，天然不惧寒暑，就忘记莫晓玄的修为只有九品左右的事实。
没有达到衰劫以上，乃至于超凡入仙的修真者，还是没办法正面抵御这些能够将灵兽都冻死的严寒。
唐盛黎道：“我们总得先下去看看。”
“我们”指代的人就是郑然和唐盛黎两个人而已。
他们来之前，李倦就把郑然动身亲去启海州救人的消息禀报了剩余八大门派。
暹域的掌门即便分身乏术，也第一时间给郑然发来了传令，诉诸他的感激和喜悦，并且表示，希望剑仙尽快前往启海州，一切在此过程中耗费的灵石，都包在他身上。
本来数星塔和梵海城也准备派两名弟子前来，但一听说有郑然去，他们纷纷表示应当继续为门派赈灾效力，其语言和做派，无一不表现出：“你先上，我告退”的意思。
郑然：“……”
成年人的世界，总是分外现实的。
叹惋归叹惋，郑然也没想着走路走到启海州。
他握住储物法器里剩下的灵石，眼神一凝，灵石便化作了液体，渗入四肢百骸。
长剑轻扬，御剑而行。
一路而来，郑然有时会低头，视线穿过云雾，昔日再如何强盛的修真者，都在弟子的簇拥下欺山赶海。他们跋山涉水，除非像莫晓玄的事一样紧急，否则绝对不会轻易动用灵力。
唐盛黎心中一动。
他突然觉得，此时天上地下，只有御剑而飞的郑然，才是真正的修仙人。
仙人御风，凡人跬步。
***
往极海内飞了两个时辰后，郑然意识到一个很严重的问题。
极海的海图……现在根本没有任何用。
海图绘制洋流和风向，是来往启海州的商船必备地图。而若要潜泳海中，准备一份绘制了防水咒的海图也是人尽皆知的真理。
可那是建立在一个符合天道规律的极海上。
全然冻结成冰的极海，已经让洋流消失。后来彻底融化的极海，更是直接将本来可作为标志物的巨鲸尸体等，冲垮损毁。
望着满目混乱的海水，郑然感到迷茫。
唐盛黎宽慰他道：“无消担心。莫晓玄他们去极海是想探寻寒潮的源头。既然如此，想必是朝着极海的中心去的。”
“那一支队伍多是御兽修者，强在神魂精神上，脚力并不如剑修……而赈灾队伍到达启海州，也不足半个月。按照同队医修的描述，他们最多走了三天三夜而已。”
他说着，手臂微微抬起，朝着前方划出一道魔气。
魔气刻入海水，激起一道狭长而深刻的黑色浪花。
“朝着这个方向，一直前行。以我们的速度，最多再过一个多时辰，绝对能够到达大妖的结界所在。”
唐盛黎说到此处，看向郑然：“说起来，之前莫晓玄有留下什么随身物品么？”
修真者的随身物品，尤其是本命法器一类，往往和修真者神魂相连。再不济，像修真者身穿多年的法衣，上面也一定有些灵力的气息残余。
借以这样的媒介，配合道修的术法，足以追踪到一个活人的踪迹。
“啥也没有。”提到这个，郑然有吐血的冲动。
和莫晓玄一队的医修说，事发突然，他们跟在莫晓玄身后，天穹出现了一轮明月，而风雪也停了。
明月温和，风雪消止。
这样的静谧景象，和外围的灭法末日相比，实在具有相当的迷惑性。
即使队员中的一部分人意识到不对，但他们依然在看见月轮的一瞬间，愣神了片刻。
于是，就在这片刻的功夫里，莫晓玄拔下腰后的长笛，朝着队员们抛掷过去。
满目灵兽，将队员们衔的衔，赶的赶。
直到再下一刻，明月中无形涟漪出现，敲碎冰面溶解海水，灵兽们也不曾停步。
而莫晓玄，连人带法宝，一块儿沉了下去。
“那……他的笛子还在吗？”
唐盛黎问。
“也没了。”郑然摇头，“他那支笛子，其实根本不是笛子，是用黑雾幻化而成的。每一滴一丝一寸的黑雾，都是凝练的灵兽神魂。”
“他的所有灵兽，都是那支笛子。”
“而莫晓玄把笛子抛给了队员，他根本没想过自己能活着出来。”
唐盛黎难得沉默了一下：“……所以，笛子化成了那些灵兽，虽然它们尽全力执行了主人的命令，把赈灾队伍里的其他人基本都送上了岸。但它们已经……”
“都死光了。”
郑然说。语气听不出是惋惜，还是难过。
唐盛黎揽住他的肩膀，轻言细语：“没关系。还有我在，不用担心。”
“嗯，慢慢找，总能找到的……”
郑然想起自己放在储物法器中的几把新剑：“大不了，我们顺着结界，把那只大妖赶出来要人。”
很久以前，在安河州，他丢了乌钢剑；又在西建云州，丢了飞剑。
从那以后，郑然便养成了一个新的习惯：不管去哪里，都要先去沉意楼台的库房一趟。
先领上几把剑，妥帖放置以后，再谈出门的事。
***
按照唐盛黎曾经跟郑然的科普，凡是妖魔，特别是大妖，领地意识都极强。
“不过我的领地意识只在阿然身上而已。”
当然，这类科普的结尾往往会歪向奇怪的方向。
虽说科普的结语略带油腻，但其中道理却是通用的。
东萝州的兽潮是这样，西建云州的灵羊也是这样。别看灵羊软软白白没有脾气，但它们惯常啃草的地盘若是被陌生羊群占了，那也是少不得一场对决的。
这只极海的大妖，也不例外。
两人一前一后踩着飞剑，又是千里百里之后，他们同时看到了一轮明月。
那轮明月破风劈云，从暴雪中显现出来，盈满温柔的光华。皎皎如清露滴落，湛湛如青天之色。
正是莫晓玄失踪以前，众人们看到的景象。
而周围的风雪，也在明月出现的瞬间，停止了吹动。
郑然抬头，目不转睛地盯着那轮月亮。
那实在是一轮很好看的月亮。色泽和光辉都完美符合郑然对月亮所有的想象。它完美而温和，出现在那里，就会吸引每个人的目光。
郑然后退了一步。
正好退到了唐盛黎身边。
“这月亮可太好看了。”郑然摇头，“好看到让人心慌。”
唐盛黎抱紧了郑然的胳膊，另一只空闲的手已然竖在身前，掌心凝聚出一团魔火。
“小心。”他沉声对郑然说道。
刹那间，他手心那团火焰，便对着“月亮”的正中央，打了过去。
唐盛黎穷尽自己的两辈子，他也没有在归墟中看到这样的月亮。
月亮并不完美。阴影圆缺，乌云遮蔽。即使难得是满月，它的色泽也笼罩在一层晕开的灵力之下。灵力厚薄不一，月轮的色泽也自然会产生波动。
即使是归墟的满月，也不可能明亮温黄得始终如一。
这就是，大妖结界的破绽。
郑然点点头，手腕一翻，再抬头时已抱住了一把长剑。他把长剑换到惯用手上，跟着魔火弹射出去的轨迹，甩出了一道剑气。
“噌——”
剑气和火焰，像两把小刀，穿过了那轮完美的月亮。
圆月似乎颤抖了一下，像水中的影子。
然后，它毫无征兆地，从最中部，出现了一道黑色的细线。
细线向两边延伸，徐徐而走，很快便贯穿了整个月亮。
“这不是明月。这是大妖的阵法。”
唐盛黎看着“月亮”的变化，声音扩散至半空。
“嗯……不过那是阵眼还是伪装，我看不出来。”
郑然接话。
他刚刚说完，天上那轮月亮，就顺着中间的黑线，向两边分开了。
郑然看傻了。
简单来说……这轮月亮，从中间裂开了。
唐盛黎神情不变：“不管那是什么，都已经破灭了。”
而后。
从裂开的月亮中间，出现了一道人影。
不过很显然，那道人影……不是什么友善的存在。
对方手中，握着一柄奇怪的利刃，对着半空的两人，狠狠地刺了下来。
郑然的剑才将将重新出鞘一寸，待他看清了那道人影，便愕然地放下。
“莫晓玄？！”
TBC
(https://www.skjvvx.cc/a/84739/84739830/82298198.html)
先定个小目标，比如1秒记住：www.skjvvx.cc 书客居手机版阅读网址：m.skjvvx.cc