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三卷 漫途归 第一百一十七章 巨魔之敌
“我其实一直在想……”
他闲庭信步地走来，魔气四溢，黑色的气息像无边无际的雾，在唐盛黎的召唤下组成巨大的魔兽虚影。
在郑然面前的他，一直小心翼翼地压制着身上的气息。他敢单枪匹马地来截杀南景轩，却不敢在郑然面前露出他此时的形态。对于天外巨魔来说，他不受天道约束，却也总会因为天道的存在而有所压制力量。现在归墟灭法大劫来临，真正受到裨益的反而是他。
或者说，从灭法大劫降临一刻开始，唐盛黎的力量便在一天天地苏醒。他就是灭世之际的君主，统率所有失落空间的力量。
旺盛的魔气像没有尽头的泉水，随着唐盛黎心脏的跳动喷薄而出。
“终极真理其实也只是你们人族自娱自乐一般拿出来的东西而已……”
那朵火焰倒映在唐盛黎眼瞳当中，宛如一粒发光的种子。
“你就算参悟了又怎么样呢？你依然只是个弱小的人类。所有所谓的真理、道理都是这样的，它们源于人族能够理解的部分，构成逻辑自洽的体系。可实际上，它们和那些不存在的东西，根本没有本质区别的啊。”
南景轩没有接话，而谷梓死死咬住牙关，半晌终于压抑住一声参加。
那朵如同莲花的火焰，从出现开始，上面的焰光就在有节奏地“呼吸”“吞吐”，而在它舒展和缩张之间，谷梓手中的冰晶杆墨笔，竟然融化了。
那可是千年生长的冰晶杆，即使是北荒风州的风雪，也无法抑制和消灭的力量。
而在唐盛黎面前，毫无还手之力。
剑修身后，以一柄发着奇异灵光的长剑为中心，一十二把长剑分列两端，宛如散发着灵息的羽翼。
南景轩站在这两扇剑翼当中，看向唐盛黎的眼神前所未有的慎重，除此之外，还有一丝宛如欣赏的眼神。
那头黑雾凝成的魔兽影子朝他奔袭而来的瞬间，南景轩也动了，一十二柄长剑像十二道滚烫的流星，统统朝着那头巨兽疾驰而去！
长剑和黑雾对撞，发出轰然如大山崩裂的巨响。它们和巨兽比起来，就像十二根长钉，准确无比地往巨兽身上的大穴扎了下去。
颈椎、双眼、肩胛……南景轩看得很准确，即使是魔气凝结而成的巨兽，行动所止也会符合生灵的规则。只要这十二柄长剑成功刺穿了魔兽，魔兽的行动必定会被打断。
但他的笑容在脸上冻结了。他的剑术本就如山间狂岚，迅疾如雷电。可是在往魔兽接近的时候，它们身上牵引的灵力却开始颤抖，仿佛那一片天地空间都充满了鱼胶。
剑刃越是突进，便越是缓慢，它们每进一寸，剑身和空间的摩擦处就爆响出一串串闪烁跳跃的火花，宛如打水漂溅起的涟漪。那头魔兽顶着十二道爆裂的流星，而它前面，唐盛黎手中的火焰仍然在燃烧。
“你果然便是当年那头天外巨魔！”
南景轩看着他抬手，火焰在白发男人的指尖流淌，像是乖巧驯良的风，语气无比笃定。
唐盛黎笑了一下，不过这个微笑只像是孩子准备用开水烫死一只蚂蚁的微笑，并不善良，更称不上开心。
“啊，间接害死了莫晓玄，还连累了阿然的人，果然是你啊。”
狂风在四周回荡。如今，能够如臂指使地调动灵力的，只有设置了大阵拘束了整个归墟灵力的南景轩，而唐盛黎的魔气正好是灵力的反面，灵力越少，他所反哺得到的魔气就越多。两个人的力量都超过了这方空间可以容纳的极限，灵力和魔气互相撕扯，形成死亡的狂风。
南景轩目眦欲裂，他额头上浮起大股的青筋，宛如狰狞的虫蛇蔓延。一十二柄长剑每一柄都是斩山劈海的利器，可它们被牵引到距离魔兽以此的距离处时，就再也压不下去了。
唐盛黎看着他，手中的火焰像海水泄地，蔓延到了这一片云海之上。南景轩在那个瞬间将自己周身的灵力全部抽干，愣是没有让那些火焰沾染己身。
“动作可真快。”唐盛黎似笑非笑。
“与其对在下说所求皆为虚妄……”南景轩闭了闭眼，再度睁开眼皮时，他的额头之间，便有一道尖锐的亮光霍然迸发。
“倒不如请您好好想想，这般折腾下去，很快整个天下都会知道，当年的天外巨魔回来了。而那时，你的师尊，哦，应该说道侣，也会被千夫所指吧。”
南景轩伸手，进入那片光亮，从中启出一柄狭长如柳叶的剑来！
“那又如何？”唐盛黎放声大笑，“若不是担心阿然觉得难过或者说麻烦……哪怕整个天下和我为敌，我也不太在乎。”
他说着话，眼神转换到南景轩手中的剑，霍然一停。
那柄柳叶剑，剑柄处缠着莹润的白骨，仿佛是一只手。
“原来如此……怪不得你要杀掉自己的师尊呢。”
唐盛黎了然般道。南景轩比郑然想象的还要狠毒，比起人来，南景轩反而更像妖魔呢。不择手段，只求目的。
一旁的谷梓一直在帮南景轩，绘出一片虚空乃至于挥出千万条剑气，他窥见唐盛黎取出的那柄柳叶长剑，下笔的动作也僵住了。
“你、你！你把华韵山掌门的右手骨熔炼进了本命剑？！”
剑修的剑道和剑意，出自于剑，却根本源于持剑之人。大多数剑修都是右撇子，所以他们的右手也一定凝聚着最强的剑意。
高阶的剑修，他们的手，某种程度上甚至也称得上是法器。而上古时代的那些宝剑，铸造而成的时候，便会要剑修以肉身血气祭剑。
可那都是多少年前的历史了，从古至今，从来也没有一个徒弟，会真的疯狂到杀掉师尊，只为了取其手骨，熔铸入自己的本命剑中。
南景轩奇怪地瞥了他一眼：“谷门主，你可是妖族，何必惊慌至此？对于妖族来说，为了要达到的目的不择手段不是很正常的事么？为了在下的大业，师尊也是可以不要的。何况，他本来也没有能再教给在下的东西了呀。”
剑修浅浅一笑，看得谷梓胆寒无比：“在下只是物尽其用罢了。”
唐盛黎嘿然一笑，身形再度一变。
那头黑雾巨兽一爪掀飞了谷梓，妖族画道跌落云端，将地下的海冰凿穿击裂，生死不知。而后巨兽又是朝着南景轩袭来，巨口在他面前合拢，就要将南景轩连人带剑一并吞下。
可南景轩没有躲避，他看着自己头顶的天光在巨口的合拢下寸寸消失，安静如常。
唐盛黎突然听见了刀剑的轰鸣声！宛如暴雨海啸，从那头巨兽身体当中霍然响彻。他皱着眉看过去，却看见那头巨兽身上布满了蛛网般的裂痕。
咔嚓一声巨响——仿佛是归墟天地初开时的声音，南景轩手中的柳叶长剑率先出现在唐盛黎面前，而后他整个人都从黑雾巨兽当中走了出来。
唐盛黎冷眼看着他，南景轩从黑雾巨兽里出来以后，巨兽就崩溃了，浑身雾气重新融化为滔天魔气，再度汇入唐盛黎体内。
说来可笑，明明南景轩早已被华韵山除名，可他居然还穿着那一身蓝色衣衫，只是没有了那些金色的长带。
他倒提柳叶细剑，在唐盛黎面前五步站定，剑刃和唐盛黎的双眼齐平。
“您也应该清楚，只派出一个这等弱小的分身，可是完全伤不了的在下的……”
他惋惜般说。
唐盛黎笑了。
一阵阵格拉拉的诡异声音响起，像是地震来袭时街道上所有楼房发出的筋骨断裂声，又像是庞大得能够撑破整个归墟的一棵树木抽枝生长。
唐盛黎的白发寸寸消散，而头角却往外延长，仿佛有无形的血管和筋肉缠绕出新的组织。一块块坚硬的鳞甲从皮肤下蔓生开来，覆盖在唐盛黎的面颊脖颈。而他的手也从适合提剑拈花的白皙纤长，指甲暴长，像是十柄长刀一样，随后整支手臂的关节都变形扭曲，成为两块粗壮的野兽之臂。
最下面的尾椎骨延长，火焰流转，一条如同铁鞭的尾巴，带着倒刺，在空中轻轻摆动。每挥舞一下，周围的那一小片空间中便会传来宛如春雷爆响的声音，那是空间承受不住伟力而崩溃，又被唐盛黎的魔气强行修补的声音！
原地的唐盛黎不见了，取而代之的，是一头峥嵘恐怖，头角凛然的巨兽！
天外巨魔。
南景轩站在他面前，就像一艘船前面的一颗米粒。
巨魔鼻息铿锵，无数黑气像灵活扭曲的长蛇般从他眼耳鼻舌中流窜，他每呼吸一次，这片天地中所有的魔气，就跟着他一同响应。
唐盛黎开口，声音如同战鼓轰隆，又如巨钟轰鸣。
“我不是来伤你的，我是来杀你的。”
南景轩似乎愣了一愣，又似乎没有。
但唐盛黎一向对郑然以外的人没有丝毫耐心，他变幻出兽身，不过是为了让南景轩死得更痛苦一些。被他口中火焰灼烧而死，对于罪人来说，其实也太过仁慈。
唐盛黎毫不怀疑，就在这一刻，他巨大的真身出现在启海州的时候，全天下的修真者都会往启海州赶来，刀剑加身，恨不得把自己挫骨扬灰。而郑然则不会有事，只要杀死了南景轩，阵法总有一天能够被破解，那时，郑然依旧是天下唯一的剑仙，不会有人敢触他的霉头，而沉意楼台的掌门等人，也能够帮着护住他。
这样的结局很好，只要唐盛黎在此处杀掉南景轩。
唐盛黎拔步而起，巨大的身形和魔气一瞬间遮蔽了天穹，他像一轮黑色的满月，朝着唐盛黎轰然而去，没有挽回的余地了，如同神明对凡人下达死亡的命令。
云层千里万里之下，冰海发出巨响，然后破碎出巨大的空洞，巨量的海水在唐盛黎的震怒下溶化，交汇成空洞般的漩涡。轰隆雷声从天穹降下，雪亮粗壮，可是和唐盛黎比起来，也不过是大山和丝线的差异。
天光彻底消失，暴风骤临！
这一刻，南景轩抬起柳叶细剑，剑刃清澈如水，倒映出他嘲讽的笑容。
TBC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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