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三卷 漫途归 第一百二十二章 回来
这场接近于闹剧一样的“叛出山门”的事件，最后也结束得像闹剧一样。
郑然和唐盛黎堪称嚣张地回到了南皇州，一路上都没有把巨魔的身体变回相对能够让其他修真者放心的人身。
一方面，是他们两人商量以后觉得已经没有这个必要了；而另外一方面，和南景轩对打那一场战斗，唐盛黎身上的伤还没有完全复原，而他的巨魔形态恢复力远远胜过人形。
“等你的伤完全好了再说吧，何况我觉得……”郑然斟酌了一下，“你现在的样子，说不定反而更能够震慑那些心怀不轨的家伙。”
天外巨魔让所有修真者恐惧，甚至他的出现还能够让本身有些悬而不决的门派达成一致，并不完全是因为天外巨魔现世后会引发的灾难。
而是因为，唐盛黎作为会降临下灾难的存在，不是任何人可以控制的。他具有自己的神智和灵魂，不听命于任何人，行事只看心情。
最重要的一点是，所有人都打不过他。
唐盛黎心领神会，低笑一声，载着郑然飞跃进南皇州的界域通道。
***
他们从界域通道出来的时候，郑然率先从唐盛黎身上一跃而下。
他看了看界域通道后面的景象，转头跟唐盛黎说：“有没有感觉，每次我和你一起出界域通道的时候，总是很多人堵着我们。”
距离他们一丈之遥，黑压压的人群包围了整个界域通道的出口。
他们灵力沛然，手中刀弓剑戟样样俱全，道修捏着符纸，医修扣着毒瓶，武器五花八门，但脸上那厌憎的神态却出奇地相似。
从给门派发那一封传令的时候，郑然就料到了，一定会有修真者来围堵他们。
其实郑然也想过，如果他是一个普普通通的、境界只有三四品的修真者，在得知天外巨魔降世的时候会干什么。
答案也很简单——啥事都不干。
像这种低阶的修真者，力量境界差得实在太多了。而天外巨魔这种可以和剑仙五五开的存在，根本不是普通修真者能够干涉乃至于有想法的。
你知道要有一场没办法阻止的灾难将至了，除了赶紧准备吃的喝的跑路之外，你总不可能蹦跶到灾难的面前，要求灾难掉个头吧？
——“喂，你不许过来，听到没有？这边儿是我的地盘。”这种话对天灾说也太搞笑了。
可他还是高估了修真者们怕死的程度……或者说低估了他们的侥幸心理。
现在他已经单方面退出沉意楼台了，其他门派没办法按着沉意楼台，要求沉意楼台把郑然作为罪犯进行审判了。
但有些胆大而自信的修真者却也会认为，如今郑然没有了沉意楼台兜底，总不可能像之前那么嚣张吧？郑然是剑仙，但很多时候，他出行办事，总是沉意楼台帮忙兜底的吧？
和天外巨魔勾结这种事，足以把郑然十年前所做出的一切功绩统统抵消了。
就算九品的剑修没办法对郑然出手，那第四衰劫的呢？第二衰劫的呢？就算郑然可以一个人打百十个修真者不喘气，两百个呢？两千个呢？
哪怕是天外巨魔这种究极的生物……只要蚂蚁足够多，也能咬下一两块肉，甚至是咬死的。
这些人从十年前开始就没有变过，盲目的骄傲自大，以及排斥异类。
唐盛黎笑了一下，声音像沉重的青铜撞钟：“今日不宜出门。”
他说话的同时，浑身骨骼发出格拉拉的脆响，须臾间他的身形就缩小了几十倍，再小，再小，等变形停止的时候，唐盛黎的兽形也不过和一头巨象相当而已。
但他的四蹄依然布满金铁般的鳞片，奇异的光泽在上面流转，让郑然想到了西游记里的锁子黄金甲。
而周围包围住他们的修真者们，却没有他们这样的好心态。
第一个朝他们攻击的是一名刀修，雪亮的刀光下，刃口有海浪和波纹的弧度。
“是梵海城的刀啊，我突然能理解为什么那座门派要叫梵海城了。”
唐盛黎连尾巴都没有抬起，仅仅是从口中吐出一道魔气，就将那道刀光连同刀刃整个搅碎。而那名刀修只出了这一招，就又遁回了人群的包围之中。
“还有人要上么？我现在赶时间呢。”
唐盛黎的尾巴轻轻敲着地面，仿佛不耐烦的人用脚步敲着地板。但和普通人不一样的是，他的尾巴敲下去的时候，地面应声出现裂缝，甚至有火星闪烁。
郑然倚着他的身体，懒洋洋地看着这些人。
“你……你们不要不识好歹！”
一道声音从人群里出现，很多人都是这样，只敢躲在人群之后说话。
郑然笑了一下：“到底是谁不识好歹？现在我要过去，你们拦路，是你们的错。”
他的灵力像一层水波一样层层荡开，润物无声一般探入人群，很快找到了那个躲在人群里说话的声音。说这句话的人居然是个扛着斧头的斧修，只是他躲在人群里，站最怂的位置，说最狠的话。
“……郑然前辈！你现在离开我们也不会为难你，但你为什么要跟天外巨魔混在一起？！你就这样背叛人族了吗？！”
这一道声音听来有种年轻的朝气，郑然抬眼看过去，发现了一个背着两把剑的青年。
对方站在队伍的最外围，一脸正气凛然，要放在上辈子，绝对是那种从电影出场观众就能看出是个正派角色的家伙。
至少勇气比那个斧修要高一点
郑然微微一定，咧嘴笑：“先管好你自己的事情吧。我和我对象站在一起，很奇怪吗？很值得你们大动干戈吗？”
“可那是天外巨魔！没想到……就连郑然前辈您也变了……”
青年似乎相当失望，他眼含泪光，手指直指郑然：“我当初以为你是人族的楷模！就是因为你！我才会去修剑的！”
“什么变，我根本从来没变过。你们给我戴一顶高帽子，把我捧上高位，又在我不符合你们期待的时候想把我摔下来。”
“但我站在哪里，不是你们说了算的。你们想找我要说法，实在挑错了人。”
郑然轻轻吐了一口气。其实一开始他就料到了会有人质问他类似的话，本来他只想着直接走就完事儿了，但果然……
再怎么咸鱼，也会觉得恼火。
既然别人都来找他对线了，不多说两句多可惜啊。
“我身边的天外巨魔，他就是我的道侣。不管有没有灭法大劫，他都是。至于你们，都和我无关。我修道进阶，都不是为了所谓的大义和苍生。而在我式微困难之时，你们当中可也没有一个人是我祈求过的。”
郑然冷声说：“两不相欠，何来背叛？我想干什么又有能力干什么，和你们又有什么关系？”
“胡说八道！你身为人族剑仙却与天外巨魔厮混，这就是背叛！”
总算有人看不下去——或是被郑然说得不爽忍不住动手了，各色的流光灵力像骤雨一样袭来。
郑然看着一道即将破风劈面的剑气，摇了摇头。打出这一击的，正是之前那个痛心疾首表示看明白了郑然的剑修。
真可笑。
旁边的唐盛黎蹭了蹭他，说：“阿然，还要继续玩吗？”
并非催促，反而蕴含一股纵容之意。
郑然看也不看漫天袭来的攻击，翻身跨上天外巨魔的背：“没意思了。我们走吧。”
唐盛黎又点点头，从嘴里吐出一股绵长的火焰。
火焰落地成圈，长长的火线急速上升，几乎形成了半面墙壁。
所有的攻击，不论是毒瘴还是剑气，是箭矢还是刀刃，都无一例外地撞上了火焰墙。它们明明来势汹汹，却在接触到火焰的瞬间倾颓萎缩，就像细小的雨点打在池塘上，除了急速消失的涟漪之外，什么也没留下。
“要杀了他们吗？”
唐盛黎望了一眼那些目睹火焰后纷纷溃逃的人群。
他在很认真地提出问题，或者说以他的思维出发的建议。以天外巨魔的思维方式出发，闲得无聊或者感到无趣了，将眼前的小虫子统统杀掉也是再正常不过的事情。
郑然摇摇头：“算了吧。”
他不善良，但也并不嗜杀。
天外巨魔点了点头，腾空而起，脚下踏着烈焰和黑色的魔气。
***
抵达沉意楼台的山门之时，郑然还有点奇怪的恍惚。
真奇怪，明明他来到归墟似乎也就过去了一年多的时间而已，可是再一次踏上回门派的道路时，他却感觉每一条路、所见的每一座山都如此熟悉，仿佛已经刻入了他的血脉，永远不会迷失。
不过他的恍惚很快就来不及继续维持了。
唐盛黎从半空降落，按照他们记忆中的大阵入口停下来。
他的魔身称得上威武不拘，但到底算是可怖，和他美丽的人形正好形成两个极端。既然此行是为了商量灭杀南景轩的事情，继续以魔身面对沉意楼台的众人就有些不合适了。
唐盛黎化为人形，和郑然一同站定。
而就在此刻，突然一道声音从天而降。
“你这没良心的家伙！可算是回来了！！”
TBC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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