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三卷 漫途归 第一百二十三章 关于叛出门派
来不及反应，郑然只感觉一道剑气朝自己打了过来。
那剑气来得并不急切，反而有种轻和舒缓的感觉。非要形容的话，倒像旁人对着郑然扇过来的一个巴掌。
郑然连灵力也无需凝聚，就闪身躲开了那道剑气。
他重新站定后，没有在原地停留，两手把着唐盛黎的肩膀，一个闪身就躲在了唐盛黎身后。
而前方的护山大阵，发出了一阵阵尖啸之声。在这些恍若疾风过耳的啸唳声里，灵力如线束般流转凝聚，顷刻之间，大阵上荡开道道波光裂痕，再然后，几身眼熟至极的衣袍，出现在了郑然眼前……
为什么要说“衣袍”，是因为眼前这几个人郑然不敢去认了……
眼前这几个人身上所穿着的都是沉意楼台的长老校服，曾经郑然也穿过相当多天，他知道袖口的流苏如何系牢，也明白这身衣服上的暗色绣纹里有槐花的样式。
不过，在启海州决定要发那样的狠话之时，他就换下了身上的沉意楼台校服，取而代之的是一身暗蓝色的竹布长衫，当年和唐盛黎在安河州随手买的。
……也是他的储物线镯被唐盛黎捏碎以后，所剩下的唯二东西。另一件是他的传令，也被他自己捏碎了。
但眼前这几身校服，样式和郑然曾经穿过的校服含有些差异。
在这几身校服上面，手臂、肩膀等处，多了些精铁打制的铠甲。狰狞的兽头却含有一丝端庄之意，倒仿佛是带着仙人旨意的天兵。
“天兵”的领头人第一个从护山大阵里跳出来，右手高高扬起，明显就是刚刚那个给了郑然一巴掌的家伙。
——慕如星三两步踏上前来，有横眉立目之气势。他怒视着郑然：“没良心的东西！！”
郑然眨了眨眼睛：“我这不回来了嘛……”
虽然这话听来，多少有些底气不足的意味。
慕如星身后，又一个人踏出护山大阵。
林荷华以痛心疾首的目光，将郑然从头到尾扫视了一遍，似乎师弟出去这一趟，回来时已经变成了一只长着五个头六条尾巴的怪物；又好像他是郑然的叔叔，风尘仆仆从大城市赶回来，再见时，昔日乖巧的侄儿竟然已经跟着大城市的人学坏了。
“师弟你……竟然已经连本门的衣服都不愿意穿了。”
郑然毛骨悚然，当即条件反射道：“我不是！我没有！别乱说！”
“我只是不想给门派添麻烦而已！！”
毕竟都放话要退出沉意楼台了，再穿着沉意楼台的衣服出门就不太合适了。
比如之前在界域通道那情况……那些对他和唐盛黎围追堵截的修真者们，看着他和唐盛黎站在一起都有点发疯的趋势了，要是还看见郑然明明说退出了沉意楼台，还穿着长老校服，那岂不是要当场羊癫疯发作。
——“狗贼郑然！和沉意楼台狼狈为奸！还暗通天外巨魔！”
——“愧为人族剑仙！今日我等就要替天行道！审判你这反复小人！”
——然后说这些话的人蹬蹬蹬跑上前来，啪叽啪叽，都被他打倒了。
想想还怪有意思的。
从回忆回到现实，却是林荷华似乎泫然欲泣失望至极的脸：“是吗？哎……看着师弟就这样毫无犹豫地抛弃门派，师兄的心还是有些痛的。”
郑然起了一身鸡皮疙瘩。他以前怎么就没发现，林荷华这丫这么有表演天分？！
唐盛黎一手挽住他的腰，闻言凑到他耳边，像是戏谑又像是吃味，说：“阿然这人缘倒是极好……我都嫉妒了。”
说到末尾，还有一声轻浮的笑声，混合着呼吸一起喷吐过来，郑然浑身一抖，差点给唐盛黎一下。
“好了好了师兄我这不就是回来了吗！别说这种话了！太肉麻了我受不了了！”
咸鱼难得跳脚，林荷华也总算收起了那番调笑的语调，朝着郑然点点头，温和地笑笑。
郑然几乎感动落泪，终于正常了！
这时林荷华后面剩下两名长老也走上前来，是李文源和孟。
孟长老背着剑，见到郑然和唐盛黎，眼前一亮：“不私奔啦？总算着家啦？”
李文源似乎愣了一愣——看来即使之前慕如星第一个跳出来，给郑然一巴掌未遂也没有引起他的注意力。
“郑师弟……你回来了。”
郑然张了张嘴，看着眼前四名反应各异的同门：“我回来了，不会再不打招呼一声就说什么了，什么话都留到掌门师兄面前再说吧。”
几个人都怔住了。
一片沉默里，郑然心里酝酿着的那点豪爽之气很快被不安替代，他无端想到以前在梵海城时，一个梵海城弟子带领他参观时说过的湮之间。
据说那是一口极深的井，井中却连通着一个地下宫殿，宫殿里是一道长长的寒铁桥，桥下豢养着一头可怕的湮灭巨兽。
若梵海城门人犯了不可饶恕之罪，就会被投入这口深井当中。那湮灭巨兽也会循着罪人身上的气息，从桥下拔身而出，一口将罪人吞噬。
湮灭罪恶，湮灭生命，这就是湮之间名字的由来。
郑然又想，也是因为梵海城曾经是刺客组织，所以才会有这般血腥的历史规矩。沉意楼台一开始就是修真门派，应该不会有这么残酷的刑罚……吧？
可是话说回来，意图叛逃门派，古往今来都是罪大恶极的行为之一，叛徒这种东西也是最令人不齿的存在。就算他这叛逃行为没有给沉意楼台造成任何损失，却也被他诉诸相当多门派了……
他东想西想，脸上的表情也随之变化，看得唐盛黎噗嗤一声。
郑然不舒服了：“笑什么！”
他不说则已，一句话刚刚开口，所有人都笑了，连李文源都不例外。
“哈哈哈哈哈哈哈……”
尤其以孟长老笑得最为过分，她一只手叉腰，一只手指着郑然，笑得上气不接下气，几乎直不起上半身来。
如是几分钟过去，长老们终于笑够了。
慕如星再次上前一步，站在摸不着头脑的郑然身前，厉声道：“那还不跟我们回去啊！”
“哦、哦好……”
说起来有些惭愧，被慕如星这么吼了两句，郑然反而感到了一点释然。
护山大阵在他们身后再度合拢，走了两步，郑然突然觉出不对。
他拉过林荷华：“你们身上的衣服怎么回事？”
常衣加铠甲，怎么看也不像是专门来接他……倒像是出门打架未遂。
林荷华看了他一眼，欲言又止。
郑然：“直说就好。”
李文源挠了挠头：“希望郑然师弟你不会生气……”
郑然使劲点头。
“掌门师兄说，让我们几个去把你抓回来。”
郑然：“？？？”
林荷华咳嗽一声：“掌门师兄的原话，要我们把你扛回来，给你喂点药让你好好睡个十天半个月的……然后对外说你因为心魔逆流导致修为尽废，如今神志不清，正被沉意楼台关押了起来……”
心魔是块砖，哪里需要哪里搬。
郑然瞳孔地震之余，在唐盛黎大声的笑里说：“等等等等，你们都不跟我打个商量吗！”
“你要叛出门派的时候也没跟我们打商量啊。”孟长老漫不经心道。
“……”一击必杀。郑然沉默了。
两分钟之后他又道：“等等，你们哪儿来的药啊，到底是什么！”
这会儿为了节省灵力，没有谁御剑而行。所以他们还算有时间吹水。
林荷华伸手入怀，掏出一个泛着海清色的小瓷瓶：“岐黄阁出品，耗尽岐黄阁主平生所学的一味药，即使是剑仙也会被迷晕的。”
孟长老适时补充：“不错，耗尽整个岐黄阁的家底也只有这一瓶呢，以后也再没有了，看来他也对你的行为颇有微词呀。”
“……我可真是谢谢他这么看得起我啊！”
唐盛黎拍了拍郑然的背，虽然他也在憋不住地笑：“哈哈哈哈。”
郑然不爽了，上手一把抢过那个瓷瓶：“没收了！一天天不干正事！”
慕如星道：“说得好像你叛出门派就是正事一样。”
“你们是对我叛出门派有多不爽啊……”
“不错，堪称最近十年来最不爽的事情之一。”林荷华补充。
“……行行行，好好好，是我错了，求求你们别提这茬了行不！”
郑然把小瓶子在袖子里揣定，擦了一把并不存在的虚汗。
“你看看，你不是要干正事吗，要求我们不说你叛逃的事，可不算正事。”
“……”郑然明白了。
他最应该做的是闭嘴。
唐盛黎小声道：“需要我帮你出气吗？阿然？”
“不用不用。”郑然立刻摇头。
***
回到沉意楼台整个过程，顺畅得近乎不可思议。
他们走走停停，偶尔遇到了门内弟子，也多是立刻停下来向他们打招呼的。不管是杂役弟子，还是急匆匆的内门弟子，见到他们脸上都有笑意。
“郑长老！林长老！辛苦啦！”
“启海州好玩吗？”
郑然：“那些内门弟子跑那么快做什么？”
“回郑长老！马上上课了，得赶紧赶去舒宇楼！”
一名抱剑狂奔的弟子闻言，一边回头一边狂奔道。
郑然：“啊这。”
即使是末日了，也依然要上课。
郑然听得出奇，私下里又想到他当初发送传令不过是发给了各大门派的高层，而门内弟子也可能大多数并不知晓。
加上沉意楼台的底蕴，和众位长老的努力，门派内虽然没有之前那般繁荣，却也算保持了正常的运转。
也算是一件好事情了。
郑然还想说什么，旁边的唐盛黎突然拉住了他。
两个人的脚步不知不觉就落下前面四人，郑然奇怪，却见唐盛黎正色道。
“阿然，有外门的人混进来了。”
TBC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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