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三卷 漫途归 第一百二十四章 何以自救
郑然的脚步顿时停下。
唐盛黎拉住他，显然是没打算把这件事也告诉林荷华他们。
“怎么回事？”
郑然顺手启出一道灵力结界，看向唐盛黎。
唐盛黎似乎踌躇了一下，转而道：“我怀疑对方是冲着岐黄阁来的。”
他转身，目光宛如纤薄的刀刃，一刀刀切过身后的人群。
“刚刚那个内门弟子跟你打招呼的时候……我好像嗅到了一丝医道修真者的气息。”
“可如今，该修整的赈灾队也都走了，岐黄阁的医道修真者也不会在护山大阵附近转悠，那么这道气息会是谁呢。”
莫名的，郑然脑海里浮现出一个身影。
一个穿着白色衣裙的少女。
他晃了晃脑袋，觉得自己想得太多了。
于蓝其人，应该和南景轩走在一起。以她的境界，绝无可能冲破沉意楼台的护山大阵。
“不过我也不太确定……那阵气息太缥缈了，一瞬间就没有了。”唐盛黎继续补充说，“也许只有一弹指的时间吧……跟林师叔他们说可能不会当真，我就跟阿然说一下而已。”
郑然笑了笑：“谨慎是好事，我们走吧。”
唐盛黎挽了他的手，不再多说什么。
可迈出两步之后，奇异的心神不宁便如细小虫豸一般，在他心上钻来钻去，几欲凝聚成阴影……郑然猛然站住。
他看向唐盛黎：“说起来我在和你分开的那段时间里，曾经和南景轩同路过一段时间。”
唐盛黎倾听的表情重新浮上面颊。
“而那时，我去过东萝州。他曾经在东萝州的一片水树森林暗示过我可以下手杀他，却又说，我若杀他，他全身的灵力会当即反哺整个和灭法大劫牵引的大阵……”
“但要把肉身彻底容纳入这样的大阵，绝非一朝一夕之功，”唐盛黎沉吟了一会儿，道，“说不定，在他找上阿然你之前，甚至更早，他就已经在做这件事了。”
“你说得有道理，现在想来，那时他身上的破绽实在太多了，可我其时心境也并不宁静，根本没想过这一层。”
郑然头一回，为自己曾经咸鱼过的颓废时间而感到后悔。
“也就是说，南景轩其实只是在试探阿然你吧？就算阿然你当时真的对他出手，他同样有把握全身而退。”唐盛黎说得不动声色，但郑然清楚，他也有安慰自己的成分在其中。
“其实那场东萝州之行，破绽和值得思虑着实很多，”于是郑然也没有丧太久，便继续说自己想到的东西，“但最主要的是，我遇到了一个南景轩的同盟。”
“谁？”唐盛黎目光陡然锐利起来。
“她是一个医道修真者，似乎和圣手林逢李是同一个门派的。你若说刚刚那道消失的气息是医道的特征，那么我也只能想到她了。”
“这个人我是否认识？”
郑然摇摇头：“我想，可能我们整个门派也没有认识她的……她叫于蓝，相当信服南景轩，甚至一开始还以为我也是他们的新同盟之一。”
“在她看来，似乎只要是被南景轩认可的人，都一定会变成南景轩的同盟。”
唐盛黎思忖了几秒钟，又说：“可她的目的是什么？如今南景轩已经整个躯体融入了大阵。若她要对沉意楼台出手，凭借一个医道修真者的本事，即使投毒，有岐黄阁主在，也难以伤到门内弟子分毫吧。”
郑然说：“但假设她成功混进来了的话……”
“现在南景轩已经成为了灵力实体，他的境界已经不能用单纯的品阶来判定了……何况他的同盟呢？以整个归墟的灵力气息，或是使用特殊的法门遮掩甚至骗过护山大阵，也不是不可能的事情。”
“有第一个人混进来，也许下一次到来的，就会是南景轩本人了。”
唐盛黎愣了瞬间，表情重新变得严肃：“是我疏忽了。”
“你才打完一架，不是你的问题。”
郑然强笑了笑：“我们还是先走吧，横竖我们的长项都不是追踪，不如把这件事丢给那些专业的家伙发愁。”
“喂，你们两个磨蹭什么呢，不要因为谈对象就耽误了正事啊！”
孟长老的声音遥遥传来。莫名其妙的，郑然的脸就开始发热，明明他并没有做什么亏心事。
唐盛黎也笑出了声：“阿然，看来接下来很有一段时间，你都逃不过这个正事梗了哈哈哈哈。”
“你还笑！不准笑了！”
语调严厉，可惜表情却有种色厉内荏之意味。
***
见到李倦的时候，这位掌门师兄正在摆弄一个巨大的仪器。
那件仪器像一个巨大的星体仪，周围绕着闪亮的轨迹，细小的灵力丝线在星体仪上空交织成奇异的网络形状，宛如巨大的蛛网，凝结在半空当中。
繁复的符文一道道铭刻在星体仪的表面上，无数明明灭灭的光点在上方闪烁或是熄灭，仿佛整个星体仪是一头奇异的活兽，而这些光点，象征着这头兽类的吐息和吸气。
郑然等人一进来，李倦霍然站起：“不愧是沉意楼台的长老！办事之快比悬赏令还有效！不过他怎么是站着进门的？”
郑然：“……掌门师兄您就别开玩笑了！”
室内严肃的气息被彻底搅乱，所有人都找到了位置坐下来。
郑然注意到，他们坐下的位置刚好把那个巨大的仪器绕了一圈，颇有点众星捧月的意味。
等室内安静下来，李倦便启出新的卷宗，详细说明了目前的形势。
他语速不快，郑然饶是有些心烦，也听了进去。而这一听，郑然后知后觉地发现，李倦对他那封传令引发的风波，竟是只字未提。
其实比起外人的指责，郑然微末的愧疚和亏心，也就只剩下对于门派的了。他在回程的途中，亦非未曾想过，门内对他可能的处罚和责备。
可李倦说了足足两炷香的时间，不管是郑然“背叛”门派的幼稚行为，亦或是他们为寻回郑然所费的力气，乃至于给门派带来的麻烦，半句也没有提到。
就好像他根本没做过那件事一样。
不管如何，郑然心中都有点隐秘而确切存在的感动。
而在李倦的介绍当中，郑然也总算清楚了，他们围坐的这件器械，到底是用来干什么的。
“这件阵轨仪是秦长老和孟长老，以及禅宗的长老们协力完成的。它的核心大约类似于一种聚集神魂后便能追踪乃至于摧毁的刑具，但日常天久，这件阵轨仪也早已经不是当初的刑具了。”
郑然换算了一下概念，自带空对地导弹的gps，大概懂了。
“而如今，我们希望，能够改良它的形态，让它的目标，从‘摧毁’转向‘压制’。”
“掌门师兄的意思是……”郑然有点发傻。
林荷华点头认可：“是的。我们也许不能彻底消弭灭法大劫的到来，但我们可以想办法拖延。而许多小洞天里，也有过‘岁月错域’的记载。”
“就像……洞中数月，世上千年？”
“正是如此。我们如果改良阵轨仪，让它笼罩住一块州域，然后将辰光流逝的时间延缓千百倍——这样一来，没有被阵轨仪笼罩的地界，陨石火雨滚滚而落；而对于被笼罩其中的我们而言，第一颗陨石火雨落下的时间，足足需要花费数千年。”
不能消灭，但尽可以想办法控制。
李倦叹息了一声：“实则最初之时，我也在想，有没有其他扭转时局的办法。”
“无论如何，这种延缓时间向死求活的法子，本质不过是讨巧罢了。从天道手中抢夺一分生机，从华韵山那逆徒手中抢夺一分苟延残喘的机会。”
“也许我们可以龟缩在阵轨仪中，看日升月落，修炼求长生……可真正的年岁，在阵轨仪之外。灭法大劫总有一天会真正到来，而那时的我们将更加无力阻止。”
他说得可悲，却充满无奈的真实。对于剑修来说，不到真正没有机会的时候，也断然不会出此下策。
慕如星面色有点阴沉：“但这种法子，除了掌门师兄尚且犹豫之外，梵海城等门派，可是无比赞成。”
“花尽全部家底，拼一个自己看不到的未来；或是自我欺骗，活在一个安稳的虚假时间当中。”
“这样的选择，并不轻巧。”李文源轻轻摇头，“那些掌门……他们也不过是尽力而为罢了，怪不得他们的。”
“无论如何，阵轨仪就算改造完成，它的笼罩程度也属于很有限的范围，最多一个州域。”孟长老卸下身后的重剑，走到阵轨仪面前，将它注入灵力。
很快，灵力交织之下，整个阵轨仪辉煌大放，宛如佛龛中点燃蜡烛的金光灿烂之景。一片片光影在其上交织，最后凝聚出南皇州的轮廓形状。
“六州七海，最后也只能剩下一块州域。大道天衍四九，人遁其一……倒也讽刺。”
宛如人类的修为走到最后，总归有着天道的限制尽头一样，归墟的命数，也在灭法大劫开启一刹之后，再无可逆流。
“等等，掌门师兄。”
郑然站起来。
“其实我在回来之前……跟南景轩打过一架。他现在的状态已经不能算人族了。”
“也因为这样，我和唐盛黎产生了一个想法。”
“或许……我们也不必如此悲观。除了遁逃进阵轨仪，也还有别的法子的。”
TBC
(https://www.skjvvx.cc/a/84739/84739830/82298159.html)
先定个小目标，比如1秒记住：www.skjvvx.cc 书客居手机版阅读网址：m.skjvvx.cc