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三卷 漫途归 第一百二十六章 话题就像过山车
第三天，沉意楼台掌门广邀天下修真者，于南皇州共商大计。
与此同时，林荷华暂时关闭了舒宇楼，所有内门弟子一应同他出门奔走，在南皇州、安河州、东萝州等等还尚有秩序可言的州域发布悬赏令。
这些新的悬赏令，不为通缉某人，不为昭告天下某人被逐出门派，却更像悬赏令本身概念所具有的意义。
这些悬赏令，不论质地为木为金铁，不论它们是悬挂在东萝州面馆外荒芜的城墙上，还是挂在梵海城的事务栏前，它们都写着同样一段文字——
“沉意楼台诚招天下道修，为天下而行公义。”
语焉不详，没有写清楚报酬，也没有写明白召集道修是要干什么。
围观的低阶修真者互相开玩笑，说这是沉意楼台准备把低阶的道修都引过去，一网打尽呢。
“我没想明白，像他们这种天下第一的大宗门也搞这些虚头巴脑的啊。”
“说不定他们说的是真的呢？真的召集道修是因为有事。”
“但你瞅瞅，连他们门下的郑然剑仙都叛变门派了……啧啧啧，灭法大劫都快来了，整这些悬赏令……哎哎你干嘛去？”
正在吃面的修真者喝掉碗里的最后一口汤，将零钱和空碗一起放在桌子上，掀开门帘，走了出去。
闻言，这名修真者摘下斗笠，露出身后的符剑，转身道：“俺也是个道修，反正就算沉意楼台真有什么猫腻，俺现在过去也当长一门见识吧，嘿嘿，天下第一的大门派呢。”
“而且不管去不去，灭法大劫过来的时候也没人能有活路啊。不如去看看，就算死了，也比葬身在野兽潮里好。”
……
第四天，禅宗和林逢李为首的门派找到李倦，要求李倦给出说法。
他们普遍认为，本来说好以阵轨仪为媒介，将南皇州从天地灭法大劫之中剥离的手段本是无上稳妥之道，如今沉意楼台却突发奇想，要将阵轨仪改为武器，实在打破了和他们的约定。
……
第七天，三百一十六名散门道修进入沉意楼台，在孟长老和慕如星的带领下进入招待客人的楼台。
第十一天，禅宗长老一共二十七名，全数留在沉意楼台。
第十五天，李倦将全部禅宗门人，和林逢李等愿意留在沉意楼台的外门修真者召集至演武场，将声音灌注剑气，把前日他们所商议的解决之道，第一次，完全地，不做保留地，不留妄想地告知给在场的所有人。
阵轨仪留在掌门楼台里，接受着孟长老、秦长老和禅宗掌门的改造。
以灵力为线，交织成牵动天地的经络，再把一切希望和努力寄托而上。
阵轨仪是最终摧毁整个灭法大阵的武器，而在那之前，却需要更多人出手，在整个天地间寻找到所有灭法大阵的阵眼。
而且，南景轩也依然没有消息。他一日奔逃在外，归墟便一日不得安宁。
……
第三十七天，最后一名华韵山门人赶到了沉意楼台，撩袍一跪，表示愿为沉意楼台寻找阵眼，共救众生，也救自己。
那些从沉意楼台发出的悬赏令，越来越多，仿佛一场由文字和纸张组成的大雪，飘扬席卷到六州七海每一个角落。也许歧视和不公始终存在，但迫在眉睫而需要勠力同心的危机面前，总有人会站出来，作为第一个守护秩序的人。
每一张悬赏令，末尾处都会打上沉意楼台的标志。在最初的一两个月里，这些悬赏令末尾也始终只有那一个孤零零的标志，像是一枚小小的太阳。
第二个月，第三个月……
越来越多的标志添在后面，仿佛追逐太阳的流星。流星们最后归于一体，组合成一个硕大的印章。
这时，天下人得知，以沉意楼台为首，九大门派有史以来第一次，组成了一个联盟。
而也是此刻，人们才知道，原来所谓的“人族唯一剑仙叛出门派”根本只是子虚乌有的事情。
低阶的修真者们，一边接了传令，按照沉意楼台和禅宗的法门寻找阵眼，一边八卦纷纷。
“据说啊，郑然剑仙那一次发传令给天下门派，只是看不惯其他人欺负他的道侣罢了。”
“啊？可不是说他那个道侣……好像是天外巨魔么？”
“什么天外巨魔啊！要是郑然剑仙的道侣是天外巨魔，我们早就嗝屁了好吗！还轮得到我们现在接了悬赏令有活路可行吗？”
“也是也是……天外巨魔根本没有神智，一出世就要天下大乱的，而也幸好有郑然剑仙和他道侣找到了南景轩那狗贼的破绽啊，不然我们都会不明不白地死掉吧……”
“对了，说起来沉意楼台不是一直都在召集道修么，我有个表兄，前段时间去过，有幸在人群里见到过郑然剑仙的道侣一回！那身姿，倒是也很配得上郑然剑仙了……不过，虽然那位道侣并非天外巨魔，但他看上去也不像普通人，那角，那头发，好像也是妖族之类的吧。”
“诶，郑然剑仙不在沉意楼台吗？”
“是不在。最近剑仙大人据说追踪到了南景轩的位置，正要去将那个狗贼捉拿回来呢。”
“唉，世道真难啊。”
“走啦，这个月都快结束了，我们才找到一个阵眼呢，再拖延下去可就真要来不及啦。”
……
***
西建云州。
郑然携着一缕云气，站在天穹边缘。他面前正是混沌如泥沙浊流的空间乱流，缓缓腾动，宛如某种聚集恶意而生的活物。
“没想到南景轩居然会把阵眼之一藏在这里……”
唐盛黎在他身后，手中火焰焚地：“这也却实在令人意想不到。”
无色的火焰宛如狂龙，咆哮着爆炸。
灵力压缩而后聚合而成火海，如同一把硕大豪横的刀刃，直接将空间乱流劈出了一条通行无阻的道路。
郑然和唐盛黎一前一后，踏入其中。
他们在沉意楼台之外奔走，已经快有半年之期了。
从那次并不正式却指向明确的会议之后，他们两人便也加入了寻找阵眼的旅途当中。而为了防止两人离开后门派里出现闲话，于是唐盛黎也留了一具分身在沉意楼台里。
半年以来，天灾越发频繁，但聚集到沉意楼台往外辐射的修真者也越来越多，从道修至医修，人人都以沉意楼台为中心，往六州七海奔走。
而郑然和唐盛黎的任务则更为特殊些——他们要找的，是那些被设置在绝境之地的阵眼。
灭法大阵，上下纵横数十年，横跨六州七海，其中阵眼数目之巨，堪称多如河沙。
现在，由沉意楼台中的道修和孟长老等人，依靠推算测出阵眼的位置，然后下发到悬赏令中，由那些修真者度量自身实力，然后酌情接取悬赏令，动身摧毁。
但许多阵眼，被南景轩掩藏在诸如幽石岩浆和空间乱流当中。这样的绝境，并非普通修真者可以踏足的地方。
——所以，郑然和唐盛黎便在这里。
郑然走上前去，觉得唐盛黎有点像劈开红海的摩西。
被斩开的空间乱流宛如不安宁的游鱼，在他们身边蠢蠢欲动。
等这一枚阵眼摧毁完毕，太阳已经西斜。
“我在想一件事。”
郑然开口。
“什么啊？”
唐盛黎变幻出巨魔的外形，在郑然面前蹲下身来。
“就连我们要走入空间乱流当中，也得直接以你的火焰摧毁部分乱流，然后再以孟长老的秘法涉险……那么，南景轩这家伙又是如何进入的呢？”
他说着，一边摸上唐盛黎的脊背。
“南景轩虽然是个疯子，却也是个天才。他既然可以做到将神魂融入大阵，把阵眼藏进空间乱流，也并非什么困难的事情。”
唐盛黎轻声道。
“只希望大家都还来得及。”
郑然接话。
他们在距离地面万里之遥的高空上疾驰。长风万里，浩浩荡荡，送来千万里之外的陨石雨和暴风的声音。
不需要任何灵力探测，他们已经心知肚明。
——天灾，越来越频繁了。
可人们还没有乱，修真者也没有丧气，只是因为沉意楼台站了出来，告诉大家还有希望。
阵轨仪，以及灭法大阵的阵眼，乃至于恭请天下道修一同测算等举动，便是取信于天下人。
可这越来越频繁的天灾背后，也说明，南景轩的神魂，越来越强了。
只是沉意楼台暂时还没有将此事公诸于众，就怕人心大乱。
现在的归墟，看似将近灭法大劫，但不到最后的时刻，谁输谁赢，还真的不好说。
但只要和唐盛黎站在一起……只要和他站在一起，郑然便什么都不怕了。
“阿然，说起来，我也一直在想一个问题。”
唐盛黎突然说。
“什么事？”
“阿然，你好像一直都不愿意和我做到最后一步。为什么呀？”
“……”
郑然整个人都僵硬了。
上一秒钟，他们还在忧国忧民思考天下的大事。
下一秒钟，还来不及他反应，唐盛黎就把话题东扯西拐，带到了成年人的世界。
“你……你酝酿那么久，就跟我说这个？！”
TBC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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