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三卷 漫途归 第一百二十七章 成年人的……约定
所谓的“最后一步”，郑然虽是死宅，却也清楚唐盛黎这句话的意思。
这段时间以来，两人虽然同榻而眠，也曾经做过亲吻和相拥等等事情。
……但说到最后一步……郑然仔细一想，自己竟半点都未曾考虑过。
郑然扭头去看唐盛黎，却见对方瞳孔里澄澈清明，并不见半分忸怩之色，反而让郑然自己开始怀疑是否是他想得太多。
“是啊，对我来说，能够和心爱之人互通心意，灵肉合一，和拯救天地一样是一等大事。”唐盛黎目光不躲不避，声音冷静得好像是在诉说他们打破阵眼的步骤，“阿然，你知道吗？对于魔兽来说——别这样看我，虽然我是天外巨魔，但我本质确也算是一种特殊的魔兽。”
“对于魔兽而言，杀戮的渴望，以及对于繁衍的渴望都是最为真实的。而我虽然拥有灵智，更胜过那些被本能所支配的妖魔千百倍……可是阿然，我依旧想要你。”
高空之上，远远的嘈杂雨落和陨石滚滑的声音，似乎一瞬间遥远得不可思议。只有微冷的风，拂过郑然的脸颊，反而让郑然越发清晰地感知到自己脸颊的高热。
“从前阿然总是一副没心没肺的样子，虽然你答应和我在一起，但我也知道，你那时心里……也许没有任何人吧。”
唐盛黎缓缓开口，语音如一道徐徐水流，缓慢倾泻而下。
所有细小的顾虑，乃至于隐忍的妄想，一瞬间脱口而出。
他的师尊，他的阿然……他的道侣。
“阿然你知道吗？那个妖族少年，以前那个还没觉醒过的唐盛黎，对你堪称一见钟情。也许我现在恢复了记忆，但我依然是以前的我。那个小孩子从来没有消失，他只是换了个方式，活在我的心里。”
“你之所以答应和我在一起，其实也是因为从前的那个我，对吗？”
突如其来宕开一笔，郑然被问懵了，却不想在唐盛黎面前撒谎，沉默了几秒钟，点点头：“……是。”
唐盛黎呼出一声宛如叹息的语调。
“但是后来我跟你走在一起以后，我就越来越高兴……不管是西建云州也好，还是启海州也好，我都发现了，你真的已经爱上我了。我多高兴啊。”
“可那时我根本来不及肖想更多啦。在启海州时，我当真以为你会就此随着归墟一同灰飞烟灭。我连护住你都没办法。”
他的声音逐渐低落，宛如秋日淡淡的雨水：“别人眼里我是天外巨魔，可以毁灭半个人间。但我到头来却连护住你都做不到。”
“那时我想……我可真是太失败了啊。”
在唐盛黎的叙说中，郑然猛然沉默。
从前他认为唐盛黎是徒弟，后来认为唐盛黎是个处着的对象罢了，而再后来……
他一直都在纠结和挣扎，为自己的性格和自己的过去，也为自己从异世到来而感到疏离。他也曾经因为唐盛黎的隐瞒和那只血蛊感到气恼，可到头来，都只是他一个人脑内的风暴。
郑然想，自己一直都太自我，说是咸鱼懒散，其实不过是不愿意承担责任。这当然没什么问题，但当人形成一段关系的一部分的时候……
便并不能只看见自己了。
唐盛黎表面上何其光鲜嚣张，他只要站在那里，便是恐惧的本身。可郑然却没有想过，当初他对唐盛黎伸手，把他从妖魔的世界里拉到人间，教给他人族的功法和道义，从那时起，郑然就再不能轻描淡写地说，唐盛黎和他没关系。
过去那些同处的记忆，在心魔中每一分心慌，乃至于此刻相伴相护的时刻……都是他从来不曾正视过的情感。
所谓的爱，背面往往藏着恐惧。因为爱，所以会害怕失去和分别。哪里有那么多“心甘情愿的等待”，到头来基本都是害怕维系成的自我欺骗而已。
唐盛黎为数不多的妥协、隐忍乃至于心软，都稀薄得宛如寥落晨星，统统给了他，可郑然却不曾当过一回事。
“……你想……咳，和我睡觉这种想法……有多久了？”
郑然到底没说出“睡我”两个字，他还是要点脸的。
“这个的话，那可太久了。”唐盛黎的声音带了点微不可察的笑意，“阿然想问的是那个少年的我，还是后来恢复了真正身体和性格的我？”
“？？！”
郑然瞳孔地震：“不是？！你那个时候还没成年吧？！！就想得这么远了吗？！！”
从成人话题转移到伤春悲秋，还没继续往下深入，就因为一个问题，再度转向了成人。
唐盛黎笑了一声：“不算远啊，妖族成长虽慢，但心智方面并不比常人有缺呀。何况阿然也知道妖魔有多被本能辖制。加上我那时并未觉醒，唔，只能算正常水平吧，毕竟还不敢真正欺师灭祖。”
“……所以到底多久了？”郑然想，伸头一刀，缩头亦是一刀，不如尽早面对现实，还能给自己留点思考的空间余地。
“可能，从那时交流大会前，阿然给我舞剑时，我就想了吧。”唐盛黎悠悠说：“只是那时尚且有心无力，虽然想过，却没有能够实施……”
郑然心说那个时候如果欺师灭祖成了，他恐怕会忍不住一掌拍死唐盛黎吧……
“如今能够实施，我却也不愿意迫你。”
唐盛黎说完最后一句话，巨大的兽身维持着在半空中凝滞的姿势，然后猛然降落。
下降时风声如呼，郑然还没反应过来，他们就停在了地上。
巨大的魔兽将郑然放下，身形一再拔高，转眼便又是原来那副俊秀美丽的青年模样。
“你干什么……”郑然茫然地看他，“距离门派还有很一段距离啊。”
回应他的，是唐盛黎猛烈靠近的吐息。
“阿然，我想要你。”他水红的唇膜凑上郑然的脸，舌尖微微吐露在嘴唇之外，仿佛灵活熟练的蛇，“我不是在这里向你求得一夜欢好，我想向你要一个承诺。”
郑然愣住了。
他从未在唐盛黎脸上看见过这种情绪。
这种奇怪的、仿佛熟透流浆的果实一般，带着一点点隐秘的***，仿佛是什么寄生在黑暗当中的罪恶被剖白于天光之下。
郑然的耳根红了。
“我不知道……”
唐盛黎柔声说：“没关系。”
“我只要阿然跟我说，假设等此间事了，有朝一日，我按捺不住向你祈求，你是否愿意给我？”
他欺身而上，手指抓住郑然的手腕，并不给对方逃避的空间：“我要的，是彻底的侵袭和占有。你属于我。若你真的答应了……我就会抱着你，哪怕你哭着说太累，我也不会放手。”
“我……”
这种话题实在太过直白赤裸，饶是郑然给自己铺垫了些心理准备，亦难以回答。
——归根结底，他还是绷着一点脸皮。
滚烫的指尖划过郑然的肌肤，唐盛黎步步紧逼：“愿意？还是不愿意？如今这世间形势变得太快，我必须要阿然给我一个答复。若你答应，早晚有一天，我会在床上压倒你。若你不答应，以后我也不会再用这样的痴心妄想来麻烦你。”
“一句话，好，还是不好？”
郑然几乎跌下去，又被唐盛黎提溜起来，靠在他的身上。
他看着天外巨魔这张熟悉而美丽的脸，仿佛在这一眼里，回想到了两人的小半生。
最后，从纷乱思绪里长舒一口气，郑然近乎于自暴自弃地想，就这样吧，还想什么呢。
情侣道侣爱人之类的关系，走到最后，总是免不了这一步……总是要走这一遭的。
或许是唐盛黎的脸靠得太近，美色误人。郑然脑子里烧得一片朦胧，含含糊糊道：“好。”
唐盛黎脸上，狂喜一闪而逝，几乎瞬间就被他好好地收敛在了瞳孔之内，藏在了戏谑的眼神中：“阿然……刚刚说什么？我没听见。”
“……你又作弄我！”
或许是羞耻烧在脑子里太过提神醒脑，郑然这回不吃他这一套了。
唐盛黎继续作可怜巴巴状：“阿然……我是真的没听清啊……你看你这么好，我光顾着看你，都忘了听你说话了……”
他眼尾下垂，语气十成十的软和，几乎差一点就让郑然真的信了。
内心挣扎动摇半分，转瞬郑然艰难地摇头：“我已经说过一次，就不会再说。你记住我的回答，日后再从长计议便是。”
这句话明明正常无比，可唐盛黎听完，眼中陡然闪烁出诡异的精光。转眼他一瞬不瞬地看着郑然，凝神道：“阿然说得正好。日后——再谈，从长计议，也是再好不过的事情。”
郑然见他笑容隐秘，紧急复盘了一遍自己说的话。
等等。
日后……这、他、我……我们说的真的是同一句话吗？？
又羞又恼的情绪，终于随着唐盛黎的起身褪去。郑然迷迷糊糊，却在羞耻之下，产生了一点奇怪的隐秘欢欣。
——他和唐盛黎的约定，也算是某种两人心照不宣的秘密了……吧。
要是唐盛黎没笑得那么可怕，就更好了。
思绪如线，在脑子里绕过两三圈，还没来得及继续对唐盛黎说走，郑然就感觉怀中传令悄然颤抖。
他拿出一看，旁边唐盛黎也凑上来。
“谁发的传令呀？”
郑然一边看一边说：“掌门师兄的……”
话说到一半，剩下半截便断在嘴里。
传令当中，三言两语，却是事态紧急。
【岐黄阁主出事了！速归！】
TBC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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