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47章 一竿挂回甲板

科林斯，真的不见了。

江川脑子里，还响着王处长刚才那句话——宁海生案，那个直接下手的凶手，极大可能就是科林斯。

一个手上沾着宁海生血的人，绝不能让他就这么跑了。

王处长的人，把那条船从上到下、里里外外，搜了三遍，愣是没找着人。

舱底、机舱、储物间，连装鱼的水舱都探了一遍，空的。

“跑了？”郑船长皱眉，“这茫茫大海，他往哪儿跑？”

江川没说话，他走到船舷边，往下看。

海面黑沉沉的，像一匹化不开的墨，就在刚才，两船纠缠的那阵子，谁也没顾上盯着每一个人。

科林斯，八成就是趁那会儿，从船尾悄悄下了水。

“探照灯。”江川说，“往海面上扫。”

几道雪亮的光柱，齐齐地打向海面，光在浪头上跳，把一望无际的黑，切成了一块一块。

船上的人，都屏住了呼吸，睁大了眼。

找了半刻钟，什么都没有。

有人开始嘀咕：“这大黑天，人下了水，跟掉进墨汁里一样，上哪儿找去……”

“就是啊，谁会想不开跳下去了，不淹死也会被冻死的。”

就在有人快要泄气的时候，江川忽然看见，几十米外的海面上，冒起了一个极小的、极快的东西。

一颗脑袋。

那颗脑袋，从水里抬起来，飞快地换了口气，又“噗”地一下，缩回了水里。

是科林斯。

“在那儿！”有人喊。

可等探照灯追过去，那海面，又恢复了平静，那人水性极好，憋一口气，能潜出去老远。

“追不上。”郑船长急得直跺脚，“这黑灯瞎火的，他一口气能潜半分钟，谁知道下一回在哪儿冒头。”

江川眯着眼，死死盯着那片海。

他不是第一次在这种黑夜里，追一个会憋气的家伙，钓鱼钓久了，他比谁都懂——再狡猾的鱼，也得上来换气。

鱼是这样，人，也是这样。

“拿我的竿来。”江川说。

那根船钓竿，还是刚才钓皇带鱼那根，又粗又硬，钓线是特制的，足能吊起几百斤的东西。

江川把竿抄在手里，站在船舷边，眼睛一眨不眨地盯着海面。

他整个人，像一根绷紧的弦，呼吸都放得极轻，生怕错过那一点动静。

等。

一息。

两息。

三息。

海面静得可怕，只有浪，一下一下，拍着船身。

江川在心里默默数着。

会憋气的人，在水下能待半分钟到一分多钟。科林斯水性再好，也总有扛不住的时候。

鱼要换气，人也一样。

这是刻在骨子里的规矩，谁都逃不掉。

海面上，忽然，“咕嘟”一声，冒起了一串气泡。

紧接着，一颗脑袋，又一次从水里探了出来，大口大口地喘着气。

就是现在。

江川手腕一抖，竿梢划出一道弧线，那枚沉甸甸的钩子，带着钓线，“嗖”地一声，破空而去。

那钩子，不偏不倚，正钩在科林斯的衣领上。

随后电绞轮开始发力往回收，水下的人如同鸡仔一样被拉回，毫无反抗的余地。

最后“起！”江川猛地一收竿。

科林斯还没反应过来，整个人就被一股大力，从水里硬生生地拽了起来，“砰”地一声，砸在了甲板上。

他像条离了水的鱼，在甲板上扑腾了几下，被王处长的人一拥而上，死死按住。

“FUCK……  碧池！”科林斯被按在地上，脸贴着甲板，含糊不清地用英语骂，“拿鱼钩钓人？！”

江川收了竿，擦了擦手，居高临下地看着他，只说了句：

“钓人啊，我有经验，这不是第一次。”

科林斯那张脸，涨成了猪肝色，却再也骂不出一个字。

他折腾了半宿，又是潜水又是憋气，最后还是被一竿子，钓回了原地。

周围几个王处长的人，都憋着笑。

郑船长更是乐得直拍大腿：“老江这手，比我这三十年的渔网都管用！”

系统面板，就在这时，无声地亮了起来。

【深海的回响·第二阶段  ·  完成】

江川看着那行字，心里却平静得很。

没有新的碎片，也没有新的提示。

他知道，该给的，早在钓起那条六米八的时候，就已经给了。

这一趟，到头了。

甲板上，宁奇奇裹着件不知道谁递过来的外套，靠坐在船舷边。

她脸色还是苍白得吓人，可背挺得笔直，坐得端端正正，比刚才在舱里，精神好了一些。

江川走过去，在她旁边坐下。

“名单，我会交给该交的人。”江川说。

宁奇奇点点头，又摇了摇头。

“名单只是开始。”她声音很轻，“我父亲当年查到的东西，比这深得多。”

江川没说话，等着她说下去。

“江川。”宁奇奇忽然转过头，看着他，“海底那道光，是真的。”

她的眼睛，在夜色里亮得吓人。

“我父亲亲眼见过，就在那片海的最底下。”她顿了顿，“其他的我就不知道了，你如果感兴趣，得你自己查了。”

江川看着她，张了张嘴，到底没问出口。

他不清楚宁奇奇是怎么猜到自己感兴趣的，不过倒是能听得出，宁奇奇说这话的时候，不是玩笑，也不是胡话。

那是一个从鬼门关前爬回来的人，用命换来的、一句认真到近乎执拗的话。

有些话，现在问，还太早。

他只知道，宁奇奇这句话，和他昨晚在系统里看到的那行红字，还有那本日志里的“海底有光”，全都指向了同一个地方。

那地方，在海底。

宁奇奇没再往下说。

她裹了裹身上的外套，把脸埋进领子里，像是一下子，把全身的力气都抽干了。

“先回去再说吧。”江川说。

宁奇奇“嗯”了一声，没抬头。

返航，是在第二天一早。

天刚蒙蒙亮，探索者号就调转船头，往南城的方向开，海面上风平浪静，像昨夜那场惊心动魄，从没发生过一样。

船尾，拖出一道白浪。那六米八的皇带鱼，早在前一晚就放回了海里。

江川站在甲板上，看着渐渐远去的、那片藏着太多秘密的海，心里说不出是什么滋味。

有解脱，也有一点，说不清道不明的、空落落的感觉。

就在这时，卫星电话响了。

是周鹏。

“江哥。”电话那头，周鹏的声音有些发沉，“你们……回来了没？”

“在返航。”江川说，“怎么了？”

电话那头，沉默了一瞬。

那沉默，让江川心里，没来由地“咯噔”了一下，周鹏这人，向来说话利索，很少有这种欲言又止的时候。

然后，周鹏开口，声音里压着一种江川从没听过的、极度的愤怒和不安：

“江哥，家里出事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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