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48章 江川的命

卫星电话里，周鹏只说了一句“家里出事了”，就再没说下去。

江川没追问，他知道，能让周鹏在电话里欲言又止的事，一定不小。追问也没用，得等船靠岸。

那之后的航程，江川再没合过眼。

海上这十二天，他钓回了六米八的皇带鱼，救回了人，也收走了一桩拖了十五年的案子，他原以为，下船就能松一口气。

可周鹏那四个字，像一根鱼线，不紧不慢地，把心一点点往回收。

他给林星晚打了个电话。

“回来了？”林星晚的声音，一如既往地稳。

“在路上。”江川说，“念念呢？”

“睡了。”林星晚顿了顿，“家里都好。”

江川“嗯”了一声，没再多问，他听得出来，林星晚有事瞒着他，可他也一样，把一肚子话都咽了回去。

报喜不报忧，这本事，他们两口子，谁都不比谁差。

船靠岸，是傍晚。

十二天的海，把江川晒黑了一圈，也熬得眼底发青，可他一刻没歇，身上的盐花还没干，就奔着公司去了。

江川让李天昊先把宁奇奇安顿好，直接去了公司，他知道，有些事，晚一刻，就是多一刻的变数。

周鹏在楼下等着。

看见江川，他三步并作两步迎上来，脸色难看得像是这十二天，就没合过眼。

“江哥。”周鹏喊了一声，嗓子有点哑。

“说。”江川说，“一件一件说。”

周鹏张了张嘴，像是不知道该从哪说起，最后，他掏出手机，一条一条地，把这十二天发生的事，摆到了江川面前。

“第一件。”周鹏点开一张截图，“竞渔趁你在海上，放出了一批黑稿。”

江川接过来看。

那是一篇通稿，标题写得又黑又狠——《川神人去楼空，老板疑似跑路》。

配图，是公司门口空无一人的照片，明显是凌晨偷拍的摆拍图。

“这是摆拍。”周鹏说，“他们专挑夜里没人的时候，拍门口，然后说咱们跑路了，标题还扯上加盟商，说人家血本无归。”

“转得开吗？”江川问。

“苏敏压着呢。”周鹏说，“按你定的路子，不跟风、不回应情绪，只回证据，稿子是删了一批，可架不住有人天天喂。”

江川点点头，没说话。

“第二件。”周鹏又点开一张，“华钓联那边，有人提了个提案。”

江川看过去，瞳孔微微一缩。

提案的内容很简单：川神通杀因连续缺席两站赛事，按章程，取消其总决赛参赛资格。

“谁提的？”江川问。

“华钓联内部一个派系。”周鹏压低声音，“背后，就是竞渔之前塞进去的人。”

江川明白了。

这是合规刀，不跟你打舆论，不跟你打价格，就卡你的赛程，让你连上场的资格都没有。

这一刀，最要命。

他这十二天在海上，恰好缺席了两站——时机掐得死死的。

“第三件。”周鹏继续说，“咱们的部分原料供应商，突然断供了。”

“断供？”

“对。”周鹏说，“那家供应商，被竞渔的人收买了。昨天突然打电话来，说原料紧张，供不上，还放话，说可能要‘试停产’。”

“沈越那边呢？”

“沈哥已经去找替代的料了。”周鹏说，“可一时半会儿，产线不敢停，停一天，就是一天的损失。”

江川没说话。

黑稿、资格、原料。

一环扣一环，摆明了是要趁他不在，把川神通杀往死里整。

舆论上抹黑，赛程上卡死，生产上断粮，三刀下来，就算不死，也得脱层皮。

这三刀，刀刀冲着川神通杀的命门去，不是临时起意，是早就算好了他离港的这十二天。

周鹏顿了顿，把手机收了收，又说：“江哥，这十二天，黑稿的截图、假店的水单、供应商那边的话，我全留了底，账本也核了，名单也归档了。”

江川看着他。

“就差你一句话。”周鹏说。

江川看着周鹏。

这十二天，自己在海上拼命，周鹏在岸上也没闲着，硬是把一条条证据，都替自己码好了。

江川没接这个话头，只问了一句：

“还有吗？”

周鹏愣了一下，他张了张嘴，喉咙动了动，像是有什么东西，堵在那儿，怎么都吐不出来。

“还有一件。”他终于说，声音却先低了下去。

“说。”江川说。

“这件事，我不敢瞒你。”周鹏看着他，一字一句，“有人，在念念常去的那个小区游乐场，蹲点偷拍。”

江川的脸色，变了。

“被林露小姐撞破了。”周鹏说，“那天林露陪着念念下楼玩，总觉得角落里有人不对劲。

她一个眼神过去，那人掉头就跑。

她追出去两步，没追着，但看清了那人手里的相机，是专业的。”

“拍的对象，是念念。”

办公室里，安静得可怕。

“林露那姑娘，平时嘴多能说。”周鹏的声音发沉，“那天回来，一句话都说不出来，白着张脸。

嫂子这几天也没睡好，什么都不说，就把念念看在家里，门都不怎么出了。”

江川眼前，忽然就浮起念念的脸。

小家伙还没上幼儿园，每天最开心的事，就是拽着大人的手，去楼下那个小游乐场，滑滑梯、荡秋千。

那儿，本该是她最安心的地方。

可现在，有人蹲在那儿，把镜头，对准了她。

江川站在原地，一动不动，他的手指，慢慢地，攥成了拳头。

半晌，他忽然笑了。

那笑，很轻，很浅，却让周鹏浑身一冷。

跟了江川这么久，周鹏太清楚这个笑意味着什么了。

黑稿，他不怕。

资格，他能想办法。

断供，他能另找门路。

这些，都是生意上的事，生意上的事，有生意的解法。

可动念念。

那是江川的命。

既然他们不按规矩来，那这桌牌，就不按规矩打了。

“全发出去吧。”

江川的声音，平静得吓人。

周鹏猛地抬头，以为自己听错了：“江哥？”

“我说，全发出去。”江川一字一顿，“账本，名单，假授权，黑稿的源头，供应商收买的证据，还有他们这些年做的每一件脏事——一件不落，全发出去。”

周鹏张了张嘴，最后，重重地点了点头。

他等的，就是这句话。

“等您这句话，”周鹏应了一声，声音里压着积攒了许久的、快要溢出来的东西，“等好久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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