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十九章 杀戮与进化
在恶魔的世界里，沼泽和平原是主要的地形。大大小小的沼泽分布在平坦的草地间，化成吞噬兽类的陷阱。
沼泽中埋葬着一副副骨架，都是一些中小体型的兽骨。一只小兽在埋头舔水时，忽然察觉面前的泥淖有动静，于是支楞着尖长的耳朵。
骨架动了！小兽立即撒腿而逃。
沼泽面先是翻腾起一排肋骨，而后冒出一团污泥。泥团翻涌一番，又探出一只手。
小比比特把头撞出泥团，大力甩动，撇掉一部分臭泥。“咳！咳！”他把口腔中的泥渣都吐掉，这才得以呼吸。腾出双手后，他狠狠地把糊在面上的臭水揩除。
睁开眼后，他目睹一片红通通的景象：红色的月亮、红色的天空、红色的土壤……在血色月光的映照下，几乎一切物体都染了红妆。要不是沼水、树木和兽骨带有别的颜色，他还以为眼睛出了问题。
借助沼泽中的骨头爬上岸后，他坐在草地上歇息。嘴里含着一口咸咸的臭气，让他感觉很不舒服。刮净身上的烂泥，凑鼻一闻，能嗅到令人干呕的恶臭。头粘糊糊的，又重又痒，暂时没办法清理。
才过两个夜晚，他就遇到几次从天降下的巨臂。那是谁的手臂呢？他的身躯又在哪里？
遇到那只手臂时，他生出一种无力感。要是被它抓住，肯定会没命的。
于是，每当天空变色，泛出血光，他便找合适的地方躲藏，躲到树上、草丛里、沼泽岸，甚至躲到被踩烂的巨兽的体内。这样做既是为了躲避巨臂，也是为了躲避慌逃的兽群。
有时，巨臂抓猎物的时间很短，刚从天空落下，不管有没有抓到东西，都立即缩回去。有时它存在的时间很长，一次抓不中，就抓第二次、第三次，追赶着走兽，直至把它们抓住。
巨臂存在的时间由巨瞳睁开的程度有关。那只充满月亮的腥红巨眼睁得越圆，手臂留得越久。这是经历细心观察得出的经验。
如今，巨瞳睁开的形态近似于一轮圆圆的月，以致于小比比特在沼泽边等到白天。
在漫长的等待过程中，他困得睡着了，结果倒身掉进了沼泽中。醒来时已到白天。他从泥里爬起身，觉自己竟然没有被泥巴憋死。也许这是因为他的身体生了某种变化？
他抬头看见四翼蝙蝠，才突然明白那个血族女人一直在守护着他。
不明白她为什么要把他接纳成血族的一员，她究竟在想什么？像他这样弱小的人族，连一只魔兽都对付不了，还不如她的小恶魔奴仆。
“魔兽”的含义和他熟知的高等兽类相似，都是能施展天赋术法的兽类，它们体内的魔晶也是和兽晶是同样的东西。
“小恶魔”、“恶魔”和“大恶魔”虽然只是相差一个程度词，可是它们之间的差别可大了。小恶魔是恶魔世界的食物、奴隶或普通士兵，恶魔是平民、贵族或中端战力，而大恶魔则是接近神灵的存在。
在书中，小比比特对恶魔世界有了初步了解。
达莉丝的血族城堡内有一个书架上，上面有几本游记和一些内容杂乱的书籍。他虽然只读一遍就能将书中的内容记住，可是他仍把每本书都读了好几遍。这样做虽然让他熟知了这个世界的常识，但也加剧了他的无聊。难怪达莉丝刚抓到他就想办法折磨他取乐。
当天空由浓郁的黑色降为朦朦的灰色，算是到了白天。这片天空没有日、月和星辰，很难区分白天和黑夜。天空的明和暗转换得非常缓慢，给他的感觉是三四天才有一个白天，又过五六天才有一个夜晚。
事实上，白天和夜晚的景象没有太大区别，之所以对其进行划分，仅是一种观念上的习惯。
白天的恶魔世界相当平静，似乎这里的恶魔和魔兽都习惯在白天蛰伏。
然后一入夜，整个世界都喧闹了起来。
各种外形奇怪的恶魔不知从哪里冒了出来，到处狩猎，把见到的活物都杀一遍。它们屠杀生灵不是为了进食，也未必是为了复仇。
小比比特曾躲在一只死兽的腹中目睹了一只头长双角的恶魔把整个迁徙的魔兽群撕碎的场面。那只恶魔在屠戮结束后，站在领级的魔兽尸体上长嚎，引得血红的雾气往它的身体汇聚。之后，它长出一对漆黑的蝙翼，双角变得更长了。
双角恶魔的变化让小比比特想到了一个在《恶魔概述》一书中经常提及的词——进化。当初他让长鼻犬产生异变的情况属于进化现象，达莉丝用初拥仪式把他的血感染成恶魔之血从而使他成为半血族狼人，也是一种进化。
恶魔们杀戮的目的始终是为了进化。为了追求更强的力量，它们不断地战斗、杀戮，不断地进化，从小恶魔到恶魔，从恶魔到大恶魔，只有完成最终进化的胜利者才有资格飞出深渊，到它们需要征服的地方去。
这个世界的名称不是神的名，而是“恶魔深渊”。“深渊”一词告诉他，周围都是厚壁，只有穿过上空的烈风，才能找到出路。
然而在深渊的上层有更激烈的角逐，几乎所有长出翅膀的恶魔都汇聚在那里。它们通过吸取战败者的力量，不断地向大恶魔进化。
达莉丝是一个例外。她虽然也想离开深渊，却不愿意参与残酷的淘汰战。她宁愿长年躲在深渊的底层。
同样不愿意靠杀戮维持生活的还有小比比特。他虽然拥有了能让他进化的恶魔的血，但一直很克制，尽可能不去猎杀魔兽。有一次，他为了自保，抱起大石头砸烂一只偷袭他的小魔兽的脑袋，结果一缕肉眼可视的红雾钻进了毛孔，融入了血流，让他舒服得浑身颤抖。
他喜欢这种快感，但又畏惧它。他不想自己成为只会杀戮的真正的恶魔。
这种抗拒的心理引起了灵魂深处的共鸣。在那个夜晚的梦里，他又扮演了那位名叫“巴达索山脉山脚下的班索”的野蛮人，同样不想成为嗜血的怪兽。
走了很长时间，或许过去了一个季月，或者两个季月，可他还看不见深渊的壁，更别说去找离开这个世界的出口。不过，他走到了边缘，站在悬崖边远眺，见到一望无际的恶魔卵。
原来他身边的地方还不是深渊的最底层。
深渊最底处的盆地是孕育所有恶魔、魔兽的孵化场，越是靠近，他越感觉不舒服，似乎有人在劝他远离。
他还是忍不住爬下悬崖，想看看有没有隐藏的“门”。
这时，不舒服的感觉上升为令他窒息的难受。是体内的恶魔之血在警告他！
不想我靠近吗？那为什么又要把我带来这里？
他的恨意再度涌了上来。他憎恨这个看不到光明的地方，厌恶无处不在的杀戮，以及令他感到恐慌的进化的快感。
不用猜想就知道这片谷地对恶魔深渊有多么重要。
他决定摧毁所有待孵化的卵。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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