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670章 旁人的揣度路北方不管
对省委大院内这部分人的态度,并不影响路北方的心态。
路北方是什么人?
他是经历过大风大浪,见过无数风雨之人,在人情冷暖和权势争夺的反复淬炼之中,早已铸就了一颗无比坚硬的心。
想当年,路北方和原省委书记纪金来硬碰硬较量,纪金来最终蹲进监狱,判了十几年;再到着手搜集证据省长孟伟光暗中给儿子公司打招呼的证据,最终让孟伟光儿子孟世华乖乖退了绿谷县三千万,并罚了他2000万,孟伟光也因此从省长高位隐退。
那时候,在案件还没有被中纪委正式定性,一切悬而未决的那段日子,大院里面,也同样是这般光景。那时候多少干部远远看见他便绕道避开,私下议论,说他行事偏执、不近人情,生怕沾到半点是非,惹祸上身。
等到尘埃落定,真相大白时,这时所有人这才回过神,才看清路北方是敢动真碰硬的狠人,是身如磐石,坚若泰山的存在。
这一回,不过是旧景重演而已。
旁人的观望、疏远、暗自揣度,于他而言,不过是官场风波里寻常的浮尘,根本搅不乱他的心神。
路北方没有理会周遭投向自己的各色目光,任由卫刚和冯大春推着轮椅,径直朝着办公楼内部前行。
轮椅轱辘碾过大理石地面,发出一阵低沉均匀的滚动声响。
不过,当上了二楼,路过省委办公厅那一排办公室门外的走廊时,路北方轻声开口:“停一下。”
冯大春和卫刚闻声,立刻收住脚步,轮椅稳稳停在原地。
路北方抬眼,目光落向那块漆色沉稳的门牌“综合一处”时,他的目光落上去的那一瞬,恍惚之间,眼前又出现了一重幻影。
好像林亚文还和从前一样,一身利落的公职套装,手里抱着厚厚一摞卷宗材料,步履匆匆从办公室门内穿梭出来。
眉宇干练,做事干脆,路过走廊的时候,还会微微颔首,轻声向他汇报手头待办的工作,说起材料修改、任务协调,条理清晰,从容笃定。
仿佛下一秒,她就会走上前,开口叫一声 “路省长”。
可幻境,转瞬破碎。
冰冷寂静的长廊,只有廊灯静静照亮墙面,门扉紧闭,安安静静,里面再也不会走出那个熟悉的身影。
路北方心头猛地一沉,恍然回过神来。
林亚文,再也不会再回来了。
那个跟着他从湖阳临河镇一路走过来,熬了无数个通宵,扛下一桩桩急难险重任务,凡事愿意冲在前头的女同志,永远留在了云岭那一场血色劫难之中。
一股巨大的怅然、失落、锥心的痛苦,瞬间攫住了他的胸腔。
路北方的心口,像被一块湿冷的巨石死死压住,呼吸都带上几分滞涩。
他垂下眼皮,长长的睫毛微微颤动,竭力压住眼底翻涌上来的酸涩。
往日无数并肩加班、下乡调研的片段,一幕幕在脑海里面飞速掠过,又一幕幕在心头,将这些场景碎片撕裂。
沉默数秒后,路北方才压下翻涌的情绪,低声吩咐:“走吧,去我办公室。”
轮椅再度启动,继续向前行进。
刚刚转过走廊拐角,省政府办公厅的一众干部,已经齐齐候在了办公室门外。
听闻路北方从龙城返回的消息,谭金炫、张文涛、安兰一干办公厅的骨干,全都赶了过来。
一看见轮椅上的路北方,众人立刻围拢上来。
一时间,七嘴八舌的关切声此起彼伏。
“路省长,您伤得重不重?”
“省长,您这样子,怎么就急着回来了,应当多休养几天啊!”
“这几天,又瘦了?”
一张张脸上写满真切的担忧,没有虚与委蛇的观望,是朝夕共事的下属发自内心的牵挂。
路北方看着围在身前的这帮老部下,心底稍稍泛起一丝暖意。
就在这时,他瞥见常务副省长明玉辉也快步从走廊另一端走了过来。
路北方当即抬起手,轻轻摆了摆,嗓音带着尚未完全褪去的疲惫,对围着的一众办公厅干部说道:“我这边没事。你们都先退下去忙各自工作,我和明省长单独谈点事。”
“好,那路省长您千万保重身体。”
谭金炫几人纷纷点头,带着几分不舍,陆续散开,各自回到岗位。
走廊上很快只剩下路北方、明玉辉,还有守在一旁的冯大春与卫刚。
明玉辉快步走到轮椅跟前,目光落在路北方腿上那一层厚重的医用支架和纱布,眉头紧紧皱起,低声问道:“伤得很重?”
“老伤复发罢了,不碍事。” 路北方淡淡回了一句,不愿意过多纠结自己的伤势,随即话锋一转,神色立刻肃穆下来,“阿音、亚文、沈万友三同志的善后事宜,推进得怎么样?有没有闹出什么乱子?家属那边情绪还稳定吗?”
明玉辉一边搭把手,和卫刚和冯大春,将路北方推进办公室,但是,他边走边点头回答路北方的问题:“当前,三人的善后事宜,整体还算平稳。家属都已经知晓,这是一场突发的暴恐袭击,事出突然,谁也无力回天,大多能够理解现实情况。”
顿了顿,明玉辉继续介绍细节道:“不过,他们三家的情况,各有不同。阿音和亚文家里的孩子年纪还小,今后家庭负担很重;沈万友的孩子已经在读大学,相对要好一些。家属提出的诉求,总体还算合情合理,没有过分的要求。不过有一个共同的心愿,三位同志的家属,全都希望能够将灵柩运回祖籍地安葬。亚文老家是湖阳,阿音籍贯是静州,沈万友是盛州。”
“为稳妥起见,我已经安排下去,分派三名副省长,分别代表省委、省政府,会同三人家乡当地的市委书记、市长,全程护送灵柩回到原籍,做好交接、慰问抚恤。至于追授什么荣誉、评定何种待遇,还需要省委常委会集体研究,向上申报,目前还没有最终定夺。”
路北方听完,缓缓颔首:“这样安排很好,就按这个方案落实。一定要善待家属,抚恤政策落实到位,不能让流血牺牲的人,身后还有遗憾。”
说完,他又追问道:“那几名受伤的同志呢?秦然、周默、刘霞、胡林华他们,现在的身体状态怎么样?”
“生命危险都已经解除。” 明玉辉长长呼出一口气,语气里面带着一丝庆幸,“云岭医院下午刚刚传过来最新的病情简报。伤情最重的是周默,当时子弹造成肝脏破裂,术中大出血,一度徘徊在生死线上,好在手术抢救很成功,硬挺过来了,现在还在 ICU 监护观察,算是闯过了鬼门关。秦然书记颅骨受创,颅内淤血在逐步吸收,其余几人外伤为主,正在逐步恢复。”
听到周默捡回一条性命,路北方紧绷的肩头稍稍松弛了一分,可心头的重压依旧没有半分消减。他指尖不自觉攥紧轮椅扶手,咬着牙,又抛出那个压在心底的问题:
“那六个凶手,还是一点消息都没有?”
提到这件事,明玉辉脸上刚刚稍缓的神色,瞬间又蒙上一层浓重的阴霾,他沉重地点了点头:
“目前只有一条有用线索!就是我们查到,在肥城,其中三名歹徒,曾经租过一台私家车去往大练,租车费用两千二百元。可除此之外,另外三人,就包括那两名直接开枪的枪手,到现在依旧不知所踪,完全断了线索。各地卡点、交通、住宿大数据全部筛查过一遍,暂时找不到半点痕迹。”
“到现在,就发现了这些?”一见问题没有任何进展,路北方这心中,积压多日的怒火,便快要抑制不住爆发出来。
明玉辉点点头:“确实没有什么进展!”
路北方呼了口气,又叹道:“哎!这六人没有抓到,我们是一秒钟也不得安宁啊!犯下这么大的案子,害了我们三名干部!动用了两省的警力,布下这么多卡点,还是让六个人消失了!想想真是不可思议啊!”
“而且现在,这伙人潜藏于茫茫人海,随时随地,还可能制造新的血案!他们多隐匿一天,老百姓就多一分危险!我们的干部群众,就多一分威胁!!”
明玉辉的脸上,同样透着憋屈与焦灼。他喃喃道:“是啊!这事儿发生得太突然,到现在,这帮人的目地不明,身份不明,而且很有反侦察手段,这搞得现在省里上上下下,也是人心惶惶……不过,今天早上,公安部来接手了。听说公安部下来了十几个人,他们已经在云岭,重新开展侦察,估计要给他们一些时间!兴许就能拿到想要的结果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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