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671章 暗中悄然布局
和明玉辉聊了云岭案子之后,路北方又问起省里其余几项日常工作。
这一趟,本来路北方是去云岭给阿音站台,为发展云岭的高山蔬菜而去。但是,从提前一天前往云岭,再到突发枪击案,以及他云岭待了四天,又赶赴龙城汇报情况,又住了一天医院,这来回折腾,算下来已经整整一个星期,路北方都没有在省里,而省里一堆常规事务,全都积压下来,就交给明玉辉在处理。
明玉辉微微叹了一口气,把手头掌握的情况如实汇报:“其实这些天,也没有什么大事。眼下,有两件事要抓紧:一是全省秋播生产推进之事,眼下正是抢农时的关键窗口期,各地农业部门正在下乡督导。再一个就是秋季森林防火,万万马虎不得。邻省湖西省前不久就出了件事,有农户野外烧荒,火星窜入国有林场,过火面积足足达到二十万亩,直接造成几千万的经济财产损失,上面已经下发通报,点名要求我们各省引以为戒,压实基层的巡护值守责任。除此之外,还有一些地方信访维稳、重点项目推进的细碎琐事,都按既定节奏在往前推。”
路北方听完,心里大致有数。
他也清楚明玉辉明白自己刚经历特大突发事件,身心俱疲,不想拿一堆细枝末节的琐事,来过度消耗自己。
“玉辉,这段时间,辛苦你了。” 路北方的语气带着几分诚恳:“秋播、森林防火这两件事情,事关民生和安全责任问题,我们不能因为云岭一案就有所松懈。最近,我可能还要配合上面,做好云岭一案的协调工作,至于省里的这些工作,你要继续抓好抓实,盯牢各个地市,千万不能出岔子。”
“这是我分内之事,路省长你放心。” 明玉辉郑重应道。
待到工作上面的事情说完了,路北方本来想抬手指指站在自己左手边,身姿笔挺,神色沉静的卫刚,将他介绍给明玉辉,好让明玉辉帮着卫刚在河阳省这边,这能领上一份报酬。
但他转身时,才恍然发现,卫刚和冯大春,不知什么时候,趁他和明玉辉说话的时候,他们出去了。
因此,路北方只得朝明玉辉道:“方才进楼的时候,站在我左手边这位,这个平头,他叫卫刚,是上级部门派下来的同志!上面的考虑,也就是云岭枪击案之后,幕后黑手至今没有完全浮出水面,危险并未彻底消除。而且,这事儿万分蹊跷,整起事件,也可能是为了针对我而起。因此,为了应对这事,上面便将卫刚从龙城派下来,先放在我身边!”
“但是,他一个蒙古汉子,到南方来工作,这拿着是龙城的工作,但是,总归后来回奔波,这家乡亲友,可能还不时来探望一下。因此,他在河阳这边,我们是不是考虑一下他的实际情况,从食宿勤务保障方面,按相关手续,适当地搞些补贴!!”
明玉辉听着路北方这话,自然心里掂量出其中的分寸,卫刚自龙城而来,但却给河阳在做服务,且这人身在他乡,适当补贴,也未尝不可。
当即,明玉辉点头应允道:“我明白的!这件事,我回去就安排安兰去落实,您就放心吧。”
交代完这一桩事,又简单敲定两份需要报送的材料,两人的交流,再次回到善后、追逃工作等细节上面,而在这谈话中,路北方说了省公安厅长未能第一时间协调安会省警方出击这事,也算是提前给明玉辉透了个气,为路北方下一步,要在常委会上提议免掉省公安厅长付精益,吹了下风。
明玉辉知道路北方身体还带着伤,心神损耗巨大,不便久谈,便不再多打扰,躬身告辞离去。
走廊上脚步声渐渐走远,整条过道复归安静。
待到明玉辉走了,偌大的省长办公室,窗帘半掩,窗外秋日的天光漫进来,落在堆积如山的文件卷宗上。桌上摊开的几份材料,有云岭枪击案的阶段性侦查简报,有三名遇难干部的善后处置方案,还有公安部专班刚刚传过来的研判文稿。
路北方坐在椅子上,右腿依旧被厚重的医用支架牢牢固定,一阵阵隐隐的钝痛,源源不断从伤处传来。
但比起身体上的伤痛,压在他心头的,是一桩桩沉甸甸的心事。
云岭的血色一幕,阿音、沈万友倒在会场的画面,ICU 里林亚文奄奄一息的模样,一遍又一遍在脑海当中盘旋回放。六名凶徒依旧逍遥在外,潜藏于茫茫人海,随时有可能再酿祸端;大院之内人心浮动,不少人观望揣测,各有盘算;善后抚恤、荣誉申报、全省的秋播防火、社会面防控,千头万绪,桩桩件件悬在头上。
在办公室坐了十几分钟,路北方便在想,自己是不是要找省委书记阮永军,去汇报一下当前之事。虽说之前在龙城,自己已经和郑哲做过当面汇报,但回到河阳,他和省委书记阮永军,因为接连发生的一系列变故,已经有好几天没有当面碰面沟通。很多事关全省大局的重大事项,不能只靠电话、文件来回传递,必须两个人坐下来,开诚布公,当面交换意见。
想到这里,路北方伸手拿起桌上的座机听筒,拨通了阮永军办公室的内线。
听筒响过两声,阮永军值班室秘书接起电话。
“我路北方。” 路北方的嗓音带着一丝尚未消散的疲惫:“阮书记现在在办公室吗?我刚从龙城回来,有些要紧事,想过去向他当面汇报。”
秘书顿了片刻,恭敬回话:“路省长,阮书记没在办公室,他和驿常委,在党委学习室授课。”
“他大约什么时候回来?”
“好像三点多左右。”
“好,那他回来了,我再过来。”
但是,这通电话后,午后三点不到,路北方正在办公室,便只到内线电话响,他接听,里面传来阮永军略显低沉的声音:“北方,你回来了?我听说你腿伤得不轻?要不,你行动不便,那我就过到你这边来!!”
路北方回应道:“多谢书记关心!我腿是旧伤,只是原来的支架在固定时,位置起稍有不对,这才红肿了!呃……我没事,勉强可以过去。还是我到您的办公室来吧!最近,不少事,电话里面说不清楚,咱们当面谈一谈。”
“行,那我就在我办公室等你过来。”
阮永军的语气听不出太多情绪,直接应下这次会面。
放下听筒,路北方抬眼看向门口的冯大春:“冯大春,你陪我去趟阮书记办公室。”
“好的,路省长。” 冯大春应声。
冯大春走上前来,小心扶住轮椅把手。
办公室的门缓缓推开,轮椅轱辘再一次滚动在光洁的走廊大理石地面上,朝着省委书记阮永军的办公区域缓缓行去。
走廊窗外,深秋的风卷着枯叶掠过窗台,空气之中,仿佛都弥漫着一层化不开的沉重。
……
杭城省委办公楼的书记办公室内。
午后的阳光透过双层隔音玻璃窗,滤去了秋日的燥意,温温淡淡地洒在深色实木办公桌面上,将桌面整齐码放的文件、记事本映照得规整肃穆。
办公室陈设简约大气,一如阮永军本人的行事风格,沉稳内敛、一丝不苟,墙角的绿植郁郁葱葱,稍稍冲淡了官场的刻板冷硬,添了几分鲜活气息。
冯大春轻手轻脚推开房门,缓缓将轮椅推入室内,动作轻柔稳妥,生怕颠簸惊扰屋内静谧。
阮永军早已放下手中的钢笔,从宽大的办公桌后站起身,快步迎了上来。
这位执掌河阳全省大局的省委书记,平日里沉稳威严、气度凛然,此刻眉宇间却褪去了平日的严肃,取而代之的是真切的关切,眼神牢牢落在路北方的右腿上。
“北方,可算回来了。”阮永军走到轮椅跟前,微微俯身,目光细细扫过路北方腿上厚重的医用支架与层层纱布,语气满是心疼,“我一早就听说你从龙城回来了,还带伤坚守岗位,硬是不肯多休养几天,真是太拼了。”
路北方顺势微微欠身,姿态谦和有度,神色平静淡然:“多谢书记挂念,一点旧伤,不算什么大事。”
“什么叫不算大事?”阮永军微微摇头,语气带着几分责备,更多的却是体恤:“你这次在云岭带伤坚持这么多天,我这心里过意不去。这好不容易去了龙城,我还以为你在那边医院,要住上几天,没想你这么着急就赶回来了。”
说话间,阮永军亲自抬手,示意一旁准备倒水的秘书退下,自己转身走到茶水台前,熟稔地洗杯、沏茶。沸水入杯,茶香袅袅散开,温润的气息漫遍整间办公室。他端着两杯温热的清茶走回来,将一杯温度刚好的茶水递到路北方手中。
“先喝口茶,缓缓神。”阮永军语气温和,看着路北方接过茶杯,才直起身站定,继续叮嘱:“我知道你性子执拗,遇事从来扛在前头,不肯松半分劲。但身体是根本,你这腿脚不便,这段时间就别硬撑着跑上跑下,有什么工作安排、会议部署,让办公室直接对接落实,务必把身体养好。”
路北方接过茶,心头微暖,郑重点头:“我记住书记的叮嘱了,一定量力而行。哎,这几天,让大家费心了。”
阮永军摆了摆手,收敛了温情的寒暄,神色渐渐沉敛下来,回归全省大局的庄重姿态。
他侧身示意冯大春:“小冯,你先忙去吧。”
“是,阮书记。”冯大春应声,轻步退出办公室,顺手轻轻带上房门,将外界的喧嚣尽数隔绝在外,留给两人绝对私密的谈话空间。
路北方坐在轮椅上,身姿端正,神色凝重,向阮永军书记如实汇报云岭特大枪击案中,自己掌握的情况,以及后续工作安排。
“阮书记,云岭会展中心特大枪击案,性质极端恶劣、社会影响极坏,造成重大干部群众伤亡,案情复杂、隐患极大,目前案件已上报公安部,由公安部挂牌专项督办,但核心逃犯至今未能抓捕归案,后续维稳、追逃、追责工作形势严峻。”
稍作停顿,路北方整理思绪,将案件始,逐一详实禀报:“这次云岭蔬菜节,办得还算成功。但是,就在我们结束会展中心的活动,准备登车走人时,亡命之徒持枪闯入会场,公然开枪施暴,造成惨重伤亡。省农业厅厅长沈万友当场中弹身亡,云岭市市长阿音、还有我们林亚文,经抢救,还是不幸殉职!现在,还有多名省市公职干部、现场群众伤势严重,可以这么说,这是近些年,我省罕见的特大涉枪恶性命案。”
谈及惨烈案情与牺牲的干部,路北方语气愈发沉肃,满是痛心与自责:“阿音、林亚文、沈万友这些同志,都是扎根基层,敢担当、能干事的优秀干部,他们在此次突发劫难中不幸殒命,不仅是云岭、更是全省干部队伍的重大损失。目前,我们已全面启动家属安抚、善后抚恤、追悼筹备等工作,尽全力做好善后事宜,告慰逝者、安抚家属。”
“相较于惨重的伤亡结果,更棘手、更严峻的问题是案件处置全程暴露的重大履职纰漏。”在此次汇报中,路北方自然不仅要汇报情况,同时,也要为下一步重掌省政法系统的工作,奠定基础。
因此,他话锋一转,直指核心问题道:“至于这案件发生这么多天,依然没有找到破案方向。我认为,重要的,还是在黄金拦截窗口期,因为省公安系统存在严重推诿扯皮,履职懈怠、响应迟缓的问题,,错失了数小时黄金追逃时间,直接导致六名持枪歹徒成功跨省逃窜。”
“六名歹徒作案后,先是丢弃涉案越野车,中途换乘普通白色面包车,刻意规避主干道卡口、监控设备,专走乡间偏僻小路,成功逃出我省河阳地界,潜入安会省肥城境内。肥城人口密集、路网四通八达、流动人口繁杂、城中村与无实名租住点遍布,为歹徒隐匿藏身提供了可乘之机。”
“当前,两省联动全域布控、地毯式排查三十余小时,虽成功锁定两名核心枪手清晰样貌、摸排到六人部分前科及社会关系,也追踪到歹徒遗弃的涉案面包车,但歹徒提前拆分两队、化整为零,除了摸排清楚三人逃窜到大练外,其余几人隐匿踪迹,目前在大练的排查,也未有突破。等于这六名身负血案的亡命徒依然在逃,并随时存在再次行凶作恶、制造新血案的巨大社会安全隐患。”
阮永军是何等聪明之人,他自然听出路北方对省公安厅工作的不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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