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672章 杀戮未有停息
路北方话里话外的意思,阮永军现在心里特别清楚,路北方这番话听着是在复盘案情,实则就是冲着公安厅长付精益去的。
说白了,就是想借着这次枪击大案,追责换人,顺势把政法口的话语权收回来。
此刻,阮永军虽然面上不动声色,心里却飞快地盘算着利弊。现在省公安厅的日常工作,都是省委副书记范国海说了算!这省公安厅长付精益,也是范国海的人。
早前,两人就因为工作权责的问题,闹得很僵,甚至范国海为了争夺管理政法系统,还捅到了上面。那事儿,让路北方在省里、在上面,都落了个难堪。两人的梁子,是早就结死了。
现在,路北方看不惯付精益做事畏手畏脚、遇事不敢担责的样子,摆明了是想趁机把人换掉,打破范国海把控政法系统的局面。
阮永军很纠结。
他要是顺着路北方的意思,认可付精益失职误事,就等于公开跟范国海翻脸,省里原本平衡的班子格局,瞬间就会被打乱。
可他要是装聋作哑不表态,也不合适。
路北方这一年多干实事、出成绩,在省里威望越来越高,不少常委都跟他走得近。而且这次公安贻误战机是明摆着的事实,道理本就站在路北方这边。
对阮永军来说,这就是最棘手的地方。
他必须权衡左右,来平衡这一切。
若是任由路北方顺势拿下政法系统,权势再进一步,以后整个河阳的大局,就不是他阮永军能完全说了算。而稳住现有班子,不轻易动格局,让范国海和路北方暗中较量,自己才能保持现有的的掌控力。
念头落定,阮永军脸上的凝重淡了不少,语气变得温和又含糊,听着公允,实则什么准话都没说。
“北方,你说的问题,我都清楚,这次案子确实暴露出我们处置不及时、响应跟不上的漏洞,是该好好反思。”
阮永军端起茶杯抿了一口,慢慢开口给公安系统找补道:“但这事儿,确实发生得太突然了。咱们河阳十几年没出过这么恶劣的持枪凶案,不管是基层民警还是各级干部,都没有这方面的应急经验,一时间没反应过来,也是客观事实。”
“再说跨区域追逃,历来最容易互相推诿扯皮。大家都怕辛苦一场,功劳归别人,自己白忙活,基层有这种懈怠心态,排查力度跟不上,也在所难免。不过,好在现在公安部专班入驻督办,情况会慢慢好转的。”
“我的意思是,这事儿,以后再说,当前,先以破案为先。等案子彻底查透、线索全部理清,所有情况水落石出了,我们再上常委会统一研究、依规处理,这样更稳妥,也不容易出乱子。”
阮永军的这番话,说得极其圆滑,不否定、不认可,不站队、不得罪人,轻轻松松就把最尖锐的人事矛盾暂时压了下去。
路北方看着他,心里瞬间堵得慌,一股火气直往上冒。
他性子直,向来不擅长这种官场耍太极的态度,也看不惯这种明明有错、却刻意和稀泥的做法。
这让路北方语气骤冷,不再留半点情面道:“阮书记,就因为那几个小时的拖沓推诿,六个杀人暴徒顺利跑路、隐匿在外,至今逍遥法外。”
“现在全省老百姓人心惶惶,牺牲的三名同志含冤难安。省公安厅作为维稳追逃的主力,履职不力、作风懈怠,这绝对不是小事。”
“今天,我们碍于人情、不敢问责、不愿整改,这股歪风就会越养越盛。下次再遇到突发险情,我们还是一样被动,迟早还要出更大的事、担更大的责!”
直白锐利的几句话,彻底撕开了阮永军刻意维持的平和假象。
阮永军眼底瞬间掠过一丝愠怒。
他知道路北方强势,但没想到对方会这么不给面子,当众逼自己表态换人,逼着他打破辛苦维持的班子平衡。
沉默两秒,阮永军话语中带着火气道:“好了!北方,你的意见我记下了,后续,我会让人核查这事!眼下,还是将案子破了吧!”
“现在案情正是关键时候,线索又杂又乱,就算贸然换掉付精益,那你说,谁来接手?这新人接手,一切从零开始,反而耽误最佳追逃时机,得不偿失。你说是不是?”
话已经说到头了,路北方知道,若再争执下去,只会激化班子矛盾,对工作没有半点好处。而且,阮永军说得也是事实,若立马换了付精益,换成别人,别人还真要熟悉案情。
想到这,路北方不再纠结当前付精益的问题,而是耐着性子,和阮永军对接后续善后、死者家属安抚等各项工作,一条条敲定落地细节。
两人前后聊了一个多小时,算是把当前所有工作,进行了梳理,随后,这场暗藏博弈的谈话,才结束。
……
这些天来,路北方呆在云岭,虽然他在靠前指挥。但是,事实上,最煎熬、最害怕的人,是在杭城的段依依。
枪击案爆发当天,段依依知道路北方受伤的那一刻,她整个人瞬间僵住。
云岭突发枪击大案,多名干部负伤,路北方倒在血泊里!初听省委办公厅主任驿丹云传来的消息,段依依吓得她手脚冰凉、心脏发紧,浑身止不住发抖。
她当时什么都顾不上,准备立马收拾行李,不顾一切,要要往云岭赶,只想守在路北方身边。
但是,那时候的路北方,深陷混乱之中,又要安抚客商,调度警力,还得组织救治伤员,千头万绪的工作压得他喘不过气,根本抽不出一丝空闲。
接到段依依带着哭腔的电话,路北方是又忙又躁,心里全是案子的事,压根没心思安抚她,语气急得不耐烦,直接打断道:“我没事!真没事!你别来云岭了,你过来,我还要分心照顾你,你纯属添乱!”
说完,不等段依依回应,路北方直接挂了电话,转头继续忙活。
那通又冷又仓促的电话,成了段依依这几天心里的一根刺。
担忧、害怕、委屈、无助,各种情绪缠在一起,压得她彻夜难眠。
这几天,事实上她手机不离手,不停刷新新闻,向路北方的亲信明玉辉,驿丹云打听消息,生怕错过半点关于路北方的动静。
直到确认路北方这天下午,从龙城平安返回杭城,她悬了整整一周的心,才算稍稍落地,当然,她也做了一桌菜,早早在家,等着他归来。
这天,路北方和明玉辉、阮永军谈话后,又在办公厅开了场会,敲定谭金炫临时接替林亚文的工作后,这才让冯大春送回家。
暮色沉沉,秋夜寒凉。
省委大院,在这暮色中静下来。
只剩街边路灯亮着暖暖的光,稍稍抚平了白日官场的紧绷压抑。
卫刚和冯大春把车稳稳开进家属院,小心扶着路北方下车,一路稳稳搀扶上楼。
家门推开的一瞬间,满屋暖融融的灯光和饭菜香气扑面而来,瞬间把门外的寒凉、戾气、重压全都隔绝在外。
段依依早就守在客厅,听见开门声立刻迎了上来。
她抬眼细细打量着路北方,先看他憔悴疲惫的脸,再紧盯他腿上的支架和纱布,眼底的红意一下子就冒了出来,满眼都是藏不住的心疼。
知道他今天要回来,她一整天都没出门,专心在家做饭。
餐桌上摆得满满当当,全是路北方爱吃的菜。
红烧排骨、清蒸鲈鱼、蒜蓉青菜,还有一锅炖了一下午的鸡汤,温补养人,最适合他现在养伤的状态。
怕饭菜放凉,段依依将每道菜,都仔细盖着保温罩,时不时摸一摸温度,就等着他回来能吃上一口热乎的。
短短数日不见,却像隔了三秋。
一想到路北方刚经历过生死险情,又连日高强度奔波硬扛,段依依心里又酸又疼。
她快步上前接过他沉甸甸的公文包,嘴里娇嗔道:“你可算回来了,看你伤成这样,还在搞工作!快,你坐下歇会,我去端饭。”
吃过晚饭,段依依扶路北方到沙发坐下。
屋内灯光柔和,彻底没了外面的紧绷和纷争。
段依依盯着路北方包扎严实的右腿,轻声道:
“伤口怎么样?”
“没事了!”
“我看看!”
“不用看!”
“我就看看!”
段依依蹲在路北方身前,俯身慢慢拆开层层纱布,看到伤口依旧红肿凸起的模样,眉头瞬间紧紧皱起。
“你说说你,到底图什么?工作是单位的,身体是你自己的。”
“公家的活儿永远干不完,可你的身体经不起这么造。你现在年轻,硬扛着不觉得,等老了,这些伤病全都会找上门,到时候后悔都来不及。”
段依依一边揭开包扎的纱布,一边细碎叨叨。
这天,她穿着粉色居家裙,客厅的灯光又柔柔的,衬得皮肤白皙通透。最重要的,段依依蹲下来,半俯身的时候,领口展露得体,纤细的脖颈、精致的锁骨,还有山包一样的存在,格外耐看,温柔又矜贵。
这几天,路北方被惨案、追逃、官场博弈压得喘不过气,神经一直绷得死死的。可回到家里,看着眼前满眼都是他的妻子,看着妻子的娇柔,他心里积压的所有疲惫、愤怒、压抑,不知不觉就散了大半。
紧绷多日的神经,在妻子责任与弯腰的柔情中彻底放松,他眼底掠过一丝淡淡的笑意,手也不老实了,便带着点疲惫的玩味,随手轻轻碰了一下。
“喂!你干嘛!”
“不许乱来!”
段依依察觉到他的小动作,脸颊一红,抬手轻轻拍开他的手,眉眼娇嗔,语气软软的却很认真:“我正经给你看伤口呢,你能不能安分一点!”
段依依嘴上说着,手上的动作半点没偷懒,嘴里低声埋怨:“你看这,还肿得这么厉害,肯定还疼!这伤口若是再发炎感染,有你受罪的。”
说着话,段依依熟练拿出消毒水、药膏和新纱布,指尖微凉,动作轻柔又稳妥,仔细帮他清理伤口、消毒、上药、重新包扎,每一步都细致入微。
路北方静静坐着,低头看着认真忙碌的妻子。
外面的世界,人心算计、权力拉扯、危机四伏、压力如山。
只有这个家,只有在段依依身边,他不用硬撑、不用伪装、不用杀伐制衡,可以彻底卸下所有防备和铠甲,安安稳稳做个普通人。
包扎好之后,段依依站起身,眼神认真又坚定,半点不容他反驳:“接下来两天,你哪儿都不准去。”
“那我在家干嘛?”
路北方一把拉过她,惊得段依依用身子顶着:“你伤成这样,你干嘛?”
“这脚受伤,又不是别的地方受伤!有什么……”
满屋灯火温柔,人间烟火安稳。
而在这方温情之外,杀戮,却一直未有停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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