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669章 省里的局势

航班，穿破云层，朝着杭城方向疾驰而去。

高空之上，机身平稳安稳。路北方靠着靠窗的座椅，右腿平直伸展，不敢有丝毫弯折。窗外云海翻涌，天光澄澈，可他眼底却凝着化不开的沉郁，半点不见松弛。

短短数日，云岭那场惊天枪击案，早已彻底搅动整个河阳官场。

三名正厅级干部伤亡，省农业厅厅长沈万友当场中弹殒命、云岭市市长阿音壮烈牺牲、省政府办公厅主任林亚文在抢救24小时后依然无力回天、至今还有几人，未脱离生命危险。

这一桩桩、一件件，都是足以震动全省、撼动政坛根基的惊天变故。

更让人寝食难安、人心惶惶的是，六名持枪亡命凶徒依旧踪迹全无、跨省在逃，如同六颗随时会引爆的定时炸弹，潜藏在茫茫人海之中。幕后操盘的黑手更是深藏暗处，始终没有浮出水面，冷眼旁观着河阳官场的动荡撕裂。

这起恶性案件，不像常规安全事故，没有明确的责任断点，没有可以快速结案的定论。

这悬而未决的案情、逃窜在外的凶徒、暗流涌动的舆情、岌岌可危的官场局势，层层叠加，压得整个河阳省委大院喘不过气。

一个半小时的航程转瞬即逝，飞机稳稳落地。

落地、滑行、停稳舱位，全程井然有序。

冯大春提前对接好了院内公务专车与安保人员，省去了所有繁琐流程。舱门开启后，卫刚第一时间提着行李，先行下车，两名随行医护人员紧随其后，小心推着折叠轮椅，将路北方平稳护送下车，全程规避人群拥挤与路面颠簸。

坐进宽敞平稳的公务专车，关上车门的瞬间，外界的喧嚣被彻底隔绝。车厢内安静得只剩空调微弱的送风声响，压抑的氛围无声蔓延。

一路疾驰，直达河阳省委大院。

越是靠近大院正门，周遭的氛围，便越是凝滞压抑。

往日里的省委大院，素来规整肃穆、井然有序，往来干部步履匆匆、各司其职，偶有碰面寒暄说笑，处处透着机关单位的沉稳气象。

可今日，整座大院像是被一层无形的阴霾牢牢笼罩，空气里都透着紧绷、猜忌与惶然。

门口站岗的武警身姿挺拔，神色却比往日更为凝重，目光审视着每一辆进出车辆、每一名进出人员，戒备等级肉眼可见地拔高。

院内往来的干部、科员、后勤人员，尽数步履匆匆、低头疾走，无人闲谈、无人驻足，连往日里楼道间偶尔响起的说笑打趣声，彻底消失无踪。

所有人的脸上，都挂着一层相似的神情：谨慎、惶恐、观望，还有藏不住的各怀心思。

专车缓缓驶入院内，稳稳停在行政主楼门前。

卫刚率先下车，协助医护人员将轮椅平稳落下，稳稳扶着路北方坐定。

路北方身着简洁便装，右腿固定着显眼的康复支架，纱布包裹严实，无法正常站立行走，只能倚靠轮椅代步。

往日里身姿挺拔、步履沉稳、杀伐果断的省府主官，此刻带着一身未愈的伤病，周身气场沉敛，却更添几分风雨过后的冷冽厚重。

他刚被推至主楼门口，往来不少工作人员的目光便齐刷刷、下意识地落了过来。

那些目光复杂至极，藏着唏嘘、忌惮、同情，还有隐晦的观望与疏离，唯独没有往日里纯粹的敬重与坦然。

几名年轻科员远远瞥见，下意识停下脚步，眼神带着局促与忐忑，犹豫着上前问好，姿态拘谨又小心翼翼。

“路省长，您回来了。”

“路省长，听说您在云岭受伤了……”

几句问候轻飘飘落在耳边，语气客气、态度恭敬，却透着明显的距离感。

所有人都刻意避开案件、伤亡、追责等敏感话题，只敢浅淡询问伤势、叮嘱休养，不敢多言一字、深谈半句。

他们心里都清楚，如今的路北方，早已不是往日那个政绩斐然、前途无量、风光无限的年轻省长。

云岭一案，死伤三位正厅级干部，创下河阳省近十年来最恶劣的恶性官场安全事件，舆情暗流汹涌、民间议论纷纷、上层高度关注。

更致命的是，六名持枪凶徒依旧逍遥法外、踪迹不明，幕后黑手深藏不露、伺机而动，案件悬而未决，隐患无穷无尽。

此案一日不破、凶徒一日不落网、幕后黑手一日不现身，追责的利剑便一日高悬不落，随时可能轰然落下。

而路北方，作为分管全省综合事务的省政府主官，又是此次高山蔬菜节活动的主要带队领导，自然背负着不可推卸的属地责任、监管责任与应急处置责任。

在所有人眼中，他如今已然站在了舆论与官场风波的最风口浪尖。

往日里争相靠拢、刻意攀附、极力交好的人，此刻大多选择明哲保身、刻意疏远。

没人愿意在这个敏感至极的节点，和一位身负重大事故责任、前途未卜的省级干部走得太近，生怕被卷入风波、牵连自身、影响仕途。

人情冷暖、官场现实，在这一刻展现得淋漓尽致、分毫毕现。

路北方端坐轮椅之上，神色淡然、眼底无波，将周遭所有人的神态、动作、心思尽收眼底。

他早已深谙官场规则，历经无数风波棋局，自然看透了这人心浮动、趋利避害的乱象。趋炎附势者众，雪中送炭者寡，风雨将至之时，最能见人性真伪、官场冷暖。

他没有半分不悦，也没有多余感慨，只是微微颔首，平静回应众人的问候，语气淡漠平和：“谢谢，无碍。”

简短四字，疏离得体、不卑不亢，既不失一省主官的气度，也没有刻意拉拢、故作亲和。

一众年轻科员见状，连忙顺势点头致意，随后便匆匆躬身离场，不敢多做停留。

更多资历稍深、心思更为活络的中层干部、处室负责人，远远看到轮椅上的路北方，看清他腿上厚重的纱布与支架，看清他眼底沉郁冷冽的神色，皆是下意识脚步一转、侧身避让，刻意绕开正面相遇的路线，装作匆忙赶路、无暇碰面的模样。

有人躲得坦然，生怕沾惹半分风波、背负半分牵连；有人远远驻足观望，眼底藏着惋惜与叹息，惋惜他数年拼搏、亮眼政绩，一朝险些尽数倾覆；更有人眼底藏着隐晦的窃喜与伺机而动的算计，静静等候着最终的问责结果，盼着这场风波重塑官场格局。

短短一段主楼门前的路，人情百态、官场众生，尽数铺展在眼前。

冯大春跟在身侧，将这一幕幕尽收眼底，心底满是酸涩与无奈，却又无能为力。他看着众人避之不及的模样，只觉得满心寒凉，却只能默默加快脚步，上前引路，尽量减少路北方与人接触的尴尬。

唯有卫刚，始终半步不离地守在轮椅旁，身姿挺拔、气场沉稳，目光锐利地扫视着周遭往来的每一个人，默默甄别着暗藏的敌意与异样，无声守护在侧。

其实，路北方在此时，心里无比清楚：所有人的观望、疏远、揣测、算计，终究都是虚妄。

当下最要紧的，从不是人情世故、仕途得失，而是尽快侦破案件、抓捕逃犯、揪出幕后黑手、稳住全省大局、安抚民心士气。

只要大案能破、隐患能除、局势能稳，一切风言风语、官场风波、仕途危机，皆可迎刃而解。

若是案件久拖不决、凶徒持续逃窜、隐患持续发酵，即便今日众人争相攀附，明日也会树倒猢狲散，一切皆是徒劳。

“到我办公室去吧！”

“对了，通知明省长过来，我和他谈点事！”

路北方连着吩咐了两件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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