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五章 你算个卵球
终于，老头儿动了，他站起身，走到棺材边，轻声道：“孩子，你叫什么名字？”
“秦烨。”棺材缝里传出来一个声音。
老头笑了笑，温和道：“秦烨，你能不能从里面出来，我们好好聊一聊？”这老头在天守阁里是出了名的急性子、暴脾气，连阁主见了都得让三分，哪里见过他对后辈这么和蔼可亲过！
“抱歉，我不能晒太阳。”秦烨轻声道。
“少在这摆架子！赶紧出来！”周儒也回过神来了，厉声道：“这儿是天守阁，这位老师乃是张一冲，位列中院教习之首，跟你多说一句话都是你莫大的荣幸”
张一冲皱了皱眉，对周儒的态度有些不满，但周儒天资出众，平时倍受青睐难免有些恃宠生娇，所以张老也没出言训斥。
看到老人沉默，周儒以为老人是默许了自己训斥秦烨，顿时更来劲了，凑到老人面前沉声道：“老师，我天守阁取材自古重德行，这秦烨一看就不是什么好料，而且他的念量只有一，就算控念再好，也是个废物，您何必”
“他的控念是一百。”老人眯了眯眼。
“那又如何？”周儒没注意老人难看的脸色，接着道：“我刚入阁的时候，控念也有九十四，和他只差了六点！”说着周儒用余光瞟了一眼夏婉儿，颇有自得之色，分明是在借机吹嘘自己。
“放屁！”老人猛然一拍桌子，爆发出一声怒吼。
他声若惊雷，震得人耳膜生疼，嘈杂的人群立刻噤若寒蝉，都看向须发皆张的老人。
挨骂的周儒更是呆若木鸡，不懂为什么老人忽然发这么大脾气。
老人怒目圆睁，指着周儒说道：“你的九十四，是因为你的极限只有九十四！而他的一百，是因为分数的极限只有一百！”老人顿了顿，指着周儒的鼻子一字一句的骂道：“跟他比，你，算个卵球！”
你算个卵球！
算个卵球！
个卵球！
卵球！
球！
周儒如遭雷击的呆住了。能入天守阁的修行者，个个都算是天才，能当上下院院魁，那就是天才中的天才！平日里，哪位老师不是对自己倍加呵护？哪个学生不是对自己低眉顺眼？哪里受过这等羞辱？
——秦烨！都是这个秦烨！
周儒此时心中怒火滔天，但却又不能发作，只能咬牙对着老人认错道：“学生见识浅薄，一时失言，还望老师恕罪。”
“恕个屁！”张一冲大手一挥：“给秦烨道歉！然后滚蛋，别让我看见你！”
周儒咬了咬牙，对棺材抱拳一礼：“秦师弟，刚才愚兄言语失礼，还望海涵，我辈解释知书达理之人，想必师弟也不会挂念在心了。”他虽然言辞谦卑，但看向棺材的灼灼目光却是怨毒刻骨。
片刻后，棺材缝里传出秦烨不咸不淡的声音：“左手为礼道，右手执兵刃，抱拳的姿势应该是左手压右手吧？”
周儒愣了一下，他刚才抱拳的姿势分明是对的，但下一瞬，他就反应过来——就算自己真做对了，那又有谁记得？这个叫秦烨的家伙是摆了自己一道！
果然，刚安静下来的人群又议论了起来：
“那周儒行礼都行错了？”
“真的假的？不会吧？”
“我也没注意，不过刚才看胳膊肘好像是有点不对。”
“看着文雅，居然连这都错？”
“切，刚才还一本正经的教训人呢”
“附庸风雅的伪君子呗，俺家狗都会作揖。”
“看着道貌岸然，原来猪鼻子插葱，装象啊。”
“天守阁居然连这种人也收？”
“”
有大贤说过，人判断是非标准，从来都不是事实，而是自己的好恶——这一干考生本来就对颐指气使的周儒没什么好感，此时戳起脊梁骨来自然卖力无比。
周儒脸色铁青，骑虎难下——自己此时若出言分辨，定然不会有人挺自己。若不分辩，这事情传到天守阁里，自己附庸风雅不通礼节的名可就坐实了。
想到这，周儒看了一眼张一冲，此时老人正怒气冲冲的盯着自己，明显是向着秦烨的。
于是周儒只能打掉门牙和血吞，对着棺材抱拳道：“师弟博学，愚兄见识浅薄，今日受教了。”
周儒说的受教明显是自谦，但谁料秦烨居然顺着杆儿往上爬，微笑道：“只是举手之劳，何足挂齿，周师兄能有长进，我也甚是欣慰，只是这抱拳的姿势以后一定要勤加练习，不得疏忽，丢自己人事小，丢了天守阁的人事情就大了。”
秦烨这一席话的无异于“在你头上拉屎还管你要纸”，但却被他说的风轻云淡，好像真对周儒有教化之恩似的。
夏婉儿咬了咬嘴唇，强忍着才没笑出来。
周儒顿时气得肝尖儿发疼，但又不敢发作，咬牙恶狠狠的说道：“今日之恩，没齿难忘！”这已经算是文雅的放狠话儿了。
不料秦烨又是蹬鼻子上脸，笑着道：“不敢当！不敢当！虽说一日为师终身为父，但真要代庖令尊，那可是折寿的”
这意思说难听点就是，你求我当你爹，我都不当，因为死得早
夏婉儿终于忍不住，噗嗤一声笑出声来，就连刚才也板着脸张一冲也不禁笑了出来，对秦烨挤兑人的功夫很是欣赏。
周儒已经气得浑身发颤，右手向剑柄移了一寸，但又硬生生握住拳头，怨毒的看了棺材一眼转身离去，
人群里几个早就看不惯周儒的考生，此时也来了劲，带着头起哄：“别忘了，是左手压右手，回去要复习的”。
周儒走了大概十几步便肩膀一颤，掏出手绢擦了擦嘴，估么着是憋出了一口老血
“秦烨。”张老收回视线：“你是真的不能见光？”
棺材打开一条缝隙，秦烨解开手背上的绷带，把手伸了出去。
苍白色的皮肤一触阳光，顿时发出一阵“滋啦”响声，就如同碰到了滚烫的铁板。
夏婉儿看得娇躯一颤，于心不忍，连忙用袍子盖了上去。
看到这一幕，张一冲点了点头：“这病阁主应该有办法治，你们二人随我来。”说着他抬了抬手，棺材便凌空飘起跟着他向山门走去。
众人皆是发出一声惊呼：隔空御物，这是“无忌”境界才有的大神通！
修行一途在“天启”之前只有三个大境界：无垢、无心、无忌。其后的天启、天象境界则需要集天地之间的大气运才能破境，故而对很多人来说，修行的极限就是无忌境界了。
天守阁果然名不虚传，一个纳新的老头儿居然就有无忌的境界！
但这下，所有考生都傻眼了——无忌归无忌，总不能真的无所顾忌吧？你老人家走了，考试怎么办？
夏婉儿看了看一个个晒得都打蔫儿的考生，赶紧问道：“张老，咱们这样走了，不太好吧？”
“那帮兔崽子晒一晒又不会死”
“可是会中暑啊。”
“哼，中风老夫都不管。”
他话音刚落，人群中就有个二百多斤的胖子轰然倒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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