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六章 记性不好和食欲旺盛
天守阁山门上竖着两行楷大字：
道所能道。
为所欲为。
这两行字乃是天守阁创始人司徒钓天所书，代表着天守阁之神魂。
天守阁分上、中、下三院，对应着三个境界的学子。
“无垢”、“无心”、“无忌”
下院最大，坐落于山脚下，占地一千余亩，各色设施齐全如同一座小镇。其中弟子十八岁到二十五岁不等，都是“无垢”境界。
中院次之，位于山腰，仅有三十几位学子，但都是二十几岁便已达到“无心”境界的猛人。
上院位于百丈高的峰顶，很有些“云深不知处”的味道，据说上院中只有寥寥几人，但皆是“无忌”境界的绝世奇才。
对于学生的修行，天守阁和那些规矩森严的门派完全不同——没早课，没冥想，没纪律，换句话就是，完全放养。
山上山下散布着一百多个小院子，三百余间屋，学生们爱住哪住哪。
虚心好学的，可以到天守塔中翻阅书籍密卷，自学成才。
活泼躁动的，可以到山脚下的演武堂跟人切磋过招，在实战中历练。
悟性较强的，可以去找山里瞎溜达的老师论论道，讲讲经。
张老一边询问着秦烨和夏婉儿的情况，一边沿着山路上行。
夏婉儿也是大家闺秀，问答进退皆有规有矩，秦烨出自皇室，谈吐不但有趣而且颇有风骨，加上不动声色的穿插上几句对张老的赞美，乐得这个七十多岁的老头子合不拢嘴。
大概半个时辰的时间，三人便到了山顶上一处精雅的二层小楼前。张老一脚踹开门大声道：“宋车干，快过来！”
宋车干？夏婉儿楞了一下，马上反应过来老人说的是肯定是“宋轩”——天守阁当代阁主！
张口就叫外号，看来这张一冲跟他不是一般的熟。
“老师出去了。”隔间传来一个温和的声音，一个年轻的儒生走了出来。他大概二十多岁，腰间挂着个古旧的小本子，身上的白袍子虽然打着补丁，但干净的一尘不染，像个一丝不苟的账房先生。
“出去了？”张一冲撇了撇嘴：“今天是纳新的大日子，他乱跑个什么劲？”
“好像是有人要和老师过招。”他一边沏着茶一边对张老和夏婉儿笑了笑，他的微笑和谦和与周儒的做作不同，很真诚，很舒服。
“哈？打架？”张一冲扬了扬眉毛：“这天底下能和他过招的人一只手数的出来，谁啊？”
“我记性不好，只记得他戴着个白色面具。”儒生端起一杯茶递给夏婉儿，又沏了一杯给张老笑道：“您不是张罗考试呢么，怎么回来了？还带了个棺材？”
张一冲拍了拍棺材：“秦烨，打个招呼吧，这是上院首席弟子，薛白。”
“薛白！”夏婉儿端茶的手猛地抖了一下，不可思议的看向面前这个温和的儒生——他就是薛白？二十六岁的无忌上境的薛白！
按常理说，人的年龄和修行境界的关联是有迹可循的——十四岁左右入无垢下境、二十五岁左右入无心下境，而无忌境界则需要运气和天分，但就算二者皆备也要三十五岁左右才能踏入！至于隐隐窥觊天道门槛的无忌上境更是需要大气运才能步入！
而这个薛白，踏入无忌上境的时候只有二十六岁！放眼世间奇才，大抵只有曾经的南朝小皇子堪与之媲美了。
棺材盖子挪动的声音把夏婉儿从震惊中拉了回来。
只见秦烨从缝隙中露出一双灰蓝的眸子，对薛白笑了笑：“见过薛师兄，我有顽疾在身，不能见光，还请见谅。”他十年未涉世，从未听说过薛白，所以并不惊讶。
大概是见多了怪人，薛白看到棺材里的秦烨也没有吃惊，只是温和的笑道：“无碍的，无碍的，师弟能把自己的念隐藏的如此之好，我都察觉不到，果然是天赋奇才！”
“他不是隐藏的好。”张一冲闷声道：“他身上几乎就没有念，我刚才查探了一下，似乎是灵核出问题了。”
“灵核出问题？”薛白吃惊的看向棺材：“秦师弟，你遇见过宫小绵师妹了？”。
秦烨茫然道：“宫小绵是谁？”
张一冲解释道：“宫小绵是个小煞星，谁靠近她谁的灵核就会出毛病。”张一冲对薛白道：“不过秦烨灵核的毛病和宫小绵没关系，他天生就这样。”
薛白扬了扬眉毛，一脸惊讶。
张一冲又道：“秦烨没有念，控念资质空前绝后，是我生平仅见！若能治好他的灵核，不出五年，他控念的水准便能与你不相上下。”
听了张老的话，夏婉儿吃惊的看了一眼棺材——这个秦烨的天赋居然能和薛白相提并论！
“哦？这么厉害”薛白端起一杯茶，从棺材缝儿递了进去，一边道：“难道比下院的那个那个‘刘儒’师弟还要高？”
“刘儒？你是说周儒吧？他算个卵球！”张一冲冷哼一声：“秦烨的控念是一百！”
“一百！”薛白的手抖了一下，好在秦烨及时接住了杯子，茶水水才没洒出来。
“怪才！怪才！”薛白啧啧叹道道：“张老，你放心，我一定及时告知老师，让他帮秦师弟看看。”
“你确定不会忘？”张一冲一脸不信任，薛白记性差，在天守阁里可是出了名的。。
“这种大事，我保证记住。”薛白一脸认真。
“那你还记得他叫什么名字么？”张老不放心的指了指秦烨，
“唔”薛白回忆了一下，认真的答道：“周烨”
秦烨一脸黑线，这家伙居然把自己和秦烨弄混了
尴尬的沉默
“不对吗？”薛白眨了眨眼。
“算了，我还是等自己说吧。”张老提着棺材掉头就走。
茫然的目送着三人离去，薛白才拿起腰间的小本子，在上面公共整整的记下一行小字：“七月初一未时，张老偶得奇才，名曰周烨，控念一百。”
写完，他看了一眼桌上的茶杯，愣了一下：“唉？怎么少了个杯子？”
棺材里的秦烨拿着茶杯，绷带下藏着一个很微妙的笑容。
从小楼里出来，张老又带着二人找清净的地方落脚。但走着走着，他就忽然一拍脑袋：“不好，忘了那帮兔崽子了！你们自己随便找地方住下，明天我会找你们。”就递给秦烨两个证明身份的小腰牌，然后箭一般冲回考场了。
看着张一冲绝尘而去的身影，夏婉儿目瞪口呆，怎么也想象不出这个七八十岁的老家伙跑起来居然比兔子还快
张老留下的小腰牌上写着一个正楷体的“免”字，这代表了二人的身份——免贡生。
按常理，入天守阁之后，每年家中都需缴纳数十两银子作为学贡。但免贡生不但不需缴纳学贡，而且衣食住行一概费用皆由天守阁承担。而这等特权也只有真正天资绝顶的人才配享有，整个天守阁中也不过十几人而已。
人生地不熟的两人在山中漫无目的转悠了半天，最终停在了一座偏僻的小院前。
院子旁就是一片树林，穿过树林就是一条小河，环境幽静清雅。
院里有三间呈品字形排列的屋子，其中一间已经住人了，看布置应该是个女子。
剩下的两间屋子里都铺着没用过的崭新的被褥，桌椅板凳一应俱全，于是二人便住了下来。
打扫完房间，已经黄昏了，饿得前胸贴后背的秦烨便爬出了棺材，带着夏婉儿去了山脚下的饭堂。
天守阁的饭堂名曰“味香楼”，此处伙食免费，但是限量，每人一荤一素一汤一碗米。
大概是免费伙食口味不佳，楼里并没多少人，只有邻桌一个十七八岁的胖子在哼哧哼哧的在啃猪蹄。这胖子牙口好的不得了，啃完猪蹄居然又把剩下的骨头也塞进嘴里嚼得嘎嘣乱响，看得夏婉儿目瞪口呆。
这胖子嚼完骨头之后茫然的看了看桌面上空荡荡的碟子，脸上居然泛起了委屈之色，可怜巴巴的的吮着指头。忽然他鼻子抽了抽，猛地转头看向秦烨碟子里的猪蹄
秦烨顿时汗颜，把碟子往胖子那边推了推：“你要想吃便送你了。”他生于皇室，对吃食颇为挑剔，对猪蹄这种踩过猪粪的食材很是怨念，此时便送个顺水人情。
胖子大吃一惊：“这么贵重的东西，你要给、给我？”
“我的也给你。”夏婉儿也推了推自己的盘子。
天呐！两根猪蹄！这胖子猛地瞪圆了双眼，一脸震惊！半天后才结结巴巴道：“这、这不太好吧”但话音刚落下，他已经拖着板凳坐到了秦烨边上，把猪蹄塞进了嘴里。
“我从早上就没吃饭，要不是你们我今晚肯定要饿死了。”胖子嚼着猪蹄含糊道：“我认识你，秦烨是吧，害我今下午都晒中暑了，在新人里可出名了！我叫林炳，也是的新人，住这饭堂后边的小院里，你俩住哪呢？。”
“我们住在西边山脚下的河边。”
“哈？”胖子惊讶的嘬了一口猪蹄：“那附近是禁地啊，我听说那小院里，住着一个叫什么小绵的暴躁女魔头，一旦有人靠近，就会被打得识海翻涌灵核动荡，有人险些因为这送了命！唉？进来的时候没人跟你们说？”
秦烨和婉儿对视一眼，异口同声道：“没说。”
“那可麻烦了，天要黑了，现在换地方已经来不及了”林炳皱着眉头，啃了两口猪蹄，然后换拍了拍秦烨的肩膀：“我爷爷教过我，一蹄之恩，当以涌泉相报！我院里还剩一间空屋子，让夏婉儿先进去住着，你今晚在我房间里挤一挤，如何？”
秦烨看了看拍在自己肩上的油腻的胖手，苦笑着站起身：“那先谢谢你的好意了，我们这就回居所看一眼，别真犯了什么忌讳。”
“啊？”胖子眨了眨眼：“那你们这菜岂不是浪费了？”
秦烨捋了捋肩上的油渍，认真的说道：“都送你了”然后转身就走。
“都、都是我的？”胖子张了张嘴，在他眼中，秦烨那满是绷带的背影忽然间无比高大起来
一出门，夏婉儿就捂着嘴笑了出来。
“笑什么？”秦烨扬了扬眉毛。
夏婉儿幸灾乐祸的吐了吐舌头：“某人今晚要和胖子挤一张床咯。”
“就算真被赶出来，那间空屋也是我的，要挤也是你和他挤。”
“我是女的！”
秦烨笑了：“要么和那胖子挤一张床，要么和我挤一张床，随你选。”
夏婉儿的脸噌得一声红了：“你无耻！”
“有意见？”秦烨手腕一翻，指尖上就多出来一枚灵核。
“你欺负人！”夏婉儿眼眶顿时红了，眼看就要哭出来了
“你可要憋住了。”秦烨认真的说道：“要连着一个月不哭，我才能把它还给你。”
夏婉儿赶紧仰头，用力瘪嘴，忍住泪水。
“嗯，小酒窝挺好看的。”秦烨笑的一脸小人得志。
“无耻！”夏婉儿带着哭腔骂道。
秦烨笑而不语，恍若未闻。
走了一会，夏婉忽然想起秦烨还拿了薛白一个杯子，闷声骂道：“小偷！偷人家杯子。”
“此言差矣。”秦烨大摇其头：“古话说，窃狗者诛，窃锅者候，这杯子和锅都是餐具，所以我不是小偷，而是小侯才对。”
“人家说的是‘窃钩者诛，窃国者侯！’国家的国！”
“哦！”秦烨一脸恍然大悟，停住脚步对着夏婉儿拱手道：“师妹博学，愚兄见识浅薄，今日受教了。”
他这姿势腔调，模仿的是周儒的嘴脸，惟妙惟肖。
和那周儒一比，夏婉儿忽然觉得这家伙也没那么面目可憎了，哼了一声，板着脸走在了前面。
走着走着，她脸上就浮现出一丝忍俊不禁的笑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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