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6章 闲日调
回去时雨势渐散。
只空气中隐隐流动着丝丝的水息，倒是一片凉沁。
青竹林中的翠竹经过这场秋雨的洗礼后，越发生得一抹如玉般温润的光泽，有叶泫珠。
撑着伞的手微微落下。
伞下，是两个沾了一身雨气的人。君无为伸手束起了伞骨将那把素伞收拢了起来，从这片竹林中穿过，更是一片的湿寒，他说道，“你先回屋将衣服备好，我这下去厨房烧些水，秋雨之时正是气候多变，仔细着莫要沾了风寒。”
执素望着他半身湿透了的衣服，迟疑的说道，“我不妨事，几乎没有怎么沾到湿寒之气”
执素正说着，不经意视线落在了他的唇上，脸色当下不由得一红，连忙低下了头。
二十四节竹骨的伞并不大，无论是骨架还是伞面都是再寻常不过了，往日里她一个人来回出门这把伞足够她一个人穿梭在雨季之时，家中没有多少的闲钱，也便没有备得多余的雨具。这番从城中回来，这把并不大的伞勉强挤下了两人，倒是君无为一直将她揽在怀里护着再严实不过了。
执素有些局促的说道，“我我去给夫君拿衣服过来。”
君无为望着她拽着的衣摆心里明系她的紧张，也不点破，只笑了笑，说道，“那有劳夫人了。”
执素连连摇头，“没有没有没有，不，我”执素一怔，像是觉得有些奇怪的抬头望着他。
君无为将那把伞放回了一旁的竹舍边上挂好，见她有些迷茫的样子，说道，“无论有何事，先待我烧水煮些姜汤去了这一身的寒气再说吧。”
执素点了点头，“我去跟娘亲说一声我回来了。”
君无为颌首表示自己听到了。
执素正要走进去，方举步之间却又忍不住转过了身，见那个男人已经走去了厨房里边一边忙和着烧水一边准备着姜片。莫名的，她觉得有些细微的地方变得似乎不一样了。
之前
他连她的名氏都鲜少叫唤，虽是谦和有礼却总生着一份疏意，更不谈唤她夫人。
夫人
明夫人正在里室歇息。
时值雨季正是一片湿寒沉郁，自从落下旧疾之后明亭的身体已全然大不如从前。执素见她睡下了，想着便轻手轻脚地从箱里翻出了一件微见厚实的被子仔细着给她掖好。随即再检查了一遍里室的起居用具，见着那壶水去了一半，便重新添上，然后将一卷新的药纱和盛着捣成药泥的草泥放在了桌上。
最后拿起了桌上放着的那个药瓶，微微摇晃了一下，听着声音见药还有余，便重新放回了原位。
执素从主室的衣箱内翻出了几件新备好的男装走了出去。
院里新搭不久的小棚子倒正好起效，里面原本躲在雨棚里的小鸭子见雨势停了探头探脑的扑扇着翅膀走了出来。见着有人走过来了，还以为是要喂食的，一双双尚见稚嫩的小翅膀倒是扑扇得更厉害了，登时引得院里叫声一片。
“明夫人怎么样？可是饿了？”君无为正舀着姜汤，见她来了便问道。
“睡下了。”
“这天气还是多备些被褥的好，你既然说明夫人身中隐疾，当多注意些。”君无为将盛着姜汤的碗递了过来，说道，“离我之前去抓药已过一段时日，明夫人要用的药家中可还足够？”
执素接过了碗，一顿，“我将这些药捣好做成了药丸，到是没有多余的了。”
君无为点了点头，说道，“那我明日去城中的时候折趟药铺抓些药回来罢。”
执素抿了抿唇，点点头，“谢谢夫君。”
君无为有些失笑的摇了摇头，说道，“明夫人是你至亲，如此，也算得上是我的至亲，这般举手之事也言谢一句，实在太过生疏见外了。”
执素有些窘迫的低下了头，只喝着姜汤却没在多言。
君无为微微一顿，问道，“明夫人的隐疾当真无法医治？城中医馆甚多，大夫们多怎般说？”
执素抱着姜汤，神色有些沉默的说道，“只得压制，难得根除。毒性过烈，用药也甚烈，只得以毒攻毒才得平扼住毒性蔓延。”
君无为不由得皱起了眉头，“这般说，这药的副作用哦，我说是这毒的毒性也非常的强了？”
执素沉默了许久方才说道，“久服，容易让人神智混沌，嗜睡，脱力。渐渐的渐渐的不大记得之前的一些事情。”
君无为的眉头却是皱得更深了。
他望着执素神色有些难过的样子，只在心里默默地叹了一口气，伸手将她揽入了怀里。
执素下意识的抓住了他的衣服，埋在了他的胸前咬着下唇嗫嚅的说道，“夫君，我有些害怕。”
君无为伸手抚上了她的发，只说道，“有我在。”
执素将头枕在了他的怀里，闷声应道，“嗯。”
君无为说道，“此地物博殊大，尚若九衢城隐国没有医治之法，其它地方可以寻问一二？”
执素点了点头，说道，“我有去过的很多很多地方，不过大夫们多说难以根除。”
君无为沉默了下去，他伸手轻轻拍着执素的后背安抚着她，说道，“明夫人是你至亲，我知晓你的担忧这样罢，我去问问其它人寻道有哪些医家，或许能闻道一二。”
执素从他的怀里微微挣脱站起，抬头望着他，眸色微亮，当正色说道，“谢谢夫君。”
是的，很谢谢。
谢谢能有这样一个人，有这样一双虽然不见强壮但却很是宽广温暖的臂膀，为她遮拦风雨容她小憩依靠。能够爱护她善待重视她最重要的至亲之人，体贴她，明悉她，了解她。
无论发生任何的事情，仿佛都会一直的陪伴在她的身边。
执素握住了他的手心，说道，“谢谢你，夫君。”
君无为被她这般正经的言谢倒倒是有些逗笑了，只伸手抚着她的发，心里一时之间倒起了一阵戏谑之意，便压低了声尤见蛊惑的问道，“如此，夫人预备要如何恩谢于我呢？”
执素一顿，随即有些窘迫的说道，“那个那个，能够再等些时日吗？”
“嗯？”
“我我还没准备好。”
君无为忍不住笑了起来，说道，“这般说，夫人已经想好要恩偿于我什么了呢？”
执素轻咳了一声，点了点头。
君无为只是心生戏谑倒没想到对方还真有恩偿之意，心里倒见诧异。只是见对方尤然窘迫的神色，也只点到为止，不在捉弄于她，笑道，“如此，那我便甚是期待了。”
小小的厨房内两个人站着倒嫌稍挤。
一时之间突然觉得有些热。
执素注意到了锅灶之中烧得正旺的火，说道，“水应当已经热了，夫君你去上边淋浴吧。时下也不早了，我就先将菜准备好，等夫君来做！”
“嗯，好。那你自己仔细些别切到手。”只是炒前的准备工作也不当紧，最多返一下工罢了。
君无为从稻草堆里拿起了衣服往上边的澡室走去，阴寒之天又加湿气甚重，倒是隐隐觉得背脊之处尚有一阵钝痛感。只皱了皱眉，这番的钝痛让他一时之间有些直不起身杆。
待他去了这一身的寒气洗完澡换了一身干净的深蓝色衣衫下来，却觉得自己有些失算。
君无为望着水盆里浸着的一堆被撕到碎纸片大小的菜叶子，有些无奈的说道，“你怎地择得这么细碎？撕成这样可是不好下锅”
君无为一顿。
执素有些窘迫的说道，“我我不知道要怎么择来着，想着择碎些易熟。”
君无为望着桌上被切成萝卜酱的糊状，他的目光落在了下面碎成几块的砧板上，神色俨然有些惊怔，“这你”
“我”执素下意识的往厨房门外边躲去，“我我不是故意的”
“”
“夫君，我只是想要帮忙”语气越来越弱。
“”
君无为系好了外衫走了过来，将上面零碎的几块萝卜拣去了另一边，直望着那个被劈成几块的砧板，一时有些哑言。
半晌，方才挤出一口话说道，“执素，难道一直以来你都是用斧头切菜的吗？”
执素有些窘迫的站在一旁，“我我不大会用菜刀，用惯了剑，下力就有一些”
“”
“夫君我错了”
君无为叹了一口气，只摇了摇头，说道，“无事，你可有哪里伤到吗？以后你若是想要帮我，将菜洗干净便好了，不用你来切，也不用择”
“夫君，我”
君无为一边说着一边打开水缸的盖子正准备舀水，水斗伸进去探到了底却也不见水，一顿。方才还是他烧得水煮得姜汤，水缸里的水少说也有五分之三的样子，没道理见底。
君无为望着厨房地面上一片湿润，一怔，像是想到了什么似的，他将水缸转了过来。
果然，水缸的后面出面了一个大窟窿。
“还有一块砧板不小心砸到了上面”执素小心翼翼的将地上的那块碎开的砧板拣了起来再小心翼翼的和那一堆被劈得四分五裂的砧板放在了一起。
君无为神色平静的放下了盖着水缸的盖子，说道，“还知道把水缸转个身藏一下呢。”
“”
君无为暗自在心里叹了一口气，说道，“厨房里还有什么东西被你弄坏了现下都告诉我吧，我也好有个心里准备，知道要买些什么东西。”
“没有了没有了没有！”
“真的？”
执素快要躲到厨房外面去了，有些窘迫的说道，“最多最多就是菜刀被磕缺了口吧。”
君无为拿起了一旁压在一块砧板下的菜刀，望着被折了刃锋的刀口，那一马平川平的快要和刀背有得一拼。
“”君无为在心里深深地叹了一口气。
“夫君，我”
“没事，我来处理吧。”君无为放下了菜刀。
“”
执素低着头站在厨房门口望着自己的小鞋子，一双手有些局促的拽着自己的衣襟，闻言，连忙抬起了头有些期待的问道，“那我不小了打破了锅也没有关系夫君会处理吧！”
“”
君无为掀开了锅盖一眼便望到了菜锅锅底破了一个大大的窟窿。
拿着锅盖的手僵滞在了半空中。
“不小心砸到了锅底”执素下意识的退出了厨房。
“执素。”君无为放下了锅盖，背对着她叫了一声。
“什什么事。”执素有些紧张的望着他的背影，看不见他的神情，只是听声音倒还挺平静的，平静的有些吓人。
“没什么。”
君无为声音平静的说道，“原本我是觉得一个人怎地也要会做些果腹之物，也算得一些生存之技吧。便是如此，我明知你不擅这庖厨之事也总把你叫过来忙得一二。”
“我”
君无为转过了身，对她微微一笑，“不过我现在觉得，以后你还是一定、千万、绝对不要再踏进厨房一步比较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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