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6章 秦风
“在这一品香一日，你便需牢记住你的身份，断不得与楼中姑娘有染生情，否则，杖刑。”
一品香。
华帐三千，衔水飞雁台上极目望去是一片的绿萝如云。
君无为褪下了那一身粗布劣麻的青衣，衣托上正放着楼中管事给他拿的一件干净华丽的白衣。
“我知晓。”
“在此之前少不了一些纨绔子弟为了楼里的姑娘来这里做琴子，色迷智昏。然，一入乐籍，但凡乱了楼中规矩的人，如书副史的公子白远生，便是当即杖杀于楼中，还望公子以此为戒。”
“我已有妻室。”
“哦？”
鸨娘倚在门柱前望着他，听到这句却是忍不住笑了起来，“如此，我希望你能永远的记住这句话。”
来这一品香中听曲观舞寻欢作乐的人，有妻室者何其之多。
这个软玉香浓的销金窟。
白衣一扬，落身。
那是一双沉静如水的眸，淡如风云，微凛，细窥下但见一番文士傲骨之风。
“这是楼里新来的琴子？”
“似乎是的，瞧着好风雅的眉目，却不知又是冲着楼里哪位姐姐来的，哈！”
“八成是那秦风吧，想上次那书副史家的公子白远生痴痴的跑来不说还折了一条命，啧啧。”
“当真祸水。”
二十一盏兰灯燃起。
衔水飞雁台一旁的副座琴台上突然垂下四面素帘，只隐约瞧着一个身影在琴台上落座。
琴子纵然身份卑微，但在这一品香中却是高于妓籍与戏籍，常做为舞乐流诗会上的压阵之人。
红缎落下。
一身绛紫的长衣翻飞，素脚环铃，轻响，翻飞的袖摆之间滚着一方妃青双色的交线，乌丝落身。是一勾凉薄的唇，月颜，柳眉，一双狭长的单凤目微扬，眸染清寒，只那唇边却勾勒着惑人的笑意。
一品香头牌舞妓，秦风。
一品香登时一阵惊呼高叹，在衔水飞雁台外隔着一带池水假山的驻景台处，一些观客不停的鼓掌叫好，偶得秦风落眸处，更是惹得一阵惊喜之声。
却是一位慑人心魄的美人，君无为隔着那一方白帘望着，缓尔收了视线落下，只抚琴的手未停。
也是一品香的琴台上特意安置得有音石，否则这般的高声惊呼之下断然是听不见半分的琴音的。
秦风落在衔水飞雁台上，双手持剑。
是剑舞。
花剑轻挽，映着那一身纤瘦的绛紫长衣却生着一般绝世风华之色。
高挽的凌天髻，发钗银簪尾末衔落鹤珠，眉心之中有一抹朱色的凤尾纹轻烙，衬着那娇白的肤色。
君无为并不懂剑。
只觉衔水飞雁台上的那位姑娘舞姿生美，柔劲半掺。美，但却仅止于此，不同于执素的起剑举止投落之间的那一方惊鸿之感。
君无为沉默地合着台上的乐伶抚琴压阵，隔着那一帘白色的垂帘望着台下的芸芸众生。
“听说了吗？这次的头首是谢家公子，哎，这谢家公子出手当真是阔绰，直接包下了秦风姑娘。”
“莫说，若不是这谢家公子，秦风姑娘又怎应得下？”
“甭说了，喝完这酒就去芸生台里听听戏吧，既然来了这一品香，自然不得浪费这钱子的。”
“也是，你说哥几个要到什么时候才能得秦风姑娘一睐呢？”
“哈，下辈子吧。”
君无为背着琴走过了颜屏宣，听到里面的几个食客正在肆谈着。
也没太在意的继续往前走，直到走到了侍琴阁内，将背上的琴放回了原处，里面管事的小厮生得非常的年轻，正握着软笔扒在桌上一笔一竖的勾画着。
那小厮见到他来，便起了身仔细着检查了一遍琴体，发现没有任何问题便在薄上记了一笔。
那小厮开了一张纸单递给了他，说道，“你这方便去楼上找红姨要今日的工钱吧。”
君无为接了过来，颌首，“多谢。”
一品香做为九衢城中最大的寻欢坊，在开价上倒是豪爽的很，日付半数，月底补全。
君无为没有想到，在去云梓阁的路上遇到了秦风，她一身未褪的绛紫舞衣，香息惑人，擦身之际，她忽尔停下了脚步，问道，“你便是楼里新来的琴子？”
君无为一顿，应道，“正是。”
秦风说道，“今日衔水飞雁台上是由你抚琴压阵？”
君无为回道，“是我。”
秦风打量了他一眼，眸色之间见有惋惜之色，“你不应该来这里。”
君无为有些疑惑，“为何？”
秦风淡淡的说道，“这里，是极容易吞噬人心的地方，呆久了，你会变得连你自己都觉得陌生。”
君无为只平静说道，“若是如此轻易改之，那么，去到哪方都是一样。”
秦风望着他，一双清寒的眸子微染，只唇色微勾，“你可独善其身？”
君无为望着眼前这个清寒而明媚的女子，“人但凡只所求，便断不得独善其身，只在所求为何。”
秦风沉默了一会儿，说道，“听说，你已有妻室？”
君无为点头，“确是。”
秦风神色平静的望着他，玉耳垂下的天水滴有些寒色，神似她那一双清寒的眸子，在凝视下微微映着他的轮廓，她说道，“那么，你便须牢记，永远也不要忘记回家。”
君无为微微一怔。
秦风向他微微颌首，随即往另一边走去。
君无为望着她远去的背景，只读着一抹萧索寒绝之色，如外边漫漫的长夜，他微微一顿，看着秦风拐了一个弯，他记得
那个地方是供给客人与楼中姑娘寻鱼水之欢的佳地。
“一共二十尾钱。”红姨将一串用红绳串着的钱子递给了他。
“多谢。”
君无为谢声道，“如此，今夜我可回去了？”
“尚差两场。“
“我新入楼中不是只要压琴一场以待考察便以足数？”
红姨不由得笑了笑，说道，，“一品香由三地而成，是三地之中各压琴一场，你过了衔水飞雁台的舞琴，还有戏台的伴琴与洗砚台的文琴。此夜方起，公子这归家之心未免也太急了。”
君无为神色微有沉默，半晌，说道，“如此，我可否赶至城门禁闭之前回去？”
红姨点了点头，“花娘已经跟我说了，公子家居清平村且有妻室，念及此点，我有另为公子作时，只是三场琴助，断然是赶得及城禁之前出门的。”
君无为不语，正点头之际，只见云梓阁的门被急匆匆的推开，是一个正穿着戏衣的女子。
“红姨红姨！我听小厮说新进来的那位琴师来你这——”那女子看见了楼中站着的人当即一顿。
“怎了？这般没个规矩的。”红姨望着来人不由得皱起了眉头。
“是这位？”
“是我。”
那女子连忙拽住了他，君无为被她一把拉着险些绊了个跟头，那女子急促的说道，“场子里有人闹事！偏巧正是个懂琴的公子哥，这方在雁台上没赢过谢公子，转而去戏楼约战斗琴！”
“斗琴？”
“楼里那些个擅琴的姑娘都会了一遍，现下，就只剩下你一个人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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