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章 青竹夜杀
“啪——”
那只小小的药瓶一惊,随即从手中掉了下来,碎成了几瓣,里面的药粉登时散落了一地。
执素满脸骇色的径直跪了下去,叩首道,“执素愿意请罚!求夫君不要怪罪我娘亲!”
君无为微微一怔。
初时只是生疑,那个背着他想要将他救出地牢很是瘦弱的黑衣人,和搀扶着他一路走回来的骨架非常纤细的执素。两者之间给予他一种相似的熟悉感。
从他清醒到以来。
在这个陌生的地方,唯一帮助过君如玉的只有那晚劫囚的黑衣人和执素。但是对于这两人是否有关联,君无为并没有确切的证据证明,他只是猜测怀疑。
却不敢置信。
执素是一个怎样的女子?
整个九衢城的百姓有目共睹,柔弱,怯懦,喏喏懦懦,很是逆来顺受的弱女子。符合君无为印象中对古时女性的全部认识。
这样的一个女子敢手持长剑冲进地牢去救人,而且还是一个对她并不好的男人?
显然,这非常的不符合常理。
君无为对执素很有好感,但是这些太过反常的事情让他不由得对她持以警戒。
毕竟,人对于未知总是会失去安全感。
“夫君,求你念在我娘亲伤势沉重,久缠病塌,真不宜妄动刀剑!”
“夫君,执素能力不足愿意请罚!”
像是触及到了最敏感的神经,一向温软嗫嚅的女子跪在地上,神色激烈的说道。
看到这个犹如惊弓之鸟一般被吓得不轻的女子,君无为沉默了一会儿,伸手准备扶起她。手刚触到她的手臂,却看对方反射性的缩成了一团。
伸在半空中的手微微一顿。
君无为收回了手,轻声的说道,“我并没有怪罪于你的意思。”
“方才我与你说过,从地牢出来后,许多事我都记不大清了。这番询问与你,只是想要了解清楚罢了。你不用害怕,你那身武艺很是不错,我并不是你的对手,你大可不用这般畏我。如果我有对你动手,你大可还击,我打不过你的。”
缩成一团的执素怔怔地松开了手,抬头望着他。
君无为伸手托起了她,执素僵着身子不敢反抗,只是顺着他的力道从地上站起来。
“你那身武功很不错,剑法也很精湛,是谁教你的?”
“我我娘亲。”
“九衢城里有人知道你会武功吗?”
“没,没有。”
“你既然有这样一身武功,为何这般畏惧于我?”
执素怔怔的望着他。
执素避开了他的眼睛低着头没有说话。
人的性格是长时间形成的,既有先天因素,也有后天因素,一但成形,断不是一天两天,一句两句可以改变的了的。
江山易改,本性难移。
执素怯懦了二十年,自是养成了这种胆小温软的性子。
君无为见她耷拉着脑袋低垂眼帘的站着,活像现世里犯了错误低头待训的孩子一样。
君无为不由得笑了起来。
听到了耳边有一丝细不可闻的笑声,执素微微一怔,有些疑惑的抬起了头望着他。
“商量一件事可以吗?”君无为突然开口说道。
“啊?”
“能给我一点东西吃吗?我很饿。”从清醒过来到现在,差不多一天一夜,除了执素在应天台上喂他的几口红枣鸡汤外,几乎是什么东西都没吃过。
更不论这具身体的原主人君如玉被那群人饿了多久了。
执素有些惶恐的站了起来,“我现在就去生火!”
隔着这一帘垂落的竹帘,微微掀起。
外面是一带绿水之色。
君无为想,他此生只影半生只奢求于一隅宁心之所,此番之地,于他而言已是梦里归处。
一双眼,映着那一片翠荫的山色。
风光无尽。
隔室。
一个穿着一身黑红色劲衣的女人靠在墙壁上。长长的瀑发落下,一卷垂落的药纱覆着双眼。只一双手握着一柄红色的秀剑,腾纹隽凰,朱红色的剑,剑身之中有绒羽而环。
只一眼望去,当知是一把绝世利剑无误。
剑刃半启。
良久。
细闻到隔室的小舍没有动静,这个女人便利落的收起了剑鞘往病塌处走去。
******
执素很快的端来了晚饭。
很丰盛。
一饭一荤一素一汤。君无为接过了她递过来的碗筷道了一声谢,就吃了起来。味道还不错。
“你吃过了吗?”
“我,我还不饿。”
握筷的手微微一顿,君无为问道,“你今天吃了什么东西吗?”
“馒头。”执素低着头说道。
“我真的不饿的。”
这姑娘都已经被饿的瘦成这个样子了却还在逞强着。
君无为叹了一口气,放下了碗筷说道,“你去给我再添一碗饭来,换一个碗,多一些。”
执素点了点头,站起来往厨房里走去。
回来的时候手里向刚进来时一样,一模一样的饭菜,一荤,一素,一汤。执素将将置的碗筷放在了矮案上,随即站在了一边低垂着头没有说道。
“坐下吧,一起吃。”君无为说道。
“啊?”执素没有听太清楚的抬起了头。
“一起吃,我吃不下那么多的。”
“”
执素有些怔怔的望着他。
见他正端着碗筷却半分没有动作,似乎在等她一般。只有神色胆怯的坐了上去,端起了那一个小小的白碗,犹豫了一会儿,没敢下筷。
“吃吧,你这样的身体无论是用剑还是做其它的事都不怎么经力。”
“”
执素咬着青菜,眼眶微红的点了点头。
君无为望着她没有说话,这样清素温软经是胆怯的女子,很容易让人颇怀好感,心生爱怜。于此,他倒是并没有其它的心思。
只是过多的接近她,总能让他想起在那间清陋的琴馆茶舍之中,沏一杯清茶,闲抚一曲的岁月。
那让他无比思念的故里。
“你的手艺真不错。”吃罢,君无为将碗筷收拾好放在了矮案上说道。
“”
执素低垂着头,小声的说道,“这个不是我做的。”
“嗯?”
“是是张家婶婶三天前时候来家里做的,我我不会做饭。”
“哦”
君无为在现世见过不少不会做饭的妹子,对此也没什么觉得奇怪。
君无为顿了顿。
君无为觉得好像有哪里不太对劲的样子。
三天前
三天前
三
君无为神色有些古怪的望着那个收拾好的碗筷,“你说,这是三天前做的饭菜?”
“嗯,张家婶婶教我把它就着碗具放在冷水里浸着,可以放上一段时间的。”
“”
“我我去洗碗。”执素察觉到眼前的男人眼神有些不太对劲的样子,低着头说了一句,随即将矮案上的碗筷收拾好,模样有些害怕的急匆匆抱了出去。
君无为下意识的伸手揉了揉胃部,只得暗自叹了一口气。
罢了,横竖这具身体的原主人连下了毒的牢饭都吃过,也不在乎这一顿放了三天的饭菜。
******
当夜,明月星稀。
闭目入神间,耳畔是一阵风动竹林的‘沙沙’声。
有细微的脚步声在竹林中响起。
玉竹悬月如水。
倾泻下来的是一地银白色的清辉,微照着竹林中几个穿着黑衣,手持寒剑,极为敏捷地穿梭在竹林中的人。竹身微晃,那几道身形轻敏如燕。
有人——
君无为极为敏锐的察觉到了有人翻进了房内,猛地睁开了眼睛。
毕竟是在陌生之地,他睡的倒是非常的浅,那人方从竹窗外翻身落地便已然察觉了。即使对方的脚步放得非常的轻,轻得不及竹林外那一阵‘沙沙’的风动竹叶声。
君无为冷静下来的躺在床上静观其变,想要看来人到底是有什么目标。
那个黑衣人刚刚落步,便没有半分含糊的朝他走了过来,径身伸手似乎想要抓他。君无为就着被子一掀,扑在了对方的脸上,随即用力一绕,绞在了对方的脖颈之上——
正待用力,却被对方一剑直面削了过来,割断了几束乌发。
君无为脸色一沉,一双手死绞着对方的脖颈,却不料接连有其它的黑衣人从竹窗外翻了进来。
君无为沉声喝道,“你们是什么人!”
不待他反抗呼救,那几个黑衣人当下就很是利落的封住了他的口,拽着他将他带出了主室。掠过竹窗的时候,君无为不小心擦到了手臂,登时流下了一条长长的口子。
夜晚的竹林是无比的幽静宁谧。
温润如玉的青竹上托明月,有几只夜鸟在林中扇翅而飞。
落下的叶,是无尽的杀气蔓延。
君无为叫不出声,只皱着眉头看着这几个拽着他极速的穿梭在竹林中的黑衣人。无疑,这是一场有预谋的劫持。
他并不是这几个黑衣人的对手,这一双脚更是动弹不得。
君无为思索着,当下咬破了自己的手,让血滴下来,寄望着能够沿路留下痕迹。
黑衣人蓦地身形一停。
眼前,在这片玉色的青竹林中,有一个穿着一身黑红劲衣,头挽蛇髻的女人背对着他们站着。一条长长的白色纱带覆着眼睛束在了发上。
君无为微微一怔,有些疑惑的望着眼前的那个女人。
那个女人手中有一把朱色沉红的剑,像是喂过无数的鲜血一般,深浓欲滴。
华丽,而尽显蛊惑之色。
“你是什么人!”当前的一个黑衣人满是警惕的冷声喝道。
那个女人覆着眼睛,听到了他的问话后微微侧过头,白色宽长的药纱遮住了她大半张脸,只是那朱唇微染,满是危险之色。
“刷!——”
朱色的剑凛然出鞘,那是一抹艳丽的红划过了这一片玉色的竹林之中。
在这片如水的月光下杀气尽现。
纤细的竹叶在风中摇曳落下。
那个女人极速的飞身从竹林中掠过,不及众人反应之间,首当第一剑穿过了那个抓着他的黑衣人胸口,一挑,血色喷溅在了一棵竹树上。
不止那几个黑衣人,就连君无为也被对方这般强势的剑意给骇住了。
纤腰后压,翻身之间就着林中的几棵青竹,那把朱红的剑游走疾斩着。快!快的只留下一抹凄滟的红。
月下,是一片染血的竹林。
几乎是瞬间,那个女人丝毫没有手软的将那些黑衣人尽诛在竹林中。
君无为坐在地上。
地上,是一片纷落的竹叶,染着一滩的血河。
君无为毕竟是生活在平和的安逸之世,一生之中几乎从来没有亲眼见过真正的杀戮与血腥,当下一时之间竟然没有反应过来的呆坐在地上望着她。
那个女人手持朱剑站在他的面前,剑尖泫血。
她将一柄短剑丢给了瘫在地上的男人,冷声的讥讽道,“你还是如此一般的没用,窝囊废。”
血竹之中有叶纷落。
竹中,越多的黑衣人飞身掠了过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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