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十一章 观丁父得遇明主 申侯择贤往结楚

打败鄀军后，楚军迅速撤回了丹阳，大军驻扎于丹阳大营，观丁父暂囚于军营，等候发落。自斗缗在丹阳城西平原练兵以后，这里就成了楚国常驻大军营地之一，军中称为丹阳大营。回丹阳后，熊通立即在书房召见了令尹斗伯比。熊通不无感慨：“鄀一小国，而诸侯皆救之。似此，奈何？”

        斗伯比思忖良久，肃然开口：“自君上继位，楚国惕励奋发，先联姻邓、卢（娶邓曼后，熊通又娶了卢女，封为侧夫人），继而灭权设县，经数年苦心经营，民富而国强，今又大军北上攻鄀，威势赫赫近乎无可抗衡。当此之时，汉东诸侯岂有不惧哉？彼既畏惧，必然联合谋我。此非不自量，乃自保也。”

        “令尹既明大势，必有远谋？”熊通目光炯炯。

        “今楚国虽强，尚不足仅凭强兵吞灭汉东诸侯。”斗伯比先一句大势评判，而后缓缓道，“当善待黎庶，修缮甲兵，收罗人才为我所用，而后侍诸侯有隙，我则可为。”

        “令尹所言甚善。目下丹阳便有一个人才。”

        熊通与斗伯比低语一阵，斗伯比爽朗笑道：“君上有此胸襟，楚之幸也。”

        与令尹斗伯比聚议之后，熊通只带了两名护卫甲士马不停蹄的赶到了丹阳军营。此时天色已黑。军营主将急匆匆迎了出来，惊讶道：“君上亲自来了？”

        “观丁父如何？”熊通没有理会将军的问题。

        “哼，一句话不说，一口饭不吃，倔强的很。”

        “带我去见他。”

        观丁父被关在中军一个军帐里。他是鄀国的大夫，也是鄀国唯一具有真正战场之才的军事主将。虽说他的谏言主张，国君未必全部采纳，然而国君还是把他倚为干城的。不管那些迂腐自利的世族元老如何中伤他诋毁他，骂他傲慢无礼、以下犯上，国君都是一笑了之。他自己也从不为那些元老的诋毁所动，那只是迂腐无能之辈的惯用伎俩罢了，忠于国家，战场立功才是能才的立身之本，那些无知小人的诋毁完全不必与之计较。他今年堪堪三十岁，数年前就曾打败西边秦国的入侵，不想今日竟败于楚人之手，还莫名其妙成了俘虏。自感屈辱，不说话，不吃饭，他已做好了为国尽忠的准备。军帐掀开时，他连眼睛都没有抬一下。

        “观大夫，熊通有礼了。”熊通向被绑于军帐立柱上的观丁父深深一躬。

        “快，去了绑缚。”熊通一招手。

        将军犹疑了一下，还是照办了。

        观丁父打量了一眼熊通，却没有说话。从心里说，他佩服这个楚人国君，然而，他却不想在这种场合与其对话。

        “观大夫，请勿为淅水之战羞愧。若非鄀子不用大夫之策，此刻被擒者必熊通也。”

        他竟知道此谋。观丁父心头一震，身体微微一动，还是没有说话。

        “观大夫，熊通恳请大夫为楚军主将，不知可否。”熊通再次深深一躬。

        观丁父哈哈大笑：“败军之将，有死而已，何苦用此等伎俩嘲笑于我。”

        “熊通岂敢有辱才士，熊通深慕大夫之才，只恨相见晚矣。”熊通正色道。

        “尔以兵甲之强而欺辱诸侯，肆意征伐，无道之尤。我虽被擒，一死而已，岂能背国投敌。”

        “大夫差矣。自周王东迁，天下诸侯何日不相攻伐，小国并于大国方能止戈，此大势使然也，何为无道。况大丈夫身负大才，当先谋用武之地，而后方可为民止兵也。此，熊通肺腑之言也，望大夫思之。若大夫必不肯留楚，请大夫歇息两日，熊通礼送回国。”

        观丁父动容了，作为国君，熊通坦荡无私，又礼贤下士，一席话说的在情在理，令人不得不信。

        默然良久，观丁父肃然一躬：“观丁父愿于麾下效力。”

        熊通哈哈大笑，连忙扶起观丁父，同回丹阳。

        在为观丁父设的筵席开始之前，熊通命人立即前往商密，秘密接来观丁父家人。旬日后，在丹阳见到家人时，观丁父不竟双眼溢满了泪水。

        却说鄀国败军逃回商密后，世族元老们一片恐慌，乱纷纷闯入政事堂求见国君。听说观丁父被俘，楚军已退回丹阳后，又一片叫骂，纷纷指责观丁父败军辱国，该当重处。发现观丁父家人被楚人秘密接走后，鄀国国君本欲派军追杀，可又恐惹怒楚蛮再度来攻，只得佯装不知，烦闷得池边观鱼的兴致也没了，便整日窝在书房不出。近百年后，鄀国被秦国攻入国都商密，鄀国人被迫南迁，并成为楚国附属，最终被楚人完全同化，成了真正的楚人。这是后话。

        楚国一战几乎全歼鄀国军队，并俘虏了鄀国极具才能的主将观丁父，令鄀国东边的邻居申国深为震恐。若非随国出兵欲袭丹阳，郑国等诸侯也准备出兵南下救鄀，鄀国必为楚国所灭。鄀国灭，申国岌岌可危也。此次危机的出现，使申国君臣骤然一个激灵，整个庙堂一致达成共识：楚国如此野蛮霸道，往后国无宁日矣。申国君臣的评判出奇的一致：申国一个弱小诸侯，想要抗衡楚国此等蛮横之国是不可能的，只能向楚国示好。经过一番会商，申国君臣决意派遣使者前往丹阳，结好楚国。然而，令申侯诧异的是，世族大臣们竟没有一个愿为使前往丹阳。元老大臣们都说，楚国蛮夷不识礼仪，不服王化，动辄杀人。一百多年前那个熊渠，竟然自封为王，还封自己三个儿子为王，公然对抗周室，直是胆大妄为。如此蛮邦，直是虎狼之穴，有去无回也。申侯大怒，本欲直接指派一人为使，强令使楚，又恐其因被强迫而不尽心，非但不能结好楚国，反倒开罪蛮楚，岂非为申国招来灾祸。申侯苦思无计，最后接受了世族元老的谋划，在国都张令征召有识之士，作为申国特使，前往丹阳结好楚国，如能完成使命，回申后封官赐爵。旬日后，终于有个三十来岁的布衣之士前来应征，申侯亲自召见了他。问其姓名却不答，只说自己是申国人，愿为申国安危尽力。申侯苦于没有人选，加上此人举止不俗，便决意命其为特使使楚。

        数日后，申国的特使车队辚辚驶向了丹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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