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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十章 楚鄀大战淅水 熊通计擒观丁父


权县的政事堂上,斗缗无休止的来回踱步,内心烦躁不已。数日前,斗缗接到国府书命,要他筹措辎重粮草,以备大军北伐鄀国。自接书命,斗缗一面命官署吏员立即筹划准备大军粮草,一面上书国府,请求为将率军北伐。楚国灭权设立权县以来,斗缗被楚王任命为权尹,全权治理权县。经过数年的精心治理,权县已是商铺林立,百工兴旺,俨然楚都丹阳之大后方了。国君熊通对斗缗大为赞赏,曾说斗缗才兼文武,可堪大任。可以说,国君对斗缗的器重,是人所共见的。斗缗对楚国的战争形势有着自己清晰的评判:此次北伐鄀国,是楚国励精图治后的第一战,其意义之重大可见一斑。此后,已然崛起的楚国必然频繁出征,以逐步扫清周边势力。然则,作为楚军大将,首次征讨诸侯,国君竟没有召自己商议,上书请命也未见回音。思虑良久,也未理出个头绪。

        “来人,备车,去丹阳。”斗缗大声吩咐。

        正在此时,卫士前来禀报,国君特使到。

        斗缗一听,心道必是国君书命到了。正欲快步迎出,特使薳章已然进了政事堂。

        “大夫,斗缗等候多时也,走,书房说话。”斗缗哈哈大笑。

        “权尹,先办正事。”薳章板着脸说。

        “也好。”

        斗缗接过薳章递过的铜管,抽出一卷羊皮纸,国君书命仅寥寥几行字:“前者上书已悉,足见权尹赤诚报国之心也。然则,权乃殷商遗民所立,不可不留大将镇抚。权尹者,外抚夷越而内治黎庶也,君其详之。”片刻愣怔之后,斗缗命人摆宴为特使接风。

        接风宴上,薳章说大将者,镇抚一方,为国之柱石也,岂可与后辈战场争功。斗缗点头,大夫所言是也,只是没有仗打,浑身不自在也。说罢哈哈大笑。

        鄀国国都商密,在晨曦未显的薄雾弥漫中显得宁静而安详。早起的商人刚刚打开门板,正洒扫门前街道,准备迎接一天中最早光顾的客人,守城军士隆隆打开城门,打着哈欠,伸着懒腰准备一天值守的开始。一骑黑衣快马高举令牌,旋风般进了商密南门,敲开了大夫观丁父的府门。

        一个时辰后,鄀国国君大臣都到了政事大殿,鄀子命观丁父通报军情。观丁父向国君一拱手,肃然开口:“君上,列位大臣,据报,楚国正整大军,近日将北上侵我。”一听楚军相侵,不待观丁父说完,众臣“嗡哄”一声议论起来。鄀子正欲阻止,一个须发花白的老者一摆手:“诸位肃静,我有一言请教观大夫。”

        “老令请说。”

        “楚国将侵我,何以知之?”

        “自楚国灭权,数年来愈加强大,我与楚为邻,宁不见危局乎。此前,我已派精明军卒化成商人,潜入楚地密切注意楚国动向。今晨,密使回报,楚国命权尹供应粮草,楚军已北出丹阳,宁非侵我而何?”

        “大夫倒是有先见的很。”老者讥讽一句。

        “军情之事,已然探明,不必再行纠缠。”鄀子摆摆手,“目下最重要者,乃是如何抗敌,诸位都说说了。”

        闻国君此言,世族大臣们立时默然了。

        观丁父慨然一拱手:“君上,请准我率军南下,先期赶往淅水,痛击楚军。”

        鄀子尚未说话,群臣又是一阵议论,纷纷嚷道:“敌强我弱,只可坚守,岂可长途奔袭,不守反攻。”

        观丁父大皱眉头:“君上,正因敌强我弱,兵士对其有畏惧之心,我当先攻其无备。先胜楚军以激励士气,而后方可坚守。请君上明断。”

        鄀子默然良久:“长途奔袭,终是弄险,不如坚守稳妥。本君命:大夫观丁父为我军主将,立即整军备战,另派诸路特使,分往洛阳、随国等各地求救。”

        大臣们轰然赞同:“君上明断。”

        却说鄀子不听观丁父建言,使得楚军顺利渡过淅水,观丁父只得在商密南部平原列阵以待。两阵对圆,观丁父战车前出,长剑一指:“熊通,尔等荆蛮不知天道,只知恃强而凌弱。前者,擅自兴兵灭权,今又犯我鄀国,道义何在?”熊通身侧将军低声说道:“君上,此人乃鄀国大夫观丁父,颇具战场之才。曾建言鄀子于淅水阻我北上,前者派间人于丹阳等地,亦是此人所为。”

        熊通脊背“嗖”的一凉:若依此人之言,率军伏于淅水,待我半渡之时击之,则我军必败也。

        熊通在驷马战车上摇摇一拱手:“大夫军旅大才,惜乎不为鄀子所用也。”观丁父闻言,默然片刻,突然长剑一举,高声下令:“擂鼓进军。”一通鼓罢,观丁父战车已旋风般卷出。鄀国原本弱小,军力不济,军中皆听闻楚军曾一战灭权,故而对楚军有畏惧之心。然则,此刻见主将已愤然冲向敌军,士兵岂能畏缩不前。于是,相对弱小的鄀军反而向楚军发起了潮水般的冲击。仗打了一天,却未分胜负,观丁父战车还几次杀向熊通战车,欲图俘虏熊通。惹的熊通在夜里幕府聚将会商时,拍案大怒:“竖子狂妄,我必生擒之。”因了此战是楚国东出之前的试探之战,故而熊通并未打算像灭权国那样灭了鄀国,更多的注意力是在洛阳、随国以及其他江汉平原诸侯的反应。惟其如此,在熊通率军北上之前,薳章已率人分别赶赴了随等诸国,探查各国动向。

        在与鄀军第一天大战后,熊通命筑起营垒,不与鄀军交战。见楚军并不来攻,观丁父也不前往挑战。毕竟,楚军兵力、战力都强于鄀军,观丁父不愿徒伤军力,况且,他还在等诸侯援军,以实现俘虏熊通的计划。

        数日后,观丁父收到了诸侯出兵的军报,其中最令观丁父在意的是:随侯接受了季梁的建议,派军西渡汉水,直攻楚都丹阳。如此,熊通必急速退军,否则其根基不保也。观丁父露出了微微的笑意。他立即命令前军趁夜绕过楚军,前往淅水北岸的山谷埋伏,截断楚军归路,一侍熊通开始撤军,他便亲率大军追击,必于淅水前俘虏熊通。出乎观丁父意料的是:次日却发现楚营空了,楚营只留下了部分辎重车,楚军不见人影。楚人必是得知随军攻丹阳后,趁夜匆忙撤退,甚至连辎重车都丢弃了。观丁父当机立断:全军全速追击,务必于淅水之前追上楚军,与埋伏大军围歼之。日暮时分,观丁父大军终于在一个狭长的山谷口追上了楚军。眼见楚军大队即将穿过山谷,观丁父一声大喝:不可让楚军穿过山谷,随我追。说罢,御手驾战车风驰电掣般追进山谷。突然,杀声大起,山谷两侧涌出无数不乘战车,手持长矛与盾牌的楚军,山谷进口也响起了震天动地的喊杀声。这一战,随观丁父冲进山谷的鄀军全数战死,观丁父因战车翻覆被俘,只有部分尚未冲进山谷的后军仓皇逃回商密。

        原来,熊通在与观丁父对峙之时,已然谋划了歼灭鄀军的战法。熊通与观丁父同一日得到了诸侯出兵的消息,基于随军渡水袭击丹阳的军情,熊通料定观丁父必于楚军撤离之时前来追击,也定然会派军截断楚军归路。于是,熊通亲率中军和右军埋伏于淅水北岸的狭长山谷两侧,只留少许楚军在谷中诱敌,同时,命左军主将率所部尾随鄀国前军,并寻机歼之,歼灭之后立即绕道山谷入口,截断观丁父后军。因了所埋伏山谷狭窄不平,对战车驰骋极为不利,熊通命令将战车隐于山林之中,所有甲士改为步卒,各持盾牌长矛迎击鄀军。不料,熊通这一决定大有奇效,寻常纵横驰骋步卒难以抵挡的战车在谷中根本无法发挥其威力,战车甲士纷纷倒在长矛之下,甚至有的战车根本没有接敌就因坑洼不平的山道自行翻覆了。至于随军渡汉攻丹阳,熊通并不如何担忧。因了此战乃是试探性征伐,熊通只带了一半军马北上,丹阳的常驻军马并未随同征鄀,为的就是以防诸侯趁势相攻。

        随军尚未渡过汉水,鄀军兵败的消息便传到军前,随军主将立即率大军返回了随国。

        注:观丁父为楚军所俘,史书只一句话,“观丁父,鄀俘也。”据载,中国古代车战向步战转变的先驱是晋国大将魏舒。公元前541年,晋国车兵与白狄族步兵战于太原。因战场地形狭险,晋军兵车无法展开,难于抵御狄兵步战。魏舒建议"毁车为行",改车战为步战。即将战车甲士全部改编为着甲步兵,与原有的轻装步兵混编,使原来的车战阵形,变为以前锋、后卫、右翼、左翼、前拒为编组的步战阵形。晋军用改革后的阵形,乘狄兵尚未列阵,快速迫近攻击,大败狄兵。此处熊通之战法,无须纠结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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