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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九章 观丁父预言兵事 楚熊通择日伐鄀


暮色时分,斜阳夕照,点点金光穿过枫树林洒在粼粼湖面上,鱼儿不时跃出水面,“叮咚”一声又潜入水底。一个身着长袍的中年男子静静立于湖边,轻轻叹了口气:“若能如这些鱼儿般自由快活,是何等的惬意啊。”正在此时,內侍急步匆匆而来:“禀报国君,大夫观丁父求见。”

        “日已西沉,尚来搅扰,他有何事?”鄀国国君很有些不悦。

        “说是紧急军情。”

        “让他进来吧。”

        不消片刻,一个形貌威武的青年人步履匆匆的走了进来,远远一躬:“观丁父见过国君。”

        “如此急匆匆,有何军情啊。”国君矜持的问道。

        “回国君,南方楚国已灭权国。”观丁父伸手一把抹去了额头的细汗。

        “这就是紧急军情?嗟尔楚蛮,不识礼仪,好勇斗狠,哪天不打仗了。”国君轻蔑的一笑。

        “国君差矣。”观丁父急迫中,不急揣测细思,直接一句否定了国君,“蛮夷者,中原之偏见也。楚立国已近三百年,熊通杀侄夺位,不仅未引世族内乱,反使楚国两三年中愈发富庶,足以证明熊通乃有为之君。今又灭权而设县,彼无后顾之忧也。楚人雄心勃勃,待其后方安定,或东渡汉水,或北上中原,此其势也,不可逆。我为中原之门户,楚若北上,必先攻我。”

        国君面色张红,欲待发作,然鄀国非姬姓诸侯,国小民弱,真要打起仗来,还真要指望这位颇具战场之才的大夫。想到这里,国君尴尬的笑了笑:“我岂不知楚?不知天命,不服王化,在荆蛮之地折腾也就罢了,何敢来犯中原?”

        “观丁父一时情急,妄言之处望国君恕之。然则,楚已今非昔比,其必有北上争雄之心。今若不预为绸缪,待其来攻,悔之晚矣。”

        “依你之意,当如何?”

        “请国君允准:其一,命战车属加造战车兵甲,其二,招募青壮入军,加紧习练,其三,征发民力,于国都南部修筑屏障以断楚国北上通道。”

        “加造战车、招募兵卒、修筑屏障,说的轻巧,这些要民力几多?财货几多?可曾想过?届时诸事不成,徒引天下侧目,蠢。”国君轻蔑的笑着。

        观丁父还要说话,国君却摇了摇手,径自走了,留下观丁父在湖边愣愣的出神。

        设权为县并任命斗缗为权尹后,熊通施行了多项军政改革。其一,设令尹,总摄国政,以斗伯比任之;其二,改莫敖居令尹之下,不主内政,主军事,并主世族事务;其三,扩大兵源,从军不再是世族子弟的特权,庶民百姓亦可从军(需要说明的是,普通百姓只能做车后的步卒,车上甲士还是只能由世族子弟充任);其四,革新武器甲胄,此时期,还发明了戟。戟是戈、矛合并而成,兼具戈之横击、矛之直刺两能,比戈、矛杀伤力强。历经数年经营,后方已然稳定,解了后顾之忧,国力也更为强大,熊通认为东渡攻随的时机已到。然又虑及随乃汉东大国,恐不易攻伐,而且,周室虽则衰微,然天子名号尚在,随乃姬姓诸侯,难保在周天子呼号之下,其他诸侯不群起而攻楚。反复思虑,熊通一时决断不下。

        “备车,令尹府。”熊通决意先听听斗伯比如何说法。

        熊通知道,斗伯比书房建在后园庭院的水池边,寻常时日总在这里待客,便命御者在正门等候,径直走进偏门。穿过一片竹林,便到了书房背后。猛然,一阵琅琅吟诵传来,透过摇曳修竹,熊通看见一个黄衣散发黝黑健壮的少年,正在水池边挺身肃然念诵。听得几句,原来背诵的是兵书《军志》。

        “我说我能背诵《军志》,父亲偏是不信,现在尚有何说?”少年昂昂然问。

        “能记诵何足道,可解其间含义?”

        “但请父亲考问。”

        “允当则归。”

        “用兵不可过分,当止则止。兵者,凶器也,不得已而用之。”

        “知难而退。”

        “作战要从实际出发,量力而行,可战则战,不可战则止。周宣王就曾不自量力,征伐强大的姜氏之戎,不仅全军惨败,周宣王也险些被擒。实乃不懂知难而退之典范也。”少年幽幽慨叹,老成模样与实际年龄全然不符。

        “先人有夺人之心,后人有待其衰。”

        “打仗应审时度势,敌弱我强则先发制人,挫败其锐气;敌强我弱,则应避其锋芒,以逸待劳,待敌人士气衰落再出击,方可立于不败之地。”

        站在书房廊下的斗伯比正欲说话,熊通哈哈大笑:“向闻叔父小儿子斗廉天赋异禀,今日一见,果然不凡。”

        “君上笑谈了。”斗伯比一拱手。

        “见过君上。”斗廉也学着一拱手。

        熊通哈哈大笑:“此子不可限量也。我闻斗氏三子被国人呼为斗氏三英杰,可有他了?”

        “哎,族侄斗祁、斗丹加上斗廉,平日顽劣不堪,惹国人侧目。”斗伯比一叹。

        “代有英才,国家之幸也,叔父何忧之有。”熊通爽朗一笑,“借斗廉一用,可否?”

        “君上笑谈了。”

        “非也。公子瑕,唯好弓马,不喜读书。我欲使斗廉作公子瑕伴读,相互促进,叔父意下如何。”又对斗廉笑道,“可愿作公子伴读?”

        “读书历练,斗廉愿意。”斗廉一拱手,“君上与父亲说话,斗廉告辞。”昂昂然似将军一般,飞步跑开了。

        “君上拨冗相见,必有事故也。”

        熊通将所思之事备细说了。斗伯比思谋一阵,肃然拱手:“君上之忧,臣亦思谋日久。臣以为,目下伐随,尚早。随为大国,且有季梁辅佐,我伐之若僵持不下而陷入泥沼,于我极为不利,何不待其有变而后伐之。然则,休养日久,徒然窝我大军。鄀、申两国乃周室南部屏障,何不伐之,若成,则打通我北上之通路,如不成,亦可试探周室与诸侯如何应对,而后视情势应对可也。”

        “叔父之言,解我忧也。”熊通拍案感喟。

        君臣又计议一阵,熊通方才告辞离去。

        次日,熊通颁下君命,令各官署相互协同准备,择日攻伐鄀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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