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四章 铁腕君主不识宝 汴和再献玉

献宝不成反被砍去左脚的汴和，在汴青的护持下，终于郁郁回到了荆山。见到父母那一刻，汴和喊了声“娘”，就已说不出话来。在正堂听完汴青的述说，母亲在一旁抽泣不止。父亲默然良久，霍然起身，甚话没说便出了门。暮色时分，父亲手握一根光滑圆润的木棍回来了，他对汴和说：“今日起，它就是你的脚。”次日，闻讯而来的族人看到汴和的情状，一片欷歔。汴和断然拒绝了族人“自行剖玉”的建言，也没有听从母亲“此石取祸之道，莫如仍将其放回荆山”的劝告，从此怀抱璞玉终日郁郁。

        汴和献玉数年后，正处盛年的楚厉王倏忽病倒，药石无效，临终遗命传位于其子。楚厉王少年继位，盛年去世，此时其子尚幼。楚人先祖本为玄帝颛顼之后，活动于黄河流域的中原地区，自商朝开始被驱逐而逐渐南迁至丹阳（丹淅流域）。虽则楚人首领鬻熊曾为周文王老师，并辅佐周文王起兵灭商，对西周的建立有很大功劳，周成王时，封了鬻熊曾孙熊绎子爵，首次承认了楚人的诸侯地位。然楚人因居于蛮荒之地而一直被中原文明蔑视，被称为“楚蛮”，其间出现过两次颇为典型的蔑视楚国的案例。第一件，是楚国第一位国君熊绎时期。周王封熊绎子爵，定都丹阳，方圆五十里。到周康王时，熊绎与齐、卫、晋、鲁四国共辅周康王。由于楚国地处偏远，国小民弱，熊绎只能以桃木弓、枣木箭向周天子进贡。周康王大会诸侯，楚国受到周朝的蔑视，熊绎上殿无座位，周王赏赐宝器，齐、卫、晋、鲁皆有，唯无楚国。楚子熊绎大感屈辱，这才有了熊绎带领楚人“筚路蓝缕，以启山林”的故事。第二件是，周昭王时，由于害怕楚国崛起，周昭王亲自率军南征楚国。周昭王在回师渡过汉水时被楚军伏击身亡，西周“丧六师于汉。”这是楚与周的第一次大规模冲突。惟其如此，楚人自立国起，就长期在困境中图存，心心念念的都是壮大楚国，北上与中原抗衡，后来楚武王称为“以观中国之政”。因了如此情势，楚国国君的使命就显得尤为明确：增强楚国国力，抗衡中原。显然，一个稚子少年是无法肩负如此重任的。于是，一个最为合适的人选出现在眼前，他就是楚厉王的弟弟，楚霄敖次子，熊通。熊通素怀大志，秉性敢作敢为，杀伐决断从不拖泥带水。因了如此，当熊通率领党羽闯进宫室，杀了楚厉王之子，自立为君时，并未招致楚国臣下的激烈反对，更未引起楚国的动荡。这是公元前741年的故事。

        楚厉王去世，其弟熊通继位国君的消息传至荆山，汴和终日烦闷的内心不仅一动。汴和不肯自行剖玉与不肯将璞玉放回荆山之故，在于分明是宝玉，而被说成石头，明明是忠贞之士，却被定成欺君之徒，天下岂有是非哉。然则，丹阳献玉结局已定，国君认定汴和欺君，还被施以残忍的刖刑，他又能如何。楚厉王去世的消息，令汴和心神一振，何不去丹阳求见新君，再次献玉，或可还宝玉之名，洗己之冤。汴和初次献玉回荆山的几年里，年迈的父母先后离世。因此，汴和只告知了汴青，他要再次前往丹阳献玉。汴青连连摇头：“奥呀，不可不可。”并以不与汴和同去丹阳相胁迫，以图打消汴和北上的念头。不料汴和只平静地说了句：“我自上丹阳。”拄着木棍走了。汴青无奈，只得赶着牛车追了上去。

        內侍禀报有人前来献玉时，楚武王颇为高兴，命內侍直接将汴和带到了殿上，汴和如前献上了璞玉。楚武王立即命人召玉工前来鉴别。不料，此人正是汴和初次献玉时那个鉴别璞玉的玉工，作为玉工，他鉴别玉石的眼力极是平庸，然却极富雕琢玉器之能，因此极得国君信任。汴和再次献玉，令他意识到此石确有可能内含美玉，若果真如此，汴和岂非成了献宝功臣，于己不利，更为根本者，若果得美玉，自己岂非也有欺君之疑。想到这里，玉工假意细细观之，而后对着楚武王大礼一躬：“禀君上，璞玉者，璞中藏玉，纵横尺于无暇者，是为珍品，极不易得。纵横五六寸无暇者，是为上品。璞玉之表，是为玉皮，因皮色之异而判其品，如黑皮、鹿皮等，其中又以秋梨色皮等为上品。今观此石，皮青而色糙，只是一块普通的石头而已，君上明察。”汴和闻言，高声道：“君上，敢请剖石以证其言。”楚武王微微一笑：“大楚宁无玉工哉！来人，按律治罪。”

        在绝望的呼喊中，汴和再次被处以刖刑，砍去了右足。此后，荆山下有了一个两鬓灰白，没有双脚，怀抱青石的怪人，逢人便说那块石头是宝贝。路人都说，那是个疯傻之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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