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三章 贞士而名之以诳 汴和始献玉
汴和与族人聚议,一番慷慨陈词,决意向楚国君献宝。此时,日已西沉,暮色将临,族人散去,各自归家。汴和做事果决利落,一旦议定,立即作出安排:今夜美美睡上一觉,明日便启程赶往国都丹阳。汴和母亲一闻此言,不由得担忧起来:汴和年青,从未离开过荆山一带,虽则荆山离国都丹阳并非山遥路远,然从荆山到丹阳,也非三两日之功,父母年老,难以陪同前往,若汴和一人前往,终有忧虑,然又不便阻拦。见母亲面露忧戚之色,汴和问母亲有何疑虑,母亲吭哧着说出了自己的担忧。汴和听罢,爽朗一笑:“娘,孩儿已非少年,荆山离国都些许路途,何忧之有。”父亲也赞同汴和。旁边汴青呵呵笑道:“奥呀,阿娘无需忧虑,我陪汴和前往,也去见识见识国都甚等模样。”一言落点,四人皆笑了起来。汴和汴青又仔细计议一番,准备好干肉衣物等等,各自卧榻歇息去了。
次日天色微明,汴和汴青二人便拜别汴和父母,赶着借来的一辆牛车辚辚上路了。
汴和所处的时代,乃是中国历史的“春秋时期”。此时,距熊绎被周成王封为楚子(诸侯分五爵:公、侯、伯、子、男,熊绎被封为子爵,因此楚国君主也称为楚子),成为一方诸侯,已过了近三百年,现任楚国国君熊眴,是楚霄敖的长子,因为政残暴,被谥为“楚厉王”——杀戮无辜曰厉,亦称楚蚡冒,是楚国封诸侯以来的第十六代国君。因了楚国立国之初,就被中原文明视为蛮夷,且多被蔑视,加上楚国之地,多有群蛮杂处,丹阳的军情守备就变得极为重要。因此,楚厉王曾颁下君令,与庶民百姓约定,丹阳若遇军情,则立军鼓,敲击以为号召,令百姓一同守城。一日,楚厉王于宫内饮酒而醉,误击军鼓,百姓闻鼓声,立即惊慌聚集。厉王得知后,立即派人制止说:“我乃醉酒,与近侍戏谑,故而误击军鼓。”百姓闻之,无语而散。旬月后,果有军情,楚厉王急命击鼓,然百姓以为国君又饮酒戏谑,竟无人前往城楼守城。楚厉王大为恼怒,欲刑杀百姓,经宗族大臣力劝,方才作罢。
汴和二人风餐露宿,赶着牛车“咣当、咣当”跋涉近一月,终于到了丹阳。当丹阳城楼矗立眼前时,二人相视一笑,顿感轻松。丹阳作为楚国早期国都,并不像楚国后世都城郢都,或者魏国大梁、齐国临淄、秦国咸阳一般,气势磅礴、巍峨宏大。经过一阵打听,汴和二人便轻易找到了国君宫城。宫门口一队甲士肃然守卫,汴和从牛车跳下,对宫门将军一拱手:“将军,荆山和氏特来求见国君,烦劳将军通报。”宫门将军对着汴和打量一番:“你有何事,要求见国君?”汴和又是一拱手,笑道:“特来献宝。”宫门将军看了看汴青手里抱着的包裹,略一思忖,说了一句,“且在此等候。”便砸着沉重的脚步禀报去了。
今日风和日丽,楚厉王正在王宫湖畔练剑。说是练剑,却有一搭没一搭的想着心事。前次攻伐百濮,无功而返,楚厉王大为气恼,一直想着再次起兵讨伐百濮,在君臣议会上一说,不料竟遭群臣反对,厉王大为烦躁,却也无可奈何。想着想着,楚厉王手中的剑偏离了方向,一剑没有劈中木桩,却砍在了湖边的石案上,“当”的一声大响,火星飞溅,震得楚厉王大手一松,青铜长剑脱手飞出,插入了粼粼湖水之中。楚厉王怔怔的望着湖面,甩了甩生疼的胳臂,烦躁到了极点。正在此时,內侍快步走来:“禀报君上,荆山和氏求见,说是有宝献于君上。”
“噢?荆山和氏?献宝?人在何处。”楚厉王转过身,烦躁稍减。
“正在宫门外候见。”
“带他到东偏殿。”
“遵命。”內侍一溜碎步跑了出去。
內侍与宫门将军一齐来到宫门,对汴和说由內侍领他到在东偏殿,国君在那里召见。汴和接过汴青手里的包裹,说了一声你在宫外等候,便随內侍急急去了。
片刻之间,汴和来到殿内,楚厉王从屏风后大步走出,袍服一甩坐到了王案前。汴和大礼一躬:“汴和参见君上。”
“免了。”楚厉王大手一挥。
“禀报君上,庶民汴和于荆山之巅得璞玉一只,内含异宝,敬献君上。”说着,汴和打开包裹,将青石平举胸前。
“好。”
內侍接过汴和手里的青石,小心放在了楚厉王案前。楚厉王眉头微锁,看得一阵,并未看出有何特异之处,脸色渐渐阴沉。思忖得片刻,楚厉王喊道:“来人,召宫室玉匠。”片刻,玉匠赶到东偏殿。楚厉王指着王案前的青石对玉匠说道:“鉴别此石。”玉匠庸才不识奇宝,只大略看了看,对楚厉王道:“禀报君上,此物并无特异,就是一块普通石头。”楚厉王勃然大怒:“大胆刁民,竟敢欺我,当处刖刑,来人。”随着楚王一声令下,甲士即刻步入大殿,扣住了汴和。
听到玉匠判定青石是一块普通石头,汴和正欲分辩,不想楚王突发雷霆之怒,灾难骤然降临,汴和一时心智懵懂,等到汴和清醒,楚厉王已起身从屏风后离去,甲士已经不由分说将他拖出了大殿。汴和大喊冤枉时,行刑手已经残忍地砍去了他的左足,随着痛彻心扉的喊叫,汴和已经昏死了过去。
当汴和连同那块青石被甲士扔到了宫门之外,他的左脚缠着的白布已经被鲜血染成了红色。在宫门外焦急等待的汴青一声哭喊便扑了上去,汴青来不及多想,立刻将汴和连同青石抱上了牛车,急匆匆赶去了医馆。汴和幽幽醒来时,他的断足处已经被医士敷以草木灰止血,而后贴上草药,重新包扎妥当了。汴和面色苍白,艰难的动了动嘴唇,却说不出话来,汴青看的眼泪直流。
旬日后,汴和终于精神好转,汴和断断续续的向汴青说起了在楚王宫的遭遇,汴青听得愤愤然、戚戚然,却不知说什么好。末了,汴和幽幽叹了口气,又沉沉睡去了。汴青茫然无计,只得每日细心照料汴和,幸好所余钱币还足够。又过的旬日,汴和终于能离榻了,汴青长长的吁了口气。汴和平静地说了一句,汴青,回荆山,便闭上眼不再说话了。
注1:刖刑,古代一种酷刑。《说文》曰:刖,断足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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