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章 宝物当显名 汴和决意献玉

荆山脚下乃是一片肥美的河谷平原，楚国先君熊绎曾带领楚部族乘着柴车，穿着破衣在此开垦山林，其后，楚人在此定居下来，繁衍生息。如今，这里聚居着如汴和这样的和氏族人，他们良田种粟，山林伐薪，过着既辛劳又充实的生活。

        做了决定，汴和怀抱青石，稳稳的飞步下山。因了抱着石头，汴和便从早已被踩踏成行的山道奔下。山道虽则迂回些，却比荆棘丛生的山坡好走的多，对于汴和直死如履平地，尽管抱着一块石头，却也是轻盈快捷，不消顿饭功夫，已到荆山脚下。汴和家正在荆山脚下，此刻已在近前，汴和看见，母亲正在茅舍前晾洗衣物。汴和可着嗓子喊了声：“娘。”，颇显激动，喊声未落，汴和已至母亲近前。听闻孩儿喊声，母亲抬头一看，满眼疑惑，“孩儿，今日如何回来恁地早啦？噫，你砍的柴呢？怀里如何抱块石头？”

        “娘，你的问题可真多。”汴和顽皮一笑，随即正色道，“爹呢，孩儿今日遇到一件异事。”

        母亲尚未答言，父亲已从茅舍走了出来，“甚事？吵吵嚷嚷的。”

        “爹、娘，且去正堂就座，听孩儿禀告。”

        汴和家仅茅舍三间，一间为父母所居，一间乃汴和卧榻，所谓正堂，就是中间那间茅舍，虽则简陋，倒也不失庄重。见儿子分外庄重，父母相对一笑，也不说甚，一起到了正堂坐定。

        汴和向父母备细讲述了他今日在荆山中所遇的情形，末了道：“自古皆闻凤凰之传说，只是未曾亲见，今儿见之，且‘凤凰不落无宝之地’，儿在凤凰所栖梧桐之下的山穴里，找到此青石，此石中必含宝也。”汴和母亲听得称奇，一时该如何是好，汴和老爹颇为明锐，“儿所言颇有几分道理，果真如是，此石必含异宝也。然则，毕竟是猜测，族人越老先生曾游历他国，颇有见识，何不请其一观。”

        “好也，还是父亲明锐。”汴和慨然一笑，“我即刻去请越先生。”汴和风也似的去了门，不料在院里正与一人相撞。来人揶揄道：“奥呀，干甚啦，急吼吼的。”

        “汴青啊，在大堂稍待，我去请越老先生。”说着，汴和人已在院外。

        却说这汴青，就住在汴和家隔壁，少失怙恃，多承汴和父母照顾，也就与汴和多有往来，两个年青人情谊甚笃。随着汴和急吼吼请来越老先生，他的奇遇也就在族人中传了开来，族人纷纷聚来，要看看汴和在荆山得到的异宝。由于人数颇多，大堂聚集自是不便，族人便纷纷聚与汴和家院外一片宽阔的谷地，一时议论纷纷。

        “汴和呀，你果真见到凤凰了？莫不是白日做梦啦。”族人一阵轰然大笑。

        “那凤凰长何等模样哦？是传说中周身冒火啦？”

        “。。。”

        “诸位，汴和素非轻狂之人，向不妄言。”汴和厚重的声音在族人的议论声中响起，汴和虽生于楚，长于楚，说话却没有楚语之绵软柔长，反倒如西边秦人也似，说话掷地有声，“列为且看，这便是我在凤栖梧桐树下找到的异石。”汴和捧出了那块荆山青石，平举于胸前。

        “一就是块普通青石啦。”有人多囔道。

        “诸位岂不闻‘凤凰不落无宝之地’哉。”汴和慨然一句。

        “是了，是了，是这么回事儿。”开始有人附和道。

        此时，汴青已搬出了一张桌案，摆在了越老先生面前。汴和小心的将青石放在了桌案上，又向越老先生深深一躬：“越老先生曾游历他国，资望深重，且多有见识，敢请越老先生鉴别此石。”“也好，且容老夫一观。”越老先生矜持一笑，伸手抚摸青石细细的观瞧，人群也安静下来，都围上来紧张的看着老先生。

        越老先生一阵摇头，又一阵点头，思忖一阵，字斟句酌说道：“此石成云朵状，而今虽则初夏，然已颇为炎热，此石入手，清凉之感顿入心头。老夫游历天下时，曾听一玉工所言，有一种石头外表与普通石头无异，内则含玉，玉工称为璞玉。此石颇与玉工所言相合，再加上‘凤凰不落无宝之地’，如老夫所料不差，此石正为璞玉也。”越老先生在族中颇有学识，且资望很高，话音落点，族人纷纷称是，也不由的艳羡起汴和来。

        “汴和真是好气运啦。”

        “汴和，这璞玉你欲如何处置啦？置于家中还是易与玉石商人拉？”有人问道。汴和默然思忖，一时愣怔。

        越老先生缓缓站起：“异宝者，当使其天下显名，方证其价值也。”

        “好，越老先生言之成理。”汴和慨然赞同，“宝玉置于家中亦或易与商人，皆不足以显其名也。依汴和想来，当献于国君。”一言落点，人群竟是一阵愣怔。自夏商周以来，人谁无私？山中得宝，宝自归属得宝者，只是如何处置而已，或留于己身，或易于他人，谁曾想到献于国君？这二者之不同，在于一个“献”字：自己留下归属权在我，易与他人，他人就需以等价物事予以交换，归属权依然在我，而一个献字则不同，归属权完全不在我，是无偿献给国家。族人皆以为汴和必在自家留下璞玉或者易于商人二者之间择一，不料汴和慨然说要献于国君，是以短暂愣怔。然而，古人忠于国家思想很重，且认为忠君即忠国，惟其如此，在短暂愣怔之后，也都立即释然，包括汴和父母在内的族人立刻认同了汴和之见。

        见大家都认同自己的想法，汴和侃侃而谈，一泻直下：“我闻国君继位之初，就效法先祖，带领我楚人乘柴车、穿破衣，大垦山林以图存，后为开疆拓土，又亲率大军以征陉隰，陉隰不肯臣服，以大军相抗，楚王巧以骄兵之法攻克陉隰，而使陉隰臣服，后又攻伐百濮，强我大楚，如此国君，宁不使宝显名呼，汴和宁为一己之欲而使异宝暗藏光芒呼！”

        汴和一番慨然而谈，令族人大是服膺。汴和年纪轻轻，不想如此具有器局。如果说先前还有人怀有汴和以献宝而博名之疑虑，现在，没有人再有疑虑了。

        又有人提出，何不请玉工剖石以取玉，再献国君。汴和与越老先生都认为，天下玉工，出类拔萃者，非国君宫室玉工莫属，况且，此璞玉所含之宝必定大非寻常，贸然剖开，若有损伤处，留下些许瑕疵，岂非大大不美。一番折辩，所有人都认同了汴和之说。至此，汴和决意前往国都丹阳献宝。

        注1：陉隰，地名，大致为今山东省德州市临邑县。

        注2：百濮，春秋战国时楚地蛮族。《史记.楚世家》云：“建宁郡南有濮夷，濮夷无君长总统，各以邑落自聚，故称百濮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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